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转折 ...
-
“来,小循喝药了”一位面目慈祥,身着管家装束的老人端着纹花瓷碗走向一位坐在花园藤椅上的瘦削男孩,满脸笑容的递给他。
“谢过木管家”男孩转头,颤巍巍颤地伸出手接药,指尖透着无力的白。竟是马儿!
药碗一偏,老人避开他的手,脸上笑容转变成了一种莫名的严肃“伊循出身不凡,从小是被伺候长大的,这个许久前对你说过。”
马儿作罢收手,眼神飘忽,面白如纸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痛苦。微张开嘴吞下送到嘴边颜色呈棕黑色的药汁。
“伊少爷是锦衣玉食着长大,怎么着胃也不会有问题。您可要小心,别日后露出破绽”
马儿垂眼,乖顺地点了点头。
事情要从一月前说起
春节当晚,马儿因腹痛昏在雪地里,被一位自称姓木的管家救起。
事后自己昏了应有数日,在此期间发生的所有事他全然不知。只是在自己清醒时老人问了他一句话“你想过人上人的日子吗?”
这犹如通往极乐大门的指引,多少人求之不得。马儿没说什么,点头示意。年幼的他哪里知道要付出的代价够他一生受用。
日后真的应了那句‘人上人的日子’。梦一般的奢侈,让他渐渐忘了那些廉价的肮脏。
木管家待他从来都是恭恭敬敬,和蔼可亲,甚至请来才学渊博的大儒教他读书认字。腹有诗书气自华,日夜熏陶下,举止间有了一种常人近不得清冷温雅。
“还真像书香门第出来的”木管家端了一杯热茶放在马儿面前。
马儿无暇顾及这话,一手捂住腹部,另一手则将书捏的紧紧的,关节突出。
“您这是...”管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自此之后,他每天都会端来一碗味道倒胃口的汤药。
忽一日,他在呼马儿喝药时,兀地唤他‘伊循’
马儿心下忍不住想他是老糊涂了,表面上却无一丝波澜“木管家,我叫马儿”
“伊循,今后你就叫这个名字”
第一次见老人表请僵硬,便不敢多问。
谁知要变的远远不只这些
木管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满脸是疤,行为畏畏缩缩的妇人来教他日常的礼仪规矩,举手投足间都有讲究。像是笑时要弓起食指抵在唇间,吃饭要左手拿筷,说话要有鼻音,别人叫自己要停上三秒才能回头,甚至于平时书写也要用楷体,连字体形状,大小都要一遍一遍地练。
马儿一时搞不懂富贵人家为何要立这些磨人的繁文缛节给自己找罪受,当然他是问不得人的。
接下来他又被要求学习茶道,每天煮茶倒茶端茶背茶,弄的他一身的茶香气。不过因此他喜欢上了一种形状似针,色如白银的茶叶。具体喜欢的理由也说不上来,只觉得那味道清新,喝后胃有说不出的舒服,再加之此茶叶冲泡后即出现‘白云疑光闪,满盏浮花乳’芽芽挺立,蔚然壮观 。
他去请教教茶的先生,先生端详半响,道出了十多个茶名却又一一摇头,直呼“苦哉苦哉,不像不像”
最后只得将茶叶还给马儿,一拱手道“老夫学识尚浅,委实认不得。不过伊少爷既与他有缘,不如亲自拟个名字” 马儿点点头坐在石凳上,“无意相逢,无意喜欢,不如取名‘无意’”
“本是茶名随人喜欢,‘无意’甚好。”
他听后满意,无意间展颜一笑,这一瞬竟徒生仿若从骨子里发出来的媚气,看的教茶先生一阵心惊,忍不住私下暗忖道“仅九岁之大就邪里邪气,这还好不是女儿身,否则将来定是一祸水”
马儿哪里知道面前站着的老头心里在想什么,自顾高兴地摆弄那套白瓷茶具,心中默念“无意”。
闲适安定的日子过得快,转眼即半个月。马儿渐渐习惯了当大少爷的日子,但他总觉得一切顺利的不近真实,时常在半夜醒来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民间常说小孩的直觉最准。
这种不安正暗示着黑暗的袭来
恐惧的无限蔓延
以及生不如死的无奈。
可悲的是,他后知后觉。
海市蜃楼坍塌,噩梦开始。
京城中又下起了雪,摧的残柳败,百花凋,听说今年东墙那又冻死了几个人。
外面北风肆虐,暖阁中却是香烟氤氲。马儿穿了薄薄一件,坐在桌前敛眉练字,从手臂的幅度上看,每一笔都是刚劲有力,但也太过拘谨,一看便初学者。一幅字完毕,他撂下笔举起宣纸,表情舒然瞧着那撑满一整张纸的‘无意’二字泛着墨光竟也生采。
突然听到‘咔嚓’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冬日里显得格外突出。放下纸,行至窗边,举目望去发现原是一株腊梅被积雪压折了腰。此情此景不觉让他想起了那位大儒所说梅花如何凌霜傲雪,一枝独秀。不觉好笑,强权下哪来那么多傲视。
正怅然,门外传来家丁的唤声“伊少爷,木管家叫你去南苑”
“知道了,一会来”
马儿回身搓搓冻僵的手,走进里阁将宣纸折了扔进火盆,随意披了一件外衣。
在这住了那么久,却不知道这是哪会如此之大,光是走到那所谓的南苑就废了不少腿脚。
随家丁来到庭院,院中荒凉,所有的树木几乎尽数颓败埋在雪地里,不时一群乌鸦停在这歇脚,一声声的叫唤。
那名小厮用手指了指一间屋子,示意他去那,之后低着头一声不响地快步离开。
独自站着,周围只剩下乌鸦凄厉而苍老的鸣叫,气氛极度压抑。迟疑地转身,远远看着那角落里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