《空陈记》颜不周

4、第四章 最终苏牧扶

　　最终苏牧扶额而下，在三人貌似复杂的目光中瘫倒在座位上埋下头，一副“天之将丧”的哀伤表情。后来上去的人也没心情再看。直到叶渭用胳膊捣了自己好几下，才萎靡无力地抬起头来，结果正看到他正在回身写自己的名字。
　　各抱地势，勾心斗角。
　　楚泽。
　　后来学《阿房宫赋》，眼见文字如此，颇如他书写精彩连绵之风范。
　　他转身回来，撑着讲台，却没有抬起头来看什么人，闷声道：“我是楚泽。”
　　然后顿了一下，便像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一般长吁一口气，兀自走下来。
　　教室变得异常安静，苏牧听到窗上呼啸而过的风声，猝不及防。

　　四人组一路谈笑结伴回到寝室，另外两个过了一会儿才赶回来。常乐仍旧是向他们打招呼，楚泽点点头，说了句“好”，那哥们儿的脸“刷”地红了，看的苏牧一阵抽搐。并不知道他名字，其实也没有知道的兴趣。
　　苏牧闪出去躲到洗刷间，拽了拽叶渭的袖子，“那哥们儿叫啥来？我没听。”
　　叶渭正在刷牙，一口泡沫含混不清：“楚泽吧？你敢说你没听。”
　　“你是故意的吗？”
　　他“呵呵”地吐掉牙膏，漱漱口，想了一下说他也忘了，原因是存在感太低。
　　苏牧想这种事以后还是问常乐吧……
　　上天没有给苏牧机会。住校初夜，对几个没啥经验的人来说感觉很新鲜，捱到老师查夜走了之后就开始一轮停不住的夜聊。常乐和何必的话很多，苏牧和叶渭隔着橱子不便言谈，偶尔插上几句。另两位基本不吭声。
　　“李振，睡了么？”楚泽突然蹦出一句。
　　“……嗯。”
　　“嗯。”听到黑暗中那边翻了个身，又没有声息了。
　　“那咱们也睡吧，明天就上课呢。”常乐听到这样，也顺势如此说道。
　　苏牧仰面躺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觉它们一点一点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没过了脊背，四肢，胸腹，面颊，眼目，仿佛自己沉溺其中而不可自拔。窗外的灯光在阳台上虚幻出模糊的轮廓，夜风还是无休止地奔跑前往。他人的呼吸在暗处沉稳而悠长。
　　一切都是未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早上五点半，苏牧开始发现，设想千百遍，自己也太低估高中生的战斗力了。
　　常乐掐死震天的摇滚声，飞速地开始套衣服叠被子，摸起眼镜，在床铺吱吱呀呀的颤抖中微笑向下张望地对其余几个仍在梦里看花水中望月的同志呐喊：“孩儿们，还在睡吗？高中生了，赖床可不好，老班说了今早晨军……”
　　苏牧瞬间感受到不同方位射上去的尖锐杀气。
　　只有楚泽睡得香甜，如同一头猪。
　　苏牧瞬间又发现杀气的方向变了……

　　洗刷间人还不多，挑个水大的位置，刷牙刷到一半，就听见有宿舍门响，余光瞟一下可能是同班同学，那脸貌搁昨儿晚大约三分熟，点头示意便过去了。一会儿听到身后窸窸窣窣，李振怯怯地端着脸盆挪过来，问：“我能用这个嘛？”
　　苏牧心中哑然：“这又不是我家承包的……”
　　看他一脸没听懂又不好再问的憋屈表情，苏牧往旁边让了让，把自己那个水龙头拧开了一点：“这个水大，好使点，你用这个吧。”
　　“谢谢……”
　　这真是一次不成功的搭讪，头一句话就把一个陌生人憋死多不好，何况以前是校友，以后还是舍友。苏牧看他一个人慢慢洗刷的细致，回头瞥了一眼宿舍里面，门已经被叶渭支了起来，很清楚地看到楚泽换个姿势还在睡。
　　睡睡睡！
　　“那个楚泽……以前咱们学校的？”
　　低头洗脸洗到一半，苏牧觉得自己忍不住想找点话题缓和一下尴尬了，何况眼下正有一个绝妙透顶的，心急火燎的，鬼使神差的缘起。装作不经意地向李振一问，但苏牧感觉还是暴露了自己的智商和目的，“呃，听口音不太像啊，不像咱们那边。”
　　他似乎惊异于我主动提起同乡同校的事情，顿了一下回答：“不是啊，昨天刚认识的，好像是……嗯，川陵？”
　　“哦。看你们好像挺熟的，我还以为……”
　　苏牧抬起头后，顿然说不下去了。从侧面的镜子来看，楚泽静静地站在两人身后，身板笔直，双唇紧呡。
　　好像在看李振，又像在看水龙头，反正不像瞟着苏牧。
　　泡沫流进眼睛里去了，该死。
　　拧开龙头匆匆冲了几把，席卷了洗漱物品，苏牧头也不回地返回宿舍，整个过程没有停顿。
　　这种失落的失神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