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雕勾陈独玉佩》青樟

4、旧事

　　黑衣男人回来时已近傍晚，日薄西山映着如汤沃雪，在这鱼目混杂破旧百年的寺庙里只剩荒凉与破败。马儿依旧缩在柱子边，从寅时开始到现在滴水未进，此时胃痛如刀绞。男人起先没理他，后来实在看不下去那张白的骇人的脸，丢给他几个吃剩下的馒头。马儿这次没有捡起来就吃，而是眼神恍惚地盯着地上。

　　崇王府，十二岁的七王爷段上崇伏在刻龙红木书桌上，转玩着一支箬竹兽毛笔，眼皮半阖，神态疲倦。
　　“招全”
　　“在，王爷有何吩咐”唤作招全的贴身仆人赶忙俯身凑近。
　　段上崇坐直身体，向着屋子里等候差遣奴仆挥挥手道“你带他们下去”
　　“是”招全领着一众丫鬟低着头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外。
　　待到仆人散尽，段上崇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金将军，如果被人抓住把柄了怎么办”
　　金承远没想到七王爷会问这个问题，一时也不知该怎么作答“王爷遇到麻烦了？”
　　“嗯”段上崇重新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三年前惹上的”
　　“王爷那时是怎么处置的”
　　“抄家灭族”
　　金承远脑中一震，眼前仿佛浮现了那场从早至晚的大屠杀，连带附近的大门小户无一放过，血水洗刷了四天……
　　“王爷说的可是…伊府一案”
　　“金将军原来也没忘，声音在抖”
　　那炼狱一样的场景每每梦中折磨：火光燎天，昔日琼楼玉宇被烧的只剩骨架。漫地开膛破肚死不瞑目的妇孺，小孩跪地嚎哭，老人央求留其一命……即使自己久经沙场满目血腥，但如此惨绝人寰令他是夜不能寐，时隔多年如今再被提及仍是一阵心悸。
　　“臣无能”
　　“无妨”段上崇云淡风轻地拾起毛笔，于指尖转动“过去那么久，把柄我也毁了，可十一弟还拿已寒的尸骨来威胁我，真令人窝火”
　　‘窝火’两字咬的极重，想必是动怒了。

　　“王爷想怎么解决”
　　“杀他是不可能的了，父皇身体近些年身体残败，帝位之争一触即发，现在要是死了一两个皇子查到我头上，摊上个残害手足的名声如何坐稳那把龙椅。”
　　“那…”金承远刚准备说下去，段上崇却转了话锋。
　　“你先下去帮我查师府的大少爷，此事日后再谈”
　　“遵命”

　　夜幕时分，华灯初上。大大小小的府邸前高挂大红灯笼，家人围坐一团享用可口丰盛的年夜饭，小辈向长辈敬茶拿糖，看烟花绚烂满天，喜庆热闹。当然这一切光景不那些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穷苦之人怕是看不到的。
　　街上冷清，马儿独自一人迎着风雪不知去往何方，只要不是那个混着各种令人作呕味道的乞丐堆就好。
　　脚上一双草鞋早被磨破，赤足踩在积雪上宛若刀扎。突然胃部紧缩，眼前一黑栽在雪堆里。
　　耳畔隐约传来孩童嬉笑玩闹声，大人嘱咐小心声还有烟花棒‘嗞嗞’作响的声音。
　　这一切马儿想了好久，自己也能暖食果腹，新衣加身窝在父母膝上，而不是如今这般躺在冰冷的雪地里孤单无依。生却不养，父母之德何在？眼前不禁潮热一片。
　　“孩子？”一个飘忽的声音飘在耳畔，可头抬不起，昏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