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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坠烟居 ...

  •   开春时,通往皇城必经的临安一带热闹非凡,经各个地方赶来的才子汇集于此参加殿试,再赶上今年临安新茶长得好,招来了天下各方的茶商,一时千百云集造成一隅盛景。
      坠烟居,妓院。
      临安民风古朴,不管大小妓坊养的多为艺妓,就是卖艺不卖身,坠烟居便是干这行当最大的一间。其中上阁留着姑娘陪些文人骚客谈诗论赋,或笑听他们怨仕途坎坷。下间则是正常地给来往商客喝茶聊天,由于地处中心繁华,倚着窗栏就可远见临安之外的碧琥河,内部陈设又有讲究,故几乎是天天雅客不绝。
      而提到坠烟居又不得不提到当年的婉姬。
      婉姬当年十七,无人知道她从何处来,只是带了把琴求当时的老板收留她,老板看她面容出色便允了,谁知她琴技才是真绝了。也不知哪弦对哪弦,总之弹得人惊心动魄,余音更是有缠绕耳边一月之久的。那琴如毒,令人三番五次砸钱只为专听一曲。
      可也不知怎么,几年后的一日,婉姬坐在屏纱后弹的曲调一改往常,变得低缓起来,仿佛还有血崩肉溅的声音,正赶上那天天气阴沉,在场的人心情本就低落再配上这琴,简直令人发溃,奇怪的是竟无人制止。一曲终了,令婉姬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事来了——一位靠窗青年听罢突然嗤笑起来随后直接从窗户翻了下去,“咚”一声闷响当场毙命。众人哗然,谁都知道青年正是当今状元——周通。
      婉姬也因此被传会巫蛊之秘术,朝廷几度派人前来调查,将那时的坠烟居搅得鸡犬不宁,还有时常聚在门口看热闹的。
      最终,于隔年初冬,她一尺红绫吊死在房梁上,了结了自己惨淡的二十五年人生。死后唯留下一把桃木琴和用鸳鸯帕包着的十根凝血断甲,也不知是留给谁的……..
      “够了慕寒,你讲这个也不嫌晦气”
      方于明“哗”地张开鹿骨扇直往脸上扇风。
      “来坠烟居谁不提婉姬二字,我也不过稍稍说了下,不打紧”
      墨服少年轻笑一声端起清茶小嗫了一口后放下杯盏道“莫不是方兄怕了?”
      方于明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主,立马反讽起来“你这挖苦人腔调可敢在令尊面前展露一番呐?”
      对面听罢连忙摆手“我与方兄自小长大,说话可能不拘紧些,开了个玩笑罢,你大人大量就莫要捅到父亲那边去了,否则别说临安,怕那师府大门我都跨不出去。”
      方于明瞧出他故作一番乞求之态,忍不住笑道“谁相信当朝宰相之子如斯这般油嘴滑舌,你也就只敢在我面前话多了。”
      少年本来一张轻松的脸立马沉下了下去,直挺的身子整个后仰靠着椅背,伸手用食指转着桌上的茶杯,声音放轻道“‘一句不慎皆可下入地狱’,这是父亲教的,也是我亲眼看过的”
      方于明愕然,探身拿扇稍蘸了茶在红木桌上划下一个‘伊’。
      “你说的可是他?”
      但见少年眼神暗淡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
      “都那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他”
      “一面之缘而已,没那么夸张”边说着手却握住了茶盏。
      方于明知道此事牵扯过大他不好多提,只能噤了声。
      安静是江南,外面下着雨,不大不小,点在远处碧琥河面上诱起一阵涟漪。
      沉默一会后,少年突然抬头道“听说临安的龙井酥和莲花酿都还不错,要不先回客房要跑堂的买几份回来尝尝。”
      方于明起身理理下摆道“随你”
      几乎与他说话同时,阁楼下传来一连串陶瓷摔在地上的碎裂声,还伴着女人的尖叫,刺耳至极。隔桌二人对视一眼后纷纷朝楼梯口走去,由于身份所限他们只能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让你个妓女陪爷喝杯酒怎么了,出来卖还甩脸子不成?”一个三十岁上下,面容粗糙的男人话说着又将手旁的一瓶酒挥在地上,溅起满地的碎渣。一群身着轻纱的艺妓吓的拥在一起往后退。只剩一旁独站了名女子持把琴,双手藏在广袖中,目光平静,薄唇轻启“这里是坠烟居,我看你家中也是有妻儿的,趁管事姑姑没来,你赶紧走吧。”这句话几乎是用嘴巴里的气流说出来的,声音极低。
      “呦嗬,这是在赶人走呢?告诉你就算是管事的婆娘来了,爷爷照样在这睡!”
      “你也不管你家中老小了吗”
      “呸,干你个婊子什么事”
      男人出口带脏,粗鄙至极,来坠烟居的既多为有学识的人 ,这些话早就听得硌耳,却一直没人制止,皆因看到了男人腰佩的一把大刀。
      就在局面将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时,门口突然传来极其妖冶的声音“我这儿地皮简陋,恐怕没有给客官睡觉的地方,那门口大街看着倒是宽敞,要不你去试试。”堂中循着声齐齐朝门口看,只见一位衣着轻薄,体型偏瘦的‘女孩’侧身靠在门栏上,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坠烟居的管事婆婆。私下有人议论,“能让这么多管事跟着的只有这的老大——张易谦。”
      “你个黄毛丫头在那嚣张什么,有能耐的走过来受爷爷三刀。”男人怕是喝高了,整张脸开始变成绛紫色。
      ‘女孩’站正,真的亦步亦趋走向男人,“原来是个连男女都分不清的智残前来闹事,守门的眼珠子是被抠了吗。也罢,自家店里脏东西还得自己清理。”
      “你说什么……..”男人气急,刚想要拔出大刀,却听得布料撕碎的声音,顿生觉得自己心口处有阵热流直往外涌,低头看时,眼睛徒然睁大不敢置信地盯着穿过自己半边身体的半截胳膊。‘女孩’握住手掌随即很快地将整条手臂抽出来。男人胸口瞬间飙出如下雨之势的鲜血。
      抬起被染红的手臂,‘女孩’朝缓缓向后倒去的男人做了个鬼脸,曲了曲手道“永别了,客官”。
      他眉梢处溅到了鲜血,配在雪白的肌肤上更添阴戾。
      在场宾客都被这幕震惊,无一分半点声音。直到离死尸最近的一个艺妓叫出声,大家才作鸟兽散。桌子被掀翻,屏风也被推到,杯碎酒洒,本来安静的坠烟居吵闹的竟像在集市一样。
      楼道上的两个少年看到这彻底呆住,方于明拉拉墨服少年的衣袖,见他没反应只能硬拖着他往房间里走。
      “彤姑姑,去把动静搞小点,别惊动了上面的,等会有谁报官还得他们庇护。”
      ‘女孩’朝身后的老妇吩咐完,慢悠悠地走到那名持琴女子面前,伸手想擦掉迸溅到女子脸上的一点血渍,却被避开了。
      “你怕我?”‘女孩’一改刚才杀人魔头的样子,低下眉,黯然神伤状令人心疼。可惜女子太了解他了。
      “易谦,你答应过姐姐不会在杀人的。”
      “那人在欺负你啊”
      “可你完全有千百种方法让人死的,为什么偏偏要亲自动手挖人心脏。”
      ‘女孩’嗤笑道“怎样杀人不叫杀,谁还有情性挑着法儿来”
      女子锁眉上前一步“你为了练邪功把自己弄的阴阳双性也就算了,你就没发现自己杀人杀的太频繁了吗?”
      “我不练,等你我老了,再被人踏在脚底下唤作‘野种’吗” ‘女孩’忽然激动起来。
      “易谦...”
      “不必多说,烦了”张易谦转身拂掉眉角鲜血,慢步离开。
      女子杵在原地,目光纠结地望着自己弟弟的背影,但不管多纠结,愁容占了多数。
      看了良久,直到弟弟背影消失她才低头准备离开,却无意间扫到角落处一抹白色身影。

      女子望见哪坐的直挺挺的背影不知怎的,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她走过去看见那人竟还戴着长至腰间的白色斗笠,正捧着一杯茶像在暖手。那人露出的双手,指尾冒着粉嫩,肌理细腻,白皙透光。光看一双手就能令人心中莫名躁动。
      女子将琴放在桌上缓缓坐下,依旧用那轻不可闻却软糯喜听的声音道“小女子名叫易菱,敢问阁下何来。”
      一语问到,那人没一点反应,坐在那动也未动。他全身上下都被白衣白笠遮的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却使人深觉他气质尤佳。
      张易玲脾气温柔也不恼,和善地笑笑道:“刚才死了人你也应该听到了,为何不跑?”
      那人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重新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气氤氲,他却直接捧起护在掌心。易菱下意识心疼那双白嫩的手,急道“别拿,烫!”那人却仍旧没反应。
      张易菱深知自己身处红尘,被别人不待见也是应该的。落寞地站起身想要拿琴离开时,白衣人却突然开口,“外面下着雨,能否请姑娘收留在下一夜。”
      易菱心中莫名有一丝喜悦,那人总算说话了,可却给自己出了个难题。“坠烟居为保留个好名声,从不收留外人过夜,这……..”
      “只此一夜”瞧见那人要走,张易菱中了邪似的。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外面又下着阴雨,楼道上黑的像一个大窟窿。张易菱以便挑着灯在前面带路一边回头望身后那人还在不在,她总觉得他一袭白衣仿若离自己很远,下一秒就要飘走了一样,像她这种美人痞子第一次有了凡人的自卑。
      来到一扇房门前,易菱小心翼翼地推开先行进去点着桌台上的油蜡,转身对紧随其后地白衣人道“这里为是京城一位大员备的,但他今晚是不会来了,你就在这将就一下吧。”
      白衣人未答,直接走到桌台前,挑起斗笠一角吹灭蜡烛,顿时房间内只剩下女子手中的提灯摇曳着微弱的光线。
      “为何将蜡烛吹灭”
      “既是占了别人的房,太过招摇不好。”白衣人声音清淡,听的人心中麻痒。
      “那你先歇着,我就不打扰了”易菱欠了欠身绕过他出去,在合上门最后剩下条缝儿的时候,她隐约见到白衣人正摘下斗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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