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算计(下) 掌灯时分, ...
-
掌灯时分,翰羡庭摆宴一百零六桌,桌桌佳酿,觥筹交错,曲水流觞。庭中来的全是正三品以上的官员,红袍绿带,谈笑间一字不慎皆可万劫不复。正首坐着皇服少年,侧位则是被新封为南中将军的呼至烈明祥赤。一开始文武百官应酬拉拢,杯酒相碰,到后来众人目光时不时飘向明祥赤,深觉此人嚣张。为他设置的庆功宴他衣着不修边幅腰佩银剑也就罢了,竟迟迟不敬皇上,瞧那自斟自饮目无他人的样子,压根没把天子威严放在眼里。虽然心中愤慨,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确是,大概没人敢惹一个手握一半兵权的人。
庆宴才吃到一半气氛已是低压的很。
倒是那副将懂点规矩,端了只玲珑酒盏站起身,面朝上首皇帝“末将东善下愿祝我靖高朝国运昌盛,五谷丰登”
少年扶案立起,回敬道“同愿这天下疆土能早日收复,归顺我大靖朝。”
话中别意:天下疆土,大漠不也去居其一。
堂中一百余名官员纷纷站起捧杯端盏,官场话后尽数一饮而尽。唯独明祥赤以及其个别器重的部下。
少年饮时,抬臂用广袖遮住面容,以便将酒泼在袖上。不然依他现在的嗓子再喝下烈酒恐怕此生再也无缘说话。
饮毕,皇帝放下酒杯,侧身对明祥赤道“知道呼将军向来喝不惯这平原酿的清酒,所以朕特地命人从边塞运回了一坛千觞愁送与你”说罢对旁边的内监挥挥手道“抬上来”
大殿门口,两个络腮壮汉一前一后,挑着一个直径两米的黝黑大坛走进大殿,酒坛旁边紧跟着一位看上去面色有些苍白的黑衣侍卫。
从一行人进来开始,呼至烈的目光就没从黑衣侍卫身上离开过,尤其在看着他的腿时一阵失神,这是一位时刻处于警惕状态下的将军所及少出现的情况。
上崇看在眼里,忍不住握住了袖口。
两名大汉把酒放在呼至烈桌前,整个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可见坛中酒的分量不少。放下酒后,紧随在旁的黑衣侍卫上前拔开上面的红布塞子,顿时一股浓重的酒味弥漫开来,也许是酒气太重,近旁的人还未喝眼前已经迷乱起来。
“酒香无意逼人醉,人却醉”侍卫端起桌上杯盏舀来一杯送在明祥赤面前
眸光带情带毒,不似女子般娇媚,却勾走了眼前人的心魂。
明祥赤推开眼前的千觞愁,站起身跨过矮桌,几乎和侍卫脸贴着脸,弓起食指抵在侍卫的下巴上,俯在耳边轻声道“下面你勾引我为你做的,今后让你十倍来还。”
堂中哑声,一众惊愕地看向酒香糜烂处。
“呼将军,你这是在做什么”皇帝虽是在发问,脸上的表情却是在笑着的。
明祥赤侧脸“做什么?做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你送我的应该不止这坛千觞愁”
“将军何意”
回头注视着眼下的男子,抵在他下巴上的手上移,指背轻轻刮着那张精致的脸。“我抱着的这个人,我会带走”
身后一位部下听完这话,终是看不下去,‘呼’地拍案而起,一张桌直接被拍裂
“将军!”
一呼百应,所有衣着大漠宽服的汉子纷纷站起来。
侍卫闭上眼睛躲在明祥赤肩后,脸色苍上三分。
明祥赤哪管得了这么多,他从狼堆里爬出来的开始就从未将别人放在眼里过,打横抱起侍卫往门外走。
“将军才二十余,半壁江山,舍得?”遥传来嘶哑嗓音回荡在翰羡庭中。
“等我玩腻了,回来夺就是了”脚下没停,话语猖狂。旁边部下随着跟出去,
少年支着桌沿缓坐下来,望着宽大的背影消失在金门外,依旧是笑,却笑得苦“亲手割下的东西,怎么可能…..”郁结心口,一阵堵在喉间的咳嗽声回荡殿中,位高的他如即灭之灯。
正在这咳嗽的当口,一位明红色官服的大臣立身拱手道“呼至烈明祥赤,上不尊皇,下不循法,大殿之上与男子搂搂抱抱污人清静,视我靖高何物!罪行重重,当诛!”此番言论者都察院右都御史方尚明。他为人心机深,说话算时算利,此次愤言要么是真为国面冒死,然则受人唆使,当了不得不当得替死鬼。总之,朝心所向:呼至烈,必除之。
皇帝不着痕迹地舔掉嘴角冒出的血渍,在旁边内监的搀扶下起身,“行,诛诛诛!谁有本事便去,朕不拦着。”边说着往殿内阁里去。
“这…..”方尚明无言以对,心中直想痛骂‘庸君’。回头看了眼一名身着深红袍的白发老员,见他闭目,只得悻悻回位。
“皇上回宫便喝药吧,您这身子骨可一点都熬不起了”通向内阁路上,那名内监不断地擦拭着少年嘴边一点一点溢出来的血。
少年蹙眉甩开太监的手“朕自己走。”
太监年长些,只当他苦于应付百官,现在在耍小孩子脾气,又慌忙跑上去扶。
“我叫你别碰我!”只是一吼,干裂的嗓口像裂开一样。嘴角血流的更凶猛,滴滴答答落在雪白的衣领上,殷红数朵。内监被吓住一动也不敢动,害怕皇上就此倒地。
少年用手背狠地将下巴上的血水擦去,接着突然脱下龙袍扔在地上愤恨的踩了几脚,转身扶着雕花柱子独自走进内阁。
这一幕惊住了身后三名侍女,握着宫灯的手不住地抖动,一时烛焰摇晃,光影交错,将人影拖得细长。
那名内监不愧是宫中的老人,很快就缓过劲来,捡起龙袍搭在臂弯上轻轻拍了拍,回头盯着那几个宫女“宫中的规矩相信也不用洒家费神儿去教了,刚才的事,哪个幺蛾子敢吐出去半个字,我可是有的是法子炮制她,什么该记什么不该记都给我机灵着。”
“不敢”三个宫女齐齐跪在地上,低低垂头。
内阁
专为皇帝处理朝政途中休息或退朝后暂作歇脚的地方。整个皇城中的宫殿唯独这处铺设的最不讲究。其中就一张大床以及一把沉木桌椅。入夜时分,白烛被罩在红纱笼里,整个阁中都是一片暗红。
皇帝只着一件单薄亵衣趴在枕头上发出闷咳声,抬脸时只见整个鼻尖及唇边沾满了鲜红色,枕头上更是一大滩。许是咳也累人,他头发散落些许至额前尽被汗湿。
“皇兄,这皇帝当得可合心意?”铜镜里忽的出现一个笑眼如星的束发男孩看着他。一会儿男孩不笑了,指着头顶的圆月,一颗颗清晰可见的眼泪于眼角滑下 “七哥,和我一起走吧,上清不想一个人。”
“滚开!”少年抓起枕头扔向枕头,将其打翻在地,一地铜黄碎片却仍能看到一轮明月高挂,男孩哭声笑声缠着自己。
少年将头窝在枕头里,一夜数个时辰,一个枕头能护他多久。
城外官道上,一匹烈鬃马如一根离弦的箭呼啸向前,一马后紧跟数马,一时只见尘土卷地而起几欲弥天。领头马匹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之一裹在背后人风衣之中,迎面吹来的风将披风吹的呼呼作响,长带飞扬。
“你叫什么名字”
“乔南”
“此去大漠,今后可再无缘皇城,你想好了?”
不再说话
想?他不敢想,不敢想满腔豪情壮志被自己的一张脸毁的秽浊不堪
暮色中,霜露将化,马蹄踏烂了路边一朵薄雪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