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自从军训那 ...
-
自从军训那次无意中强迫性质的交流后,楚泽终于稍微改了改一张冰山脸,苏牧也从貌似高冷傲娇的画皮下逐渐暴露出神经二逼的实质。常乐终于打入了楚泽李振二人组,完成了宿舍情谊大一统,搞得如同人人都是他发小,何必仍旧像是看傻逼似的看着常乐自己乐,叶渭在众人中仍旧文艺而忧伤地仰望。
苏牧从没有住过校,他以为如今吃饭上课,六个人会一起来,一起走,今后三年甚至更长,也会一直这样,说说笑笑地走下去。
怨不得常乐突然认真的时候,说苏牧还是太天真。
军训就这样结束了。晴空,长风,礼炮,彩花,方阵,校长的讲话,教官列队跑出操场,竟是出乎意料的寡然平淡。
当年我们在盛夏中直立沉默如同雕塑。
当年我们声嘶力竭的军歌惊醒漫天的飞鸟。
当年我们狠狠落下的步伐仿佛能将流淌的汗珠一一破碎。
当年我们一起扭过头去刻意躲避教官微微得意的面容下黯淡的唇角。
当年我们一同飞奔回宿舍甩掉胶鞋将透湿的军训服如释重负地脱掉用力扔在床脚和那扇窗。
当年我们以为终于结束了这一场轰轰烈烈不堪回首。
如今黯然明白那些都是回不去的曾经。
就像,就像苏牧和楚泽。
就像我和他一样。
苏牧在夜中开始长时间地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与被单与薄被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睡眠最浅的叶渭隐隐显现出要被闹醒而抓狂的预兆,跟着苏牧的声音一起翻滚不停,将欲醒来。
只能自己坐起身子拥被发呆,靠在墙上,窗外的路灯犹未熄灭,斜斜穿过阳台上晾晒的风中衣物,打在苏牧身上一片斑驳错落,照在眼底孤独流转。
“还没睡?”突然传出的轻微问候结结实实把苏牧吓得寒毛直竖,接下来的短暂沉寂中,才从中解脱出来,辨认是李振的声音。
望着根本看不清轮廓的对侧后方下铺,苏牧叹了一口,“没有,睡不着。”顿了一下,有点自嘲地继续说道,“可能是有点想家。”
彼端悄无声息。
“你怎么也没睡?”苏牧没有等到对方的回音,开口试探,却只是等来一个含糊不清的“嗯”。心下奇怪,却又不好多问,只得悄悄地跟着嘱咐一句“明天还上课,早些睡。”便再次缓缓躺下去了。睁着眼呆呆地看着自己上铺的床板,听着其他人长缓的呼吸,渐渐培养着昏沉的睡意。
良久,苏牧在半睡半醒的沉溺中,仿佛听到了莫名的抽泣。
沉沉睡去。
高中是没有时间让你矫情的,苏牧在开课第四天便在晚自习中丢盔弃甲兵败山倒,看着旁边兀自苦苦支撑的叶渭在草稿纸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条走不通的解法,自己果断把数学习题集换成了英语。
过了十几分钟,又把英语换成了物理。
“啊啊啊啊啊!”下课铃刚一响,苏牧往桌子上一趴,中性笔随便扔在散乱的书中,额头在胳膊上不停摇动。
“啊啊啊啊啊!”何必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抱住苏牧不停的晃来晃去,搞得气息都混乱了不少。叶渭脸色铁青地冷眼旁观两人,平缓地把笔收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叶渭猛然一拉凳子转过身体,抱在一起崩溃起来。
“啊啊啊啊啊!”虽然事后证实常乐这丫纯粹是不明就里抱过来这会子凑热闹的。
最底下的苏牧已经压去半条命了。
周围一片目瞪口呆,随之一片哀鸿遍野。
知道真相的他们眼泪掉下来。
苏牧挣扎出来,在旁边汹涌着的三人大混战中快速扫视全教室,除了几个人,比如李振楚泽殷朝歌之流还在独自默默冲击着数理化高峰,又比如后面一群男生早就在走廊勾肩搭背,时时爆发出放肆的笑。
中间的那个颇是引人注目,手长脚长,既高而帅,斜倚在窗前,一脸桀骜地向教室里面打量,和苏牧对视上的时候,他扬了扬下巴,笑的更加狂妄。
苏牧哼了一声,回身冷笑不休。
第二节晚自习的时候,唐宋元翩然前来巡视,走了几圈,莫名停在苏牧旁边,立定低头看了一会儿,不知何意。
写着写着苏牧手上和心里都开始画起了圈圈。
“字写的不错,可惜考试的时候会扣分。”他抽出好几本作业底下苏牧貌似端庄贤淑地安置妥当其实是死活没盖住的语文书,在书写过的地方目光反复逗留,最终貌似一脸诚恳地屈身低头,悄悄告诉了苏牧,感觉好像地下党秘密接头。
苏牧感觉旁边叶渭的耳朵都要伸上八丈长过来偷听了。
“老师的话,学生不太明白,其中原委……”苏牧眨眨眼,也弄出一脸诚恳,“我的字为什么在考试时会被扣分?”
唐宋元摇摇头,神秘莫测地回答:“自己悟。”
“啊,还有。”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又弯下腰来,把苏牧和偷听的叶渭吓了一跳,后者干脆把头凑了过来,唐宋元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未有言语,低下来凑近了苏牧,“那个……嗯,那个男生,楚泽是吧?他写字跟你犯了性质相同的不同类型的毛病,你俩取长补短,共同研究,共同进步。”
顺着唐宋元的指头看去,他说的那个男生,确是楚泽。
“他写的很漂亮。”
“是。你的也是。但漂亮不能当饭吃。”
“这是褒是贬?”
“时褒时贬。”
在当时的苏牧看来,自己简直无法继续这种云山雾罩的聊天,也无法继续淡定面对这样一位自得其乐的神人了。
什么奇葩玩意儿!
“嗯,好。谢谢老师指点。”
这个话题的讨论停顿了几秒,苏牧突然抬起头来,尽量用一种柳暗花明豁然开朗的欢喜来回复这位神奇的班主任。
唐宋元乐呵呵地走出去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叶渭饶有兴趣地独自琢磨了一会儿,不禁用手肘碰了碰苏牧,“你谢谢他指点你啥了?”
“谢他出谜语!谢他糊弄学生!谢他考试扣我分!”苏牧没好气地抢白。
叶渭顿时在一旁乐不可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