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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削藩位 正清殿,当 ...

  •   正清殿,当朝皇上汇文帝的寝宫
      当初宫殿在建时,宫廷一位御用风水师谗言,此宫正对天煞星,乃大凶之兆。若贸然进去,必噩梦缠身衰竭而死,唯一的办法就是拿活人做地基。所谓活人地基就是一个人身上铺十二块砖头,砖头上在铺人,以此类推,最后用一层水泥封住。被抓来做地基的尸体堆积起来可做一道十米高的人墙。敢踏在这些阴尸上的也只有他汇文帝。
      可惜老境颓唐,每日呕血也算祭奠地下亡魂。

      “儿臣叩见父王”偌大寝宫,段上清伏拜在地上成了一点。
      层层黄幔后传来老皇帝被血糊住喉咙的声音“何事”
      上清定了定气,声音清和道“儿臣想削去藩位从此不问朝中事”
      多一位皇子等于多一匹狼,现在有人自动请退,汇文帝心中求之不得,嘴上却不能道出自己心中事“皇子岂能说废就废,儿戏!”
      “儿臣只是日夜思念母后,想去她下葬的墨菊园闲此一生”话语哽咽。他平时给人一种笑里藏刀的阴魅,如今突然变得这般柔情款款,使人顿生怜爱。皇帝心中默叹“毕竟只是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哪懂得什么争与不争的”撩开床帘,探出一张枯黄干瘦的脸窥视着外面,见风平浪静,朝他招招手道“你上前来”
      上清不动声色,抬头看着这个令他作呕的男人,起身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夜深,窗棱上残雪冰寒。
      上崇暗怀心事辗转反侧,穿了件单衣端起烛台走到窗边,举起红烛映着天上月色皎洁,眼泪深藏眼眶中。忆起曾经有个小男孩夜半三更爬到自己床上,说在他这才能看见月亮。世事变迁,男孩仇恨的眼中再也装不下这些。

      五年前,也是一年寒冬。
      芳留宫人烟不多,又是过年所有人都涌去正殿,宫中一片冷清。段氏两兄弟端着糕点行在走廊上,一路无话,但两人心中难掩待会就能见到母后的欣喜。

      殿中寒冷,内监宫女不剩一个,就连蜡烛也没人点。他们一阵心疼病弱的母后在冷宫中不知受了多少苦。段上崇将手中的盘子放在上清手中,借着月光摸索着去点蜡。
      烛焰摇晃生出袅袅黑烟,堂中光线昏黄,外面冷风顺着未关的大门吹进,吹得吊在房梁上的娇美人儿打着旋儿。
      死一般的沉默后盘子摔在地上,刺耳一声。“上清,别看!”段上崇冲过去捂住他的眼睛,手心湿润。“别怕,皇兄在这”上崇从背后搂紧他,耐住内心恐惧安慰着这个自己视若珍宝的弟弟。
      上清奋力挥掉架在眼前的手,转身抓住上崇的衣角声嘶力竭道 “皇兄,你不是说我们是至高无上的吗?你不是说过你会保护母后的吗?你撒谎!你撒谎!”
      上崇那时不过七岁,看着亲生母后吊死在面前本就已在强忍,亲生弟弟却这般咄咄逼人,情绪一时控制不住,胀红眼眶第一次朝他吼起来“是,我们至高无上,可至高无上的权力全是那个人给的,没有他我们什么都不是!”
      上清挣脱他激动道“那我要当皇上,我要当皇上!”
      ‘啪’清脆一掌,响彻芳留殿,刹那间打灭了所有兄弟情义。
      “你要是想死现在就随母后去,窝囊废”上崇将灼热的手掌别在身后微微颤抖。对视着,两人的眼中褪去了最后的童稚,埋下了一生的痛。
      上清提手覆住肿红的半边脸,“无论如何,皇位要么你去坐,要么就不要挡着我。”走到他身侧,眼神凌厉“否则别怪我不念及手足”
      一番话彻底激怒上崇,他脖上青筋突起,大声呵斥道 “你当你是什么东西,离开我试试”
      “那不妨试试就试试”上清斜视一眼,目光决绝,快步走出芳留殿,从此一去不回头。
      一切发生的似太过突然,可谁知这其中掺杂了多少令人不堪回首的往事,汇流成渠,如果不是尝尽的人情的冷暖,他们又怎会如此敏感。
      段上崇没有去追,他不相信自己照顾了四年的弟弟敢就这么忤逆他。
      谁不想要那帝位,只是历朝历代,哪一位新主登基不是靠血的累积,他不想脚下的尸堆里有此生最爱的人:段上清。
      上崇已经打算好了一切,将母后和弟弟先隐居起来,独自看腥风血雨,霸得天下。待万事成了再将他们接出来,一起享荣华富贵。可惜他壮志犹存,人事已非。母后因耐不住深宫寂寞悬梁自尽,现在他又为当帝王而不得不除掉处处置自己于死地的亲生弟弟。

      “皇兄,你这边的窗户外的月亮总是又大又圆,像管事嚒嚒的脸”
      “皇兄,将来等你老来牙烂了,清儿把东西嚼烂了喂你吃”
      “皇兄不是爱伊循胜过我吗,怎么肯亲手灭了他满门”
      。。。。。。
      记忆还是牵扯到了这一块,每次想起过往亲情种种,一旦提到伊循二字,全部化为利刃穿透逐渐冷却的心。反手按在烛焰上,蜡油灼地手心‘嗞嗞’作响。

      门外传来叩门声,“主子,十一爷来了,现在在外面说要见您一面”招全的嗓子有些发干,应该是睡到一半被叫醒的。上崇将手上的烛台摔在地上,不耐烦道“大半夜的他又想干什么,就说我睡了让他滚!”
      门外招全迟疑着“奴才见十一爷坐在马车上,像是要出远门,这大晚上的肯定是有要事,王爷当真不见?”
      上崇深吸一口,压下怒气,走进里阁道“你进来吧”

      府门外一个太监挑着灯站在一辆装饰别致的马车旁,见段上崇从里面走出来,转身朝马车通报道“十一爷,他来了”说罢跪下。一双金缕靴应声踏在太监的背上,轻缓走下来。一顶落纱斗笠,晚风拂去,白纱绰约,显得纱后那张脸精致恍若仙境中人。上崇远远站着,心中想怎样才能把话说的最是狠毒。
      “你来做什么”
      “告别”上清语调中没了平时的尖锐,第一次带着疲惫。
      上崇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告别?你要去哪”
      “我已让父王削去我的藩位,今生不再踏入皇城半步”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听在上崇耳中另有含义。
      他冷嘲一声“削藩位,你还真下得去手”
      白纱后面传来笑声,“这不过是为我今后动手方便,等你杀光那些皇子皇叔谋得权位。我再以乱臣贼子的罪名举兵攻下京城,到时候看谁敢护你”
      一番话说的句句珠玑,根根带刺。上崇捏紧双拳,咬牙道“心比天高,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命比墙硬。”
      “上清无能,命如纸薄,这些个早年的计划现今可能完成不了了,一一道出来,也算泄恨。”刚才扬起的音调忽地降了下来,气咽声丝。
      上崇觉得他今天情绪大起大落,有些不对劲。使得自己像处悬崖边,处处揪心。
      “你今个来到底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以前想当皇上然后杀了你。现在….”上清轻轻撩开面纱露出一张灰败的面容,仰头望着屋檐后的一轮明月“我只想再看一眼皇兄这的月亮”
      嘴角微咧,像极了小时候伏在自己身边的样子。
      凝视了一会,他放下面纱,转身走回马车。踩在太监肩上时,稍稍侧首“皇兄,天下明日就是你的了。登基大典那天来母后的墨菊园,你一定有话同我说。”
      “你发什么疯”永远摸不清上清心中所想,上崇只觉心中郁结。恨不能冲上去剖开他的肚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上清没回,进入车里,吟起了《南华经》。扬扬洒洒,声音清澈,越飘越远,最后堙没在在途风雪中。
      留下上崇一人身着单衣被北风刮得呼呼作响,眼神涣散靠在门框上遥望着覆满雪的马车渐渐成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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