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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绽(一) 我伏在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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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雨琳站在玉琼池边说话时,韫枫朝着我们这儿走了过来。他像是刚下朝的样子,合身的暗朱红色朝服穿在他身上更衬托的他气宇不凡。
待他走近后,雨琳上前施了施礼问安道:“三皇子安好。”
我心想着他前几日的酒后恶行,便当他透明,转身拿着鱼食戏耍起池里的锦鲤。
雨琳见我这样,面露疑惑,韫枫却也不以为意我无视他的存在,对着雨琳说道:“请起。”
“三皇子刚下朝吗?”
“是啊,这几日朝政上忙的很。大哥随豫王下了江南,偏偏这几日接二连三的发生事情,我到这会才刚得空。”
听着他这话,心下感叹,一个12岁的孩子就已经开始处理起繁忙的朝政事务。换做现在的社会,12岁的孩子才刚是小学毕业的年龄,有的还是无忧无虑玩乐的童年。
“那三皇子可要注意着点自己的身体。”
“谢琳郡主关心。”
这死小孩还真行,这会儿在人前装起谦谦有礼的君子来了。
雨琳见我迟迟不肯转过身子,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低声说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她这一问,我也正好顺水推舟的说:“身体不舒服,先告退了。”
我走时从韫枫身边经过,在他黑漆般的双瞳里分明看见闪过一丝笑意。笑意?他的脸明明是严肃正经的,难道是我眼花?
回幽栖馆的路上我先还一步一步的走的规矩,后来见四下无人就跳起台阶来了,两阶一小跳,四阶一大跳,单脚跳,双脚并跳,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跳了几次嫌裙摆太长碍事,索性拉起裙摆露出一双玉足,在阶梯间连蹦带跳起来。
玩得正起劲时,一个声音飘了过来:“你一个人也能瞎闹这么久。”
回头一看,韫枫正双手抱胸,微微侧头,眼里尽是笑意的看着我。
我心里大喊糟糕,玩了这么久既然没发现他的存在,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段开始看起的。拉裙摆露腿这在现代根本不算件事,可在这古时候这可是有损形象的大事。心里虽感不妙,但表面上仍然是一副“楚河汉界,划清界限”的模样。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算是对他的回答。
“看来我出现的还不是时候,有人气还没消。”
“哼。”原来他也知道。
“可是我都记不得什么时候把某人给惹生气过?”韫枫皱着眉头思考着。
这死小孩既然把那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太过分!
我手指指在他的面前忿忿说道:“前几日皇宫大宴,在大殿后的草坡上你……”
“你”字在口里半天也说不出下文来,那个下文该怎么说出口呢,难道用“非礼”“调戏”…这些词在我脑海里转了一遍,都没找到一个恰当的。
“我…我怎么了?”韫枫仍然一副不得其解的样子。
“你欺负我!”终于找到一个词叫“欺负”,也不知道用的对不对,随口就说了出来。
“我怎么欺负你了?”韫枫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像的问道。
他这一问我还真答不上来了,怎么欺负,抱抱?差点亲到?
“不然这样吧,我们来个案件重演,如何?”韫枫的嘴角闪过一丝狡狤的笑。
“如何?”我念头一转,笑盈盈的走到他面前说道:“这个嘛……”说着趁他一不留神,抓起他的右手狠狠的咬了一口。
“啊……”他痛的大叫。
我松开口,见他右手背上留下深深的齿痕这才满意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你这女人还真泼辣,不过是逗逗你罢了,既然下这么重的毒手。”韫枫边说边揉着手背。
“哼、哼、哼。”从鼻腔里重重的发出三声。
“孔夫子说的还真对,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孔夫子还说过,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反驳道。
韫枫正准备开口,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我认得那小太监,是上次在瞻星台上找韫枫的那个。
“爷,快跟奴才走吧。几位大人都在朝房等着爷,说是那几道折子还没议好。”
“知道了,你先回去告诉几位大人,压在上头关于御史台的那道折子先发,我随后就到。”韫枫的脸上恢复了冷静沉稳的样子。
看着韫枫一榜一眼的说话,我恍然间既然看不清了。到底是刚才那个一脸痞样,玩世不恭的韫枫是真实的他,还是现在这个沉着内敛的韫枫才是真实的。
“奴才遵命。”那个小太监得到韫枫的回话就一阵小跑走了。
小太监走远后,韫枫对着站在旁边的我说道:“今晚我来找你。”
他的语气中满是让人不能回绝的霸道,竟让我顺从的点了点头。他见我点头,这才满意的笑着走了。
韫枫走后,我才醒过神来,我既然被这个心理年龄小我八岁的小孩给指使住了。欧诺芯啊欧诺芯,你这20年也算是白成长了。
韫枫的一句话既然让我一天的心里都像有样东西绊着一般,吃不好坐不好玩不好,总之是样样都不好。好不容易熬到夜晚掌灯,却仍然没见这死小孩的踪影。心里暗想,他也许是忘了吧,小孩的忘性总是大。
幽栖馆四周的盏盏宫灯都被点亮,一时发闷的我出了屋随处走走,百无聊赖的看着宫灯才发现灯上既然绘制着不同的神话故事。八仙过海,嫦娥奔月,女娲补天……盏盏宫灯上的故事都不一样。这些绘制的故事在点点烛光的熏染下显得更加生动有趣。我抬着头,慢慢的一盏一盏欣赏过去,渐渐得也看的沉迷了进去。
这时一名宫女走了过来,说道:“郡主,幽栖馆是否可以落锁了?”
“恩,锁了吧。”
那名宫女刚领命要走,韫枫的前脚已经踏进了幽栖馆。到了落锁时间,这家伙才出现,还是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
“我怎么刚才听到有人要落锁了,这是待客之道?”
韫枫的声音响起时,我的心里既然闪过那么一丝惊喜。
“上门来两手空空,这也是上门拜访之礼?”我走到他面前,两手摊在他面前做出索要礼物的姿势。
没料到我的反应,韫枫一楞,然后笑着说道:“来的匆忙不记得了,下次补上。”
看着他仍然穿着早上那一身朝服,想是在朝房忙到现在才刚散,不由的心疼了一下,说道:“忙正事忙到现在,用膳了没?”
“在外头吃过了。”
韫枫说着就就地在白玉石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伸了伸腰,双手支头的躺下。我也只好随他坐下。
“你这么晚过来也不怕人看见了?”我有点担心,宫里人多嘴杂,要是被一两个有心人看见,说不定明天的宫里就有怎么样的传言。
“你怕什么?我们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难道我们……”韫枫边说边对着我上下打量着,一脸不怀好意。
无心同他玩笑,狠拍了他额头道:“你又胡思乱想些什么。”
被我拍痛,他坐了起来,用右手摸了摸额头道:“你就不能温柔点,每次都这么粗鲁。”
见他摸着额头的右手的手背上,齿痕到现在还清晰可见,看来早上我咬的力道还真不轻,不由的笑道:“你活该。”
“好了,跟你说了吧。我来之前已经让贵全把里外都打点好了,你当真以为我那么冒失?”
听他这么一说,我想我也是杞人忧天了。韫枫自小在宫中长大,当然知道这深宫禁忌,怎么可能冒冒失失的三更半夜到一个郡主的寝宫里来呢。
“贵全是?”
“早上你也见过,我的跟班太监。”
原来那个个头不大,每次见他都是匆匆忙忙的太监叫贵全啊。
“你来我这到底为了什么?”话锋一转,这个原因我可是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因为你这里环境好,听着水声,舒服。”
我没看错的话,刚才还神色自如的他突然间有了点慌张。
“是吗?”我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当然,难道你不信?”
“你要是扮猪我就相信。”
此话一出口,韫枫就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想他堂堂鹕国三皇子,要在人前扮猪,这脸面往哪放。
果然他呼了一口气说道:“不行,这成合体统。”
“那我就认为你来我这是另有企图。”我一心想着整他,不依不饶的说道。
韫枫先是呆了半天,我暗自得意时,他突然笑了笑说道:“你跟我来。”
他把我领到阶梯旁靠近栏壁的地方说道:“你看好了。”
只见他两手一合,几根手指错落的搭着,借着光,栏壁上出现一只憨厚可拘的猪来。
接着他手指间一换,一只凶恶的狗出现了。
再一换是只可爱的兔子。
再一换……
看着栏壁上熟悉的手影图象,那是小时候晚上妈妈为哄我睡觉的时候也会表演的节目。只是现在,我既然莫名其妙的来了这里,再也看不见她了。妈妈……爸爸……鼻头一酸,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先是小哭,谁知越哭越伤心,越哭越想家,眼泪就像决堤般的全涌了出来。
韫枫见我突然大哭不止,慌了手脚,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我不理他,我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好想回家。
他见我这般,只好轻轻的揉住我,轻抚道:“乖,乖,不哭了。”
在他的臂弯里我就像是迷途者突然找到安全的栖息地,伏在他的肩膀上哭着说道:“我好想回家。”
他以为我是恋家才会哭,柔声说道:“我明天就派人让奥王叔把你接回家去。”
“不是,我要回我原来的家去,我自己的家去。”我摇头说道。
“好,好,回你原来的家去,回你自己的家去。”他继续柔声哄道。
我伏在他的肩膀上哭了有半个时辰,他那件上好料子的朝服被我哭湿了一大片。
渐渐哭声变小,我也哭累了,脑袋一歪,顺势滑入他的怀里,睡着了。
睡梦里,有人把我抱起放在了床上……有人为我心细的盖好被子……有人抚摸了一下我的额头,轻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