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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苏东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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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说,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所以说,四个还不熟悉的男生一起干吃饭还是很有尴尬感觉的。苏牧悄悄抬眼看他们一个个这食堂菜吃的慷慨激昂泪流满面……当然没有这么夸张,但是貌似常乐较之其他人则显得习惯许多。好像觉察到自己遮掩不住好奇目光的询问,常乐突然停下手中的竹筷,笑着对其他三人说:“我初中就一直住校,这里比起当时的饭菜可好多了。”
三人顿时一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表情,然后脸上爬满了同情惋惜惊呆感叹等等掺起来复杂无比的情绪,反而搞得常乐在这种悲天悯人的环境中再也吃不下饭。
他只能郁闷地啃下一大口馒头。
“诶?苏牧只喝一碗粥就够了吗?”何必在一旁吃完了最后一口凉拌黄瓜,望着桌上一盏孤零零的空碗问道。
“减肥呢。”总不好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是第二碗粥了吧。
常乐和何必都“哈哈”笑起来,叶渭却笑得浅显莫测略是牵强。苏牧想大概是因为他比自己胖些还吃了三个馒头的原因吧,这推辞之语当真是听者有意的无心之失啊……
也不知道那个男生吃了没。
苏牧很惊异于自己会突然想到那个冷淡疏远,只见了一面,同室相处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的陌生男,而且身为一个标准脸盲,如今却几乎能够再次清晰记忆起他的样子。
瘦削,还算高个儿,很深的小麦色,黑T恤,灰色哈伦,看起来已经蛮热的运动鞋,有点过时的金属框眼镜,鼻梁很高,嘴唇有点厚,下巴内敛而倨傲,睫毛好像很长,两颊有一点深色的痘痕,对了,手指很漂亮的细长。
还有身上那种淡淡的味道,暗自流动,摄魄钩魂。
午夜。轻轻合上眼,在舍友梦话与磨牙的交响中,好像还能触摸到当日猛一回头,初次面对楚泽时的场景。他的味道,他的眉眼,他径直越过他去,而最开始他站在他身后,苏泽想象那也许可以是一个将要拥抱的姿势。
万法由缘生,随缘即是福。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而那最初的匆匆交集和未来复杂衍变出的疼痛、笑与泪水,又是谁人的因缘聚会,如是业果?
不知六年后的这晚,普通夜里,或者随便什么时候好了,在食堂吃饭也好,在课上睡觉也好,在光年盛夏的浓密梧桐下狠狠吸足一口抹茶奶绿时也好,你,楚泽,有没有一次微微恍惚,一次莫名而突然地想起我呢?
楚泽。楚泽。
苏牧叹了口气,将左手指尖捻过无数遍的念珠一圈圈缠起,轻轻放到床头的铁柜子上,缓缓合十,垂首低眉,念诵起简短的后行回向偈:
此福已得一切智,摧伏一切过患敌。生老病死犹波涛,愿度有海诸有情。
然后脱掉衣服拥被而眠。
窗外暗淡流光。
四个人勉强算是饭饱,嘟嘟囔囔抱怨着穿过一小片杂草丛生失修的广场,结队走向远处二楼尽头,七班。教室此刻还算宽敞,陌生同学估计到得七七八八,吱哇乱叫不绝于耳,苏牧倒是很好奇他们如何能够初次见面便如此熟络,就像常乐一样,而且和何必的关系貌似更胜一筹。叶渭在深处角落中占到了几个连续的空位置,招呼他们过去。苏牧悄悄环视几遭,那个男生却并未出现在眼界之内。
“别找了,还没来。”
“……叶兄果然机敏。”我回头向叶渭笑道。
他也笑了一笑,扭头回去尽管做自己的事了。
常乐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判断不出对此的明显意向。
最终他和唐宋元前后脚到,还有一个看起来呆呆的男生跟随,他们两人一起坐在最后排。唐宋元站到讲台上低头翻阅着什么,不时抬头瞥一眼室内,不管不问,无喜无悲。苏牧趁着瞟到上面翻页的空隙,装作很不经意地伸个懒腰,一手撑在桌子上,略略转头向右后方侧看,却不由得仿佛一阵眩晕。
他正侧着头对着另一个男生笑,很浅的笑,这个角度难以看清他的唇角,可眼神捉摸得透,和睫毛好看地扬起来。
而那个男生,估计是最后的那个舍友,苏牧这一眼可以确定他是自己初中隔壁班的一个偶尔遇见的男生,默默无闻,不知其名。
他们?
常乐趴在桌上和前面另一个男生套近乎说话,何必略微不耐地看着台上仿佛不曾抬头的唐宋元,而叶渭默默地抚摸着手指看着这出三人的哑剧,不出一言。
整个宿舍的气氛变得微妙异常。
当回身遇上叶渭横扫全场,与自己相似的目光,两人突然一同微笑。
这却是两人日后无止半开玩笑互打机锋的开端。
唐宋元翻回第一页,指骨在讲案上闲闲地敲,不急不慢,望着学生好似笑的一脸戏谑轻蔑,丝毫不像想象中高中班主任应有的的金戈铁马的杀伐。
逐渐地,从前排蔓延到后排,一场奇怪莫名安静的倒像是暗流涌动。
谁都不知道新班主任究竟是何人物,油腻腻的头发,皱巴巴的棉麻衣服,衣领开着扣却又瘦弱干瘪,虽然站在台上如同蓄势,却好像对任何情况都如同世间游戏一般漠不关心。
不是庸俗世客,便是方外散人。
“唐宋元,都知道了,你们的班主任。有事找我,恕不接待奇人异事。现在大家自我介绍,谁想当班长的可以先上台自荐。”
对于苏牧这种标准脸盲来说这环节显得枯燥无聊,高瘦胖矮男女老少好像没有什么过分的迥异。除了第一个立马窜上去竞选班长的的精明男生,苏牧倒把更多的眼光放到唐宋元身上,看他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歪着头往下看夜景,偶尔回过来看看讲台,又是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像是山中幽深难明而又轻微骚动的洞穴吸引,惹得自己心神逡巡。
下一刻殷朝歌就这么在苏牧心中大刀阔斧所向披靡。
“刷刷”几下,黑板上斗大的字像把其他名字挤得畏畏缩缩:“我叫殷朝歌,很容易记,一定要读对啊,朝阳的朝,性格比较直爽,如有得罪,大家日后海涵啊!”五大三粗的女生在上面好似耀武扬威,一身硕壮,姑且称作横练金钟,基本掩盖了她其实还是清秀的眉目,倒凭空添了几分侠气,也就是傻气。
台下轻微的漏气声,她丝毫不觉。叶渭趁机凑过来,桌子下拉拉苏牧的袖子,侧头道:“好名字。”
自然明白所指何意,但免不了对答几局。
“哦?不知意指何典?”
“商女不知亡国恨。”他一双眼睛狡黠起来,苏牧失笑,不禁轻轻推了他一把:“太坏了,牵强附会,还说的这么不好听。”
换来一脸“你懂就好”的故作高深的表情。
唐宋元也是从夜幕中回身,笑意益发明显。
最终等到苏牧的上台,竟在日后传唱成了三年饭后的笑料。
刚稳住隐隐发抖的音调和双腿,才说到自己名字和星座,正要展开意想中的风趣叙述侃侃而谈,结果恰巧飞过一只苍蝇迎面撞来。苏牧下意识住了口,挥手驱赶。
台下登时哄堂大笑。苏牧不知所措。唐宋元疑惑地看过来。
原本还勉强流利的说辞被硬生生掐死在开端不远。
事后诸多同学异口同声认定苏牧用的是标准兰花指,叶渭更说一时顿觉风情万种,欲说还休,整个人都亮晶晶。
可是现在脑子里顿时死机一片空白!本以为万全准备,哪知一旦遭毁?
慌乱地向台下暗自扫视,那三人的“焦急”自是不必说,其他窃窃私语的都是一脸欢脱不怕事大,笑笑笑的苏牧腿都软了。
把求助的目光向唐宋元投去,那老师倒是一脸迷茫遮都遮不住。
苏牧仿佛听到了来自常乐他们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只有他没笑。
苏牧丢下书,从床上探起身,在暗淡的台灯光中从背后抱住正在做习题的他,渐渐勒紧,用鼻子在他颈后左右摇晃地蹭,呼吸着楚泽发梢上身体上衣服上好闻的味道,很短的发茬扎的偶尔有点疼,听到他逐渐粗重的呼吸声,低低地笑出声来。
“当时好像只有你没笑。”苏牧把头一侧,下巴垫到他的左肩上,目光尽处一片虚无,继续轻轻晃动着身子,“为什么没笑?”
“不止我没笑,也没什么好笑。”
“那现在让你笑。”
放在腰间的手悉悉索索地蜿蜒向上,手指灵活地来回触碰他的笑点,最后逐渐摸向了他的胸前。楚泽动了动身子,有点压抑地说:“别闹了,够了。”
手停住在了两胁不动。苏牧从床上跪正,在他身后努力向前探,包围住他,用脸颊摩擦他的下颌,晃了几下就贴在上面,很像撒娇。楚泽停止了思考时时常转动的笔,顿了一下,把头侧向苏牧一边,微微笑着,也摩擦了几下。
苏牧舒服地闭上了眼。
本来打着手电复习却目睹整个过程的叶渭满脸黑线:“你俩真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