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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坐那辆车 许见宜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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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见宜没有真正走到蒋述面前。
她只走到主厅门口，就被陈序拦下了。
陈序从灯影里侧身出来，仍旧是那副干净、安静、永远知道什么该说的样子。他穿深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只黑色文件夹。
“许小姐。”他叫她，“蒋总让您先去休息室。”
许见宜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不远处的蒋述。
蒋述仍站在主桌旁，身边围了两三个人。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开口解释，好像刚才那条“过来”不是他发的。
只是在她望过去时，他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很短。
短到旁人不会察觉。
可许见宜知道，那是警告。
别闹。
四年前他也常这样看她。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用一个眼神、一句话、一枚被他握在掌心的戒指，把她轻轻按回去。
许见宜笑了一下：“蒋总现在连话都让你替他说了？”
陈序神色不变：“主桌不方便。”
“我方便？”
陈序终于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很静，像一口盖着玻璃的井。
“许小姐，刚才那杯酒，不是我们安排的。”
这句话很轻。
可许见宜的笑意停住了。
主厅里有人举杯，水晶灯下响起一阵热闹的笑声。外场仍有人在核对名单，有人在换伴手礼，有人在压低声音议论刚才那点动静。
热闹都很远。
许见宜看着陈序：“你们？”
“蒋总没有安排那杯酒。”陈序说。
她问：“那他怎么知道我不能喝？”
陈序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停顿很有意思。
他不是不知道，是在判断能说多少。
许见宜懒得等：“算了。你们能知道的事，从来不需要告诉我怎么知道。”
陈序低声道：“先去休息室。”
“不去。”
这回陈序终于皱了一下眉。
很细。
许见宜看见，心里反而平静了些。
陈序这种人，越像机器，越说明事情在控制里。他一皱眉，就说明至少有一部分不在他们预案里。
她转身回外场。
那杯香槟还在签到台上。
Leo 正站在那里和酒店经理说话，脸色不太好看。见许见宜回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往前一步。
“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资格进主厅。”许见宜说，“回来站岗。”
Leo 被她噎了一下：“谁说你没资格？”
“那你让我进去？”
Leo 又不说话了。
许见宜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群人都这样。
不让她进，又怕她走。
不给她位置，又怕别人动她。
像把一只瓷器放在桌沿，既怕摔，又不肯往里挪。
Marita 站在不远处，眼神在她和 Leo 之间转了几个来回，明显想问又不敢问。Peggy 已经被 Leo 打发去后场确认伴手礼，脸色难看到像刚吞了一口冷酒。
许见宜拿起那杯香槟，递给 Leo。
“梁总，既然你们知道这杯酒不对，麻烦处理一下。”
Leo 没接。
他看着杯口那一点金色标识，声音压得很低：“谁给你的？”
“Marita 端来的。”
不远处 Marita 的脸一下白了：“不是我！我是从服务生托盘上拿的，我不知道有问题。”
许见宜看她：“我没说你知道。”
Marita 更慌。
Leo 叫来酒店经理，把酒递过去：“封存。调外场监控，查这杯酒经手过谁。”
酒店经理连连点头。
许见宜听着，忽然问：“梁总，如果这杯酒不是给我的呢？”
Leo 看她。
“如果它只是刚好到了我手里，”她说，“那蒋述为什么知道？”
Leo 的脸色一瞬间更难看。
他没有回答。
还是那个老毛病。
他们每个人都像是知道很多事，又都觉得她最好什么也不知道。
晚宴后半段，许见宜被换到了更靠近后场的位置。
说是让她休息，其实是让她离人群远一点。
她坐在员工通道旁的小休息区里，手边放着一杯温水。小舟偷偷过来看她，眼睛红红的：“见宜，你没事吧？”
“没事。”
“刚才吓死我了。Peggy 也真是，她干嘛非逼你喝。”
“她不一定知道酒有问题。”
小舟一愣：“那她为什么不敢喝？”
许见宜笑了笑：“因为有些人只是坏，不代表胆子大。”
小舟被她这句话逗得想笑，又不敢笑。
过了一会儿，她压低声音：“我刚才听酒店的人说，那杯酒不是从我们这边出的，是临时补进托盘的。还有人说，那个服务生不是酒店今天排班的人。”
许见宜手指在纸杯边缘停了停。
“你听谁说的？”
“后场两个服务生聊天，我听见一点。”小舟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偷听。”
许见宜看着她，认真道：“小舟，偷听有时候比开会有用。”
小舟脸一红。
她正要再说什么，Leo 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小舟，你去前面帮 Marita。”
小舟立刻站起来：“哦，好。”
等她走远，Leo 才看向许见宜。
“你今晚先回去。”
“晚宴还没结束。”
“不用你站了。”
“谁安排的？”
Leo 沉默一秒：“我。”
许见宜看着他。
Leo 避开她的视线：“车在 B2，司机会送你。”
又是车。
许见宜笑了一下：“梁总，你们真的很喜欢用车解决问题。”
Leo 声音沉下来：“许见宜，别拿自己安全赌气。”
“那你告诉我，刚才那杯酒是谁安排的？”
“还在查。”
“蒋述在哪？”
“主厅。”
“他让你送我走？”
Leo 没答。
许见宜站起来，拎起包：“好。”
Leo 大概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反而愣了一下。
许见宜从他身边走过去。
她知道 Leo 在身后看她，也知道陈序大概率在某个她看不见的位置看着。
这种被看守的感觉很熟。
熟到让她有一点想笑。
四年前她也这样走过璟庭酒店的员工通道。那天她穿着礼服，肩上披着陈序递来的外套。灯光很白，后门的风很冷，她问蒋述在哪里，没人回答。
今天至少她穿的是平底鞋。
跑起来会方便一点。
电梯下到 B2。
地库安静，灯光冷白，车道尽头有水迹反光。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不远处。
司机站在车边，见她出来，立刻直起身：“许小姐。”
许见宜停住脚。
这辆车她没见过。
但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她闻到了一点很淡的冷杉味。
蒋述办公室里常年点的那种冷杉木香，像雪落在黑色皮革上，干净得不近人情。
仿得很像。
像到让人恶心。
司机替她拉开后座门：“梁总让我送您回去。”
许见宜没动：“哪个梁总？”
司机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停了一下：“Leo，梁总。”
“他中文名叫什么？”
司机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补上：“许小姐，时间不早了。”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许见宜低头。
还是那个号码。
【别坐那辆车。】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反而彻底静下来。
原来不是蒋述安排的。
有人知道她叫许小姐，知道 Leo 会让她走地库，知道蒋述常用什么香，甚至知道她会因为这种味道停一下。
有人在仿蒋述。
仿他的控制方式，仿他的保护姿态，仿他把她带走时从不解释的习惯。
许见宜抬头，看着司机：“你们车上也点香？”
司机笑容有点挂不住：“许小姐说笑了。”
“挺像的。”她往前走了一步，像是真的要上车，“谁教你们用这个味道？”
司机眼神一变。
就在这时，地库另一边传来急促脚步声。
“许见宜！”
是 Leo。
他几乎是跑过来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司机看见他，立刻低头想关车门。
许见宜突然伸手，按住车门边缘。
她看向 Leo：“梁总，这车你安排的？”
Leo 只看了一眼那辆车，脸色就变了：“不是。”
很快，很真。
许见宜松开手。
司机已经想上车，Leo 一把抓住车门：“站住！”
地库里一下乱起来。
远处又有脚步声。
这次是陈序。
他走得很快，却不乱，身后跟着两个酒店安保。司机被按住时，脸上的礼貌终于彻底碎了。
许见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退，也没有躲。
陈序走到她面前，第一句话不是问她有没有事。
他说：“蒋总今晚没有安排这辆车。”
许见宜看着他：“我知道。”
陈序微微一顿。
许见宜又说：“但有人知道他会怎么安排。”
这一次，陈序没有立刻接话。
Leo 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
安保把司机带走，车门还开着。许见宜往车里看了一眼，后座放着一条深色羊绒披肩，和一瓶未拆封的水。
披肩颜色很眼熟。
她以前怕冷，蒋述车上常备一条。
许见宜忽然问：“这条披肩也是仿的吗？”
陈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很轻，但足够许见宜看见。
“许小姐，”陈序说，“先离开这里。”
“去哪？”
“一楼正门。蒋总重新安排了车。”
许见宜笑了：“这句话听起来也很耳熟。”
陈序垂眼。
四年前，他也这样说过。
车到了。
许见宜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往电梯间走。Leo 想跟上，陈序却抬手拦了一下。
两人在她身后低声说话。
许见宜听不清，只听见几个零碎词。
“内部的人。”
“冷杉味。”
“不能让她知道。”
她按下电梯键。
门打开前，陈序走过来，把一只黑色文件袋递给她。
“这是您的入职补充资料。”他说，“门禁卡、临时系统权限，还有蒋总让人送来的东西。”
许见宜看着文件袋，没有接。
“现在送？”
陈序说：“现在比较合适。”
“为什么？”
他沉默半秒：“因为有人已经知道您在这里。”
这句话落下，电梯门正好打开。
许见宜接过文件袋，指尖碰到袋口，里面有一样硬物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文件。
像一只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