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不见故人归》阿寒岫

8、南疆不速之客 聿沫与黎天

　　连着四个月的快马加鞭，黎天寒和聿沫终于在时限内赶到了黑龙沼。黑龙沼靠近南疆，天气湿热沉闷，唯一的好处就是随处可见都是高耸的树木，成片成片的形成遮挡刺眼的阳光，多了些许清凉。
　　聿沫从未来过苗疆，初次涉足小孩子心性的一面又暴露无遗，也不喊累喊困了，自己骑着素月小跑在山林中，时不时仰着头深深呼吸满足得不得了。
　　黎天寒把长枪随意地抗在肩上，放松似的活动活动了肩膀，看着走在自己前面那丫头笑的舒心。
　　一路赶到黑龙沼，路上也遇到了许多纠缠的敌人，不过好在两个人武功都够强，合作又是天衣无缝心有灵犀，倒也轻松。刚踏进黑龙沼的地界，就收到了黎天寒师兄杨邢的飞鸽传书，只说天策和藏剑已率先和五毒教主、唐家堡会面了，其他几个门派估摸着也就这几天到，嘱托黎天寒来烛龙殿的路上注意下那些毒人的动向。
　　所以，两人也不急着赶路了，慢点走顺带一路上注意着点那些毒人。
　　“我说，干嘛在脸上蒙着块面纱？你不是喊着热吗？”
　　听到黎天寒喊自己，玩得正起劲的阿沫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翩然而过的蝴蝶，伸出了手指让蝴蝶稍作停留，一副完全没听他说话的样子。
　　“阿沫？”
　　指尖蝴蝶翩然离开，阿沫回头看看黎天寒，神秘兮兮地道，“这样，比较有神秘感。”
　　“……”黎天寒扶额，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她的行为。
　　清晨的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打下一道道光束，柔和的光芒笼着还在看着他的聿沫。那些光把她衬得那样不真实，仿佛下一刻她就会像那只蝴蝶一般翩然离去，怎么都无法留住。
　　心中忽的升起一股不安，翻滚搅乱着他的内心。
　　“喂，呆子，再发呆我们明年都赶不到烛龙殿了！”聿沫在原地冲他招手，突然聿沫看着黎天寒身后脸色大变，“呆子！身后！”
　　“！”
　　黎天寒被她变了声的叫喊惊醒了，立刻回头看向自己身后，一个拖着巨大木头做武器，有城墙那么高的大毒尸从旁边的林子走了出来，那灰绿巨大的身体散发着阵阵恶臭。那毒尸块头大行动也慢，但是却只离黎天寒只有几步之遥。
　　那毒尸低吼着，举起手中的木头就向他砸去，聿沫在远处看得心惊，也管不了那么多，提了双剑运起轻功就冲着那大毒尸去了。
　　“吼——”大毒尸挥到一半的木头停了下来，那浑浊的小眼睛紧紧盯着飞来的那抹红衣，似乎是很感兴趣，木头划了个圈朝聿沫抡了过去。
　　一心担心黎天寒就冲了过来，眼下看着那木头迎头向自己飞来，聿沫当即在空中拧了个身，踩着木头借力袭向大毒尸的面门，谁知那毒尸好似有智慧一般空着的那只手直直抓向聿沫。
　　“阿沫！”黎天寒在大毒尸的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候就开始攻击毒尸的双腿，不管怎么攻击对毒尸都没有任何明显作用。
　　天策善于平地作战，若是没有借力之处，天策的轻功根本就跟贴着地飞没什么两样。
　　大毒尸似乎是感觉到了腿上的不舒服，低头看着站在脚边不停砍着自己的黎天寒，原本袭向聿沫的手狠狠地朝着黎天寒砸去。军旅出身自是耳听八方，眼观六路，黎天寒就势一滚，躲开了毒尸致命的攻击，反手将长枪死命地插进那毒尸的手中将其紧紧钉在地上动弹不得，毒尸吃痛疯狂地怒吼着，胡乱地挥动着木头。
　　“真是麻烦！”聿沫皱着眉，在空中躲着毒尸没头没脑地攻击，伺机寻找着它的弱点。
　　“喂——让开——！”
　　就在聿沫好不容易发现大毒尸的弱点在哪儿时，一个清亮的女孩子的声音在不远处炸开，伴着机括咔咔作响。聿沫也不顾不上对方是敌是友，连忙足点着大毒尸手中的木头落回地面，跳开躲得远远的。
　　“呆子！走——”
　　黎天寒二话不说拔了长枪，手放在嘴里打了个哨，唤来坐骑飞身上马迅速离开大毒尸，冲向聿沫将她一把拽上马背。几乎是同一时间，弹药炸开的声音在他们头上方炸开，只见那大毒尸的脑袋似乎是被什么轰天雷炸开了一般，大块血肉如密雨般掉落下来，一时间空气里血腥味混着恶臭，几欲熏得令人作呕。
　　聿沫皱眉看着地上被炸得稀烂的毒尸尸体，抬头四处找着方才那声音的主人。果然，高大的树枝上站着一个穿着红黑相间劲衣，扎着歪马尾头戴面具，拿着弩机的少女——她利落地收起那奇怪的弩机，居高临下地看着黎天寒和聿沫，一双眼睛里满满的精打细算。
　　“你是，唐门中人？”黎天寒先下马，看着站在树枝上的少女，询问道。
　　唐家堡以暗器机关，神出鬼没闻名江湖武林，门中弟子多以名为千机匣的弩机作为武器，不管男女都会戴着面具，只是唐家堡有规矩只有到20岁才会以面具遮面目，年轻弟子多会将象征身份的面具戴在身上。
　　“先问别人身份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自报家门啊？”那少女调皮地坐在树枝上，晃着一双腿笑嘻嘻地看着两人，还不忘做个鬼脸，“真是失礼啊。”
　　“好欠揍……”聿沫挑着眉看着那个嬉皮笑脸的家伙，扯着嘴角骂道。
　　黎天寒无奈，但是毕竟那少女方才救了他们一命，便仰头对她抱拳道，“在下天策府少将黎天寒，这位是七秀坊弟子聿沫，方才多谢姑娘出手相救，请教姑娘芳名，好以后登门拜谢。”
　　那唐门少女似是听完这番话不自觉地抖了下，有些恶寒地看着黎天寒。
　　“没想到你个当兵的还跟那些穷酸书生一样文绉绉的。”少女点着树干，三跳两跳落到地面上，笑嘻嘻地走到两人面前向聿沫伸手，“我叫唐羽，唐家堡唐傲天门下。你们叫我阿羽就好了~~我可以叫你阿沫吗？”
　　“……不要。”
　　“回答这么快，好无情啊！”唐羽收回手，泪眼汪汪的看着聿沫。
　　聿沫坐在马背上，看着她的一身装扮，心下不觉有些担心。黑红相间的唐家堡门派装是没错，但是唐家堡一向是黑蓝相间……黑红相间只能说明，这个叫唐羽的女孩子是恶人谷的人。
　　“你们是来营救掌门的吗？”唐羽见聿沫不理自己，便转向看黎天寒，“喂，当兵的，你们是要去烛龙殿对吧？能带上我一起吗？那个，我迷路了，嘿嘿…”
　　“唐姑娘是跟大部队走散了吗？”黎天寒将长枪擦干净，重新挂回马背上，拿出一张地图细细看着，“嗯，我们现在离烛龙殿也不远，一起吧。这样路上再有什么，也好对付。你说呢，阿沫？”
　　“……”
　　聿沫沉思着，这次的事应该不是这么简单的乌蒙贵勾结智慧等人称霸中原武林了，烛龙殿里一定还埋着更大的秘密，大到恶人谷都对此感兴趣；抑或是，只是自己想多了，唐门本就门风开放，门中弟子既有恶人谷的人也有浩气盟的，也不见唐老太太和唐堡主有什么过激反应，甚至也不见内部有什么分歧。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阿——沫——”
　　“啊，我在。”聿沫赶紧回过神看着黎天寒，又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唐羽，有些嫌弃，“唐门的杀手居然是个路痴。还有，别喊我阿沫。”
　　唐羽有些委屈站在那儿摆弄着绑在手腕上的机甲，“我、我第一次来南疆所以才迷路的。我不叫你阿沫，那喊你什么，难道喊你……”
　　唐羽动着唇，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夸张的泪眼在瞬间变得冷酷异常。聿沫略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唐门少女，在黎天寒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动了杀气，冷冷地甩了她一眼似在警告。唐羽看到她这般，非但没被吓到反倒一脸得意的开心。
　　“我能和你同骑一匹马吗？光靠轻功我的腿都要断了。”唐羽揉了揉腿，可怜兮兮地看着聿沫，“好不好呀？”
　　“哼，随你。”聿沫扯着马缰转脸看还在研究地图的黎天寒，催促道，“呆子，看好没？我们走哪条路？”
　　“嗯……我们现在在这。”黎天寒又扫了几眼地图，抬起头指着不远处山脚下一处台阶，“我们抄近路，从那儿一路直上就能最快到烛龙殿。”
　　“哇，这马鞍坐着好舒服呀！”唐羽完全状况外地在聿沫身后扭来扭去。
　　“你再闹，就把你踢下马。”
　　“好啦，听你的。”唐羽挨着聿沫耳边，降低了音量道，“恶人谷禁军统领大人~”
　　聿沫狠狠地给了她一个白眼，遂策马奔向黎天寒指的那条路，黎天寒见聿沫又被惹得炸了毛，收起地图利落地上了聿沫的马赶向聿沫。
　　见黎天寒在自己身后稍远的地方，聿沫才压低了声音，认认真真地威胁唐羽，“我的身份你最好保密，不然我会在你说出来的瞬间杀了你。”
　　“都说禁军统领是个无情的美人儿，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唐羽悠哉地坐在聿沫身后，一点也不怕被巅下马背，“这次谷主有令，我是领了任务才来这烛龙殿的。”
　　“什么任务？”
　　“戮鬼。”
　　“……谷里派了多少兄弟来？谷主不知道这次烛龙殿营救各派掌门会有浩气中人前往吗？”
　　唐羽笑着看聿沫冷若冰霜的侧脸，道，“谷主就是看准了这次机会才发出这个任务的。营救各派掌门旨在救掌门，阵营恩怨都是其次。”
　　聿沫沉默不语，一夹马肚子，胯下骏马立刻脚下生风一般向着那座雄伟却又奇诡的建筑跑去。身后黎天寒不徐不缓地骑马跟在身后，一直保持着十步的距离。
　　“对了，谷主交待这次每个出任务的兄弟，见到统领大人要带到一句话。”
　　“什么话？”
　　“南疆事了之后，立即返谷。”
　　聿沫一皱眉，“知道了。还有，”她反手在唐羽脑袋上赏了一巴掌，“你还是喊我阿沫吧，千万别让那呆子知道我的身份。”
　　一听聿沫这样说，唐羽乐得差点没跳下马翻几个跟头，咧着嘴笑的得意，“好的，阿~~沫~~~”
　　“……还是好想打你。”
　　“别这样嘛，人家是真的想跟你做朋友！”
　　黎天寒跟在她们身后，巧妙地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笑着看正侧着脸责怪唐羽的聿沫，有点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
　　哎呀，这次的情况有点棘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