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心如梦》含茵梓

8、口舌

　　宴会后，皇后说是要留我们这些小辈在宫里小住几天，叙叙天伦之乐。我并不是太愿意留在宫里，总怕发生什么事端，但懿旨以下，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皇后让荣福把茗央宫附近的几座小殿给收拾出来，赏给小辈们住。幽栖馆便是我居住的地方。
　　幽栖馆依水而建，独成一体，同四周的小殿很是不同。我不太喜欢华丽的宫殿，这幽幽静静的地方到是很合我的心意。
　　宫里的规矩早上是要到皇后那里请早安，推也推不掉，只好早早起来，胡乱的吃下一碗小米粥就上茗央宫去。
　　一进茗央宫，便见正殿厅里已经坐着许多人。湘贵妃，淑妃，刚上位的贤妃，还有雨吟雨琳二姐妹，同一些级别低的妃嫔。
　　淑妃眼尖，见我进来忙起身拉着我的手笑吟吟的说道：“沁心可来了，我刚刚一进来没见着你还寻思着呢。”
　　“娘娘记挂着沁心，真是有心了。”我向她施了施礼，把手不着痕迹的抽出来。我可不想在皇后她们面前对着某一个妃子太亲热，难保她们不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温不火的拿捏还是最好。
　　我走到殿中，对着主位上的皇后行礼道：“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各位姨娘请安。”
　　“沁儿快起。”皇后向我抬了抬手，我起身随处找了张椅坐下。
　　皇后见我坐下便转头对着贤妃说道：“给妹妹选的新宫殿可满意？”
　　“谢皇后娘娘，臣妾很喜欢。”
　　“不过怪本宫一时疏忽，把这新宫殿选得离贵妃的寒烟宫路程远了点，怕是贵妃照顾起龙胎来既不方便也累着自己，不如我奏请皇上，换个人来照顾龙胎。”
　　“谢皇后的美意，臣妾并不感到辛苦，而且换人我怕照顾不周，伤着贤妃和龙胎就不好了。”湘贵妃一脸笑意的回绝道。
　　“湘贵妃照顾臣妾照顾的很好，请皇后娘娘放心。”贤妃在旁帮腔着。
　　皇后抿了抿茶，柔声说道：“既然你们二人都这么说，那本宫也就放心等着小皇子出世了。”
　　“听闻德妃娘娘病了？”坐在一旁的雨吟突然开口问道。
　　“是啊，那日宴会后就身体不适，连夜传了太医，太医看后只是说气血虚弱需要静养段日子。”
　　淑妃不服气道:“皇后娘娘就是仁慈，德妃这一点小病就免去她所有的晨昏定省的事。”
　　“妹妹这么说就不对了，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德妃的身子一直都不好，这些繁杂的礼仪能免就免了吧。”
　　“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多言了。”
　　“淑妃一直都是个直心肠的人，本宫又怎么会怪罪你。”皇后对淑妃的失言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谢皇后娘娘。”
　　“德妃娘娘的病总是说来就来。”雨吟笑着说。
　　雨吟的话看似无意,仔细琢磨起让我在心里不禁暗笑道，用生病避开四妃争锋不愧是个好计策。
　　“可不是，本宫已经派人送去人参、冬虫夏草一些滋补的药，德妃的病总是时好时坏，真让人操心。”皇后顺着雨吟的话说着，眼睛却微瞪了她一下。
　　“呵呵。”淑妃一声娇笑说道：“德妃病了这么久，想是胃口也不太好，我听闻贤妃那儿新来了几个了不得的厨子，何不做几道可口的小菜给德妃送去。”
　　“哪有什么了不得的厨子，都只不过都是些厨艺平庸之辈。淑妃既然这么说，我就拨几个人过去专门服侍德妃。”
　　“那可使不得，这些厨子可都是皇上亲自给贤妃选的，拨给德妃那儿用，皇上晚晚来贤妃这不是没口福了。”
　　淑妃的话一出,除了皇后还能神色自如的在喝茶，湘贵妃的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其他嫔妃的眼睛全集中在了贤妃的身上，幽怨的，嫉妒的，复杂的。怀有龙裔，圣眷帝宠，皇上亲自为一位妃子挑选厨子这是多少后宫女人盼也盼不来的事，淑妃是想把贤妃推到锋芒尖上。
　　“皇上每次看完贤妃妹妹都还惦记着上淑妃妹妹那儿呢。”湘贵妃的眼睛直看着淑妃平静的说道。
　　湘贵妃的这一句话让集中在贤妃身上的视线瞬间都转移到了淑妃身上，皇上和谁一起吃饭并不是最重要，晚上在哪留宿那才是关键。淑妃这次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原本想让贤妃锋芒毕露，却没想到湘贵妃的一句话让情势大转。
　　淑妃羞道：“湘贵妃这是从哪听来的，定是那下头的人乱嚼舌根。”
　　湘贵妃刚想出声，却被皇后给止住：“好了好了，本宫也乏了，等会儿还要处理一堆的琐碎的事，你们就先下去吧。”
　　“是。”众人只得应声退下。

　　出了茗央宫，嫔妃们三三两两的结伴而去。雨琳说是和我同路，邀我陪她走一段路。
　　我俩沿着石道小路，一前一后的走着，一路两人都不出声，直至走到玉琼池边，雨琳才开口说道：“妹妹对德妃的病有何看法？”
　　我抓起放在玉琼池边的鱼饲料，边喂池里的锦鲤边说道：“真亦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
　　“妹妹觉得德妃的病何日才能康复呢？”雨琳也抓起了一小把鱼饲料，同我并肩站着一同喂锦鲤。
　　“姐姐心里早有答案，何必问我呢？”我猜想着雨琳对我的话不过是试探罢了。
　　“我只想知道你我的答案是否一致。”
　　“姐姐的思维敏捷，妹妹我失忆以久，愚钝极了，怕是同姐姐的答案的有天壤之别。”我客套的回绝道。
　　“唉。”雨琳叹了口气说道：“你连我也防吗？”
　　我微微浅笑，没有否认。
　　“我的答案就是，龙胎未稳，德妃的病只怕都好不了，你我是否想到一处了？”
　　我嫣然一笑，说道：“正是。”
　　“龙胎要稳，只怕还要费些心思才行。”
　　雨琳把手中的饲料抛向池面，引来无数锦鲤争食。
　　“皇后千挑万选才给贤妃选了个那么偏远的宫殿，明着是静心养胎，暗里还不是想找个路程太远的借口把湘贵妃照顾龙胎的职责给换掉。”
　　我听后心里暗惊，皇后帮贤妃选新宫殿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只不过没想到湘姨娘会回绝而已。”雨琳淡淡的说。
　　雨琳把手中最后的一把饲料抛向湖面，指着那群争先恐后争食的锦鲤说道：“后宫里的女人就象这锦鲤一般，为了生存只能争的你死我活才能吃到那么一点点可怜的饲料。”
　　看着这群锦鲤，我一悚，这难道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雨琳像是看穿我心里的惊悚，说道：“不过你我不是这池里的锦鲤，却要帮着它们争食。”
　　我听后默默无言，狠抓了一大把饲料撒向池面。池中的锦鲤并没因为饲料多了而分散开来吃食，反而更加集中在一起争夺。
　　“姐姐，这群鱼是不是太过贪婪了。”我低低的说道。
　　“这是本性。”
　　我同雨琳静静的看着池里的锦鲤，一时也无言。微风拂面，雨琳用手绾了绾两瞥间的脆发，露出了手腕上的一串玉珠，到引起了我兴趣。
　　这串玉珠翠绿通透，颗颗都大小一致，浑圆饱满。
　　“姐姐这串玉珠，做工精湛，是很少一见的好东西。”
　　雨琳见我夸赞手腕上的串珠，就退了下来放在我的手心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妹妹喜欢就拿去吧。”
　　我拿在手上仔细把玩着，才发现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一朵兰花，如果不近看根本不能发现，这样的工艺真是巧夺天工。
　　“君子不夺人所好，况且我也只是好奇想欣赏一下罢了。”我把串珠还给了雨琳。
　　“这其实原本是散珠子，皇后有次整理旧物的时整理出了一盒十二颗的散珠，恰巧我同你姐姐沁敏都在，便把这盒珠子分给了我同沁敏每人六颗。我想想也就把它串起来当件饰品带着玩。”
　　“既然是皇后娘娘的赏赐之物就更不能随便乱赠人了。”我拿过串珠把它重新套进雨琳的手腕。
　　雨琳见我这般，也就笑笑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