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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物 文件袋里的 ...

  •   文件袋里的东西,许见宜回到公寓才拆。

      她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一居室,二十二层,窗外能看见一小段高架和半条河。房子是她自己租的,面积不大,租金不便宜,但至少合同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蒋述不喜欢这里。

      他说楼层太高,风大;电梯太旧,安保一般;楼下便利店夜里有人抽烟,味道会飘进电梯间。

      他说这些时语气很平,像在评估一处不合格的资产。

      许见宜那时坐在沙发上,问他:“你不喜欢,所以呢?”

      蒋述看她一眼:“我让陈序给你换一处。”

      她说不用。

      蒋述没说什么。

      第二天,中介给她打电话,说楼上漏水,房东想提前解约,愿意赔她一个月租金。

      她挂了电话,坐了很久。

      最后她没有搬。

      因为她知道,如果那次搬了,之后她住在哪里、几点回家、窗帘是什么颜色,都会重新落回蒋述的安排里。

      现在她把文件袋放在餐桌上,先去洗了手。

      水很冷。

      她低头冲了很久,直到指尖那点地库的冷意被水流带走,才关掉龙头。

      手机安安静静放在桌角。

      蒋述没有再发消息。

      这比他继续命令她更让人不舒服。

      他像一只手,刚刚从她后颈挪开,可皮肤还记得被按住的感觉。

      许见宜擦干手,打开文件袋。

      里面确实有门禁卡、系统权限说明、员工手册,以及几张需要补签的入职文件。

      最下面是一只木盒。

      深褐色,边角被磨得有些旧,盖上没有任何标志,只有一处很浅的划痕。

      许见宜的手指停在那处划痕上。

      她当然认得。

      四年前,她在港城一间老香铺里看中这只盒子。那时她还不太懂香,只觉得盒子好看,里面装的是一丸雪松沉香,味道冷,后调却软。

      蒋述说不好闻,像寺庙。

      她说你懂什么。

      他当时看了她一眼,没反驳,只让店员包起来。

      后来那只香盒不见了。

      她以为是搬家时丢了。

      原来没有。

      原来他收着。

      许见宜盯着那只盒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陈序在地库说的话。

      因为有人已经知道您在这里。

      “有人”是谁?

      知道她在这里,知道蒋述的冷杉味,知道他车上常备羊绒披肩,知道她在璟庭酒店会走地库,甚至知道如何让一杯香槟准确落到她手里。

      这不像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顶多知道她漂亮,知道她和蒋述有点关系。

      不会知道细节。

      能仿到这种程度,只有里面的人。

      蒋述身边的人。

      或者蒋述那个世界里的人。

      许见宜打开木盒。

      里面没有香。

      只有一张折得很小的卡片。

      卡片边缘被剪过,日期那一栏像被人用剪刀整齐裁掉,只剩上面一句手写的字:

      “给 C,别再怕冷。”

      字迹是蒋述的。

      他写字很有辨识度,笔锋压得重,像每一笔都不允许别人改。

      C。

      Charlene。

      那是他很早以前给她取的英文名。

      不是她自己选的。

      那时候他们在港城,蒋述带她去见一个私人客户。对方问她英文名,她还没答,蒋述先替她说:“Charlene。”

      后来她问为什么。

      他说顺口。

      她当时还很高兴。

      一个男人替你取名字,年轻时听起来像亲密。再后来才知道,也像标记。

      许见宜把卡片放到桌上。

      屋子里很安静。

      静到她能听见冰箱轻微的运转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鸣。

      她没有哭,也没有把盒子扔掉。

      这几年她已经学会不在物品面前失态。

      东西是无辜的。

      真正让人疼的,是送东西的人以为凭一件旧物,就能把旧日子也一起送回来。

      手机在这时响了。

      不是短信。

      是电话。

      屏幕上仍然没有名字,只有那串号码。

      许见宜看着它震了十几秒,才接起来。

      她没有说话。

      那边也沉默了一下。

      然后蒋述的声音传来。

      很低,带一点夜里的沙哑。

      “东西收到了?”

      许见宜垂眼看着木盒:“收到了。”

      “还认得?”

      “蒋总送来的东西,我敢不认得吗?”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隔着信号,她几乎能想象蒋述此刻的表情。他应该在车里,或者酒店某个安静的房间。西装外套没脱,领带松了一点,手里可能夹着烟,但不会点。

      他很少抽烟。

      更多时候只是拿着。

      像拿一件可以不使用的坏习惯。

      蒋述说:“今晚的事,我会处理。”

      许见宜笑了笑:“哪件?”

      那边没有答。

      “酒,车,还是你突然出现在主桌?”她问,“蒋述,你要处理的事好像很多。”

      他声音沉了些:“许见宜。”

      “别这么叫我。”她说,“你一这么叫,我就知道你又要让我听话。”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许见宜把卡片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字。

      像是很久以前写下的,因为墨色已经淡了。

      “等冬天结束,带你回家。”

      下面日期缺失,只剩最后两个数字。

      17。

      她看着那两个数字,指腹慢慢压上去。

      “蒋述。”她忽然开口。

      “嗯。”

      “这张卡,日期为什么剪掉?”

      电话那头很长一段沉默。

      太长了。

      长到许见宜几乎能听见某个被他们一起压下去的夜晚,从缝隙里慢慢爬出来。

      蒋述说:“旧东西,没必要留那么清楚。”

      “是吗?”她声音很轻,“我还以为你怕我记起来。”

      “你记得什么?”

      这句话问得太快。

      快到许见宜几乎笑出声。

      原来他也会急。

      不是因为她被人递了酒,不是因为有人冒用他的车,而是因为她可能记起那一天。

      许见宜说:“记得十七号。”

      蒋述呼吸微微一停。

      她继续道:“记得璟庭后门,记得陈序的外套,记得我问你在哪里,没人回答。”

      “见宜。”

      这个称呼让她手指紧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叫她。

      不叫许小姐,不叫全名,不叫那种带一点命令意味的称呼。

      见宜。

      像四年前他低头替她戴戒指时那样。

      许见宜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

      “今晚那辆车,”她说,“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

      “但那个人知道你的味道。”

      “我会查。”

      “知道你车上放什么披肩。”

      蒋述没说话。

      “知道 Leo 会让我走地库。”她继续说,“也知道我以前就是从璟庭后门被送走的。”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点细微声响。

      像打火机被合上。

      蒋述说:“别查这件事。”

      许见宜笑了。

      这一次是真笑。

      “蒋述,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说保护我的时候,都很像在怕我知道什么。”

      他声音低下来:“这是两回事。”

      “对你是两回事。”她说,“对我不是。”

      她拿起木盒,盖上。

      “我明天要正式工作系统权限。”

      蒋述像没听懂:“什么?”

      “不止临时权限。我要能看活动排期、客户名单和外场供应商记录。”

      “许见宜。”

      “今晚酒从哪里来的,车是谁安排的,你可以查。”她声音很平,“但我不想等你查完再决定自己安不安全。”

      蒋述沉默。

      许见宜知道他在不高兴。

      他不喜欢事情脱离他的手。

      更不喜欢她从他的保护里伸手去拿刀。

      可她已经不想再坐在他安排好的位置上,等他告诉她“没事了”。

      许见宜说:“如果你不给,我会问 Leo。Leo 不给,我就问林望。”

      “你知道林望?”

      这四个字里终于多了点别的情绪。

      不是担心。

      是冷。

      许见宜看着窗外,语气仍旧轻:“今晚主桌上坐你右手边那位,璟庭文旅集团的林总。外场人都知道,蒋总不知道?”

      蒋述说:“离他远点。”

      她笑:“你看,又是不许。”

      蒋述没有说话。

      许见宜把那张卡片重新折好,放回盒子里。

      “蒋述,我进雾庭不是来休养的。闻汀被你们吸收,我签的是转岗合同,不是回到你身边的同意书。”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说,“你只是把一份我没理由拒绝的 offer 放到我面前,然后希望我和四年前一样,什么都不问。”

      那边静了很久。

      久到许见宜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然后她听见蒋述说:“明天,我让 Leo 给你权限。”

      许见宜垂下眼。

      她赢了一步。

      可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因为她知道,这一步不是蒋述愿意给,是今晚那杯酒和那辆车逼他不得不给。

      有人把她当饵。

      她就先拿这个饵,向蒋述换一把刀。

      “还有,”蒋述又开口,“那只盒子不要带去公司。”

      许见宜问:“为什么?”

      “不安全。”

      她看着木盒,忽然觉得这三个字荒唐又熟悉。

      “蒋述,”她轻声问,“到底是盒子不安全,还是里面的日期不安全?”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许见宜没有等他回答。

      她挂了电话。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她把木盒推到桌子中央,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卡片背面那两个残缺数字很清楚。

      17。

      许见宜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打开搜索框,输入四个字。

      璟庭。

      十七号。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第一秒,她的指尖停住。

      四年前同一天,璟庭酒店曾有一条被删得几乎干净的旧新闻。

      标题只剩缓存残片:

      “璟庭晚宴突发意外,述川资本相关项目暂停……”

      后面的字,全部打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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