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心如梦》含茵梓

12、珠落(二) 我不由的感

　　不知这次算不算是同湘贵妃彻底划清界限了？她以后会怎么样对我？一晚上，被自己的种种想法扰的难以入眠，辗转反侧间以到天明。
　　昨夜没睡好，一上午都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本想好好的补一觉，却没想茗央宫里发出懿旨，皇后未时在凝烟亭要召见我。
　　凝烟亭建在玉琼池边的一座由各种怪石堆砌而成的假山顶部，假山之东西侧皆有穿山洞，盘上洞顶，是自然式的小平台，由此拾级而上便能到达顶部。假山后藏着一条依石而建的回廊，阶梯上下蜿蜒，弯弯转转，颇有精妙。
　　我到凝烟亭时，皇后同淑妃都已经在那儿了。皇后今天穿着一身菏藕色的家常衣，头上只简单的插着两把福寿钿花点金簪。倒是淑妃今天的打扮很是光彩照人，一身紫色轻纱装，头上带着六凤衔珠簪，簪上的明珠既然有九颗之多。
　　最近宫人们都在私下议论着，皇上连着十日留宿于淑妃的寝宫，宠爱更甚从前，一时风光无人可敌。
　　鹕国的后宫对于妃嫔佩戴的首饰有着严格的规定，三品以下的嫔妃是不准佩戴含有凤凰的饰物，二品的嫔妃只准许佩戴四凤，淑、德、贤三妃则能配戴六凤，贵妃能戴八凤，只有皇后才能佩戴九凤金冠。虽然淑妃今天的簪上只有六凤虽没越矩，但皇后平时的九凤流苏簪上的明珠也不过区区的九颗，淑妃今天在皇后面前特意戴这枝簪，想来也是意喻不同。
　　“参见皇后娘娘，淑妃娘娘。”我欠身，施礼道。
　　“沁儿快起。”皇后抬了抬手，浅笑道。
　　“不知皇后娘娘今日找我有何事？”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抿茶说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昨日魏亲王送给本宫一条足有两百颗东珠串成的珠链，我看着也稀罕就想邀自家的姐妹侄女们一同欣赏，谁知邀来邀去就邀来了你们俩还有贤妃。”
　　“皇后好心请我们来看这宝贝，她们不来那是她们没眼福。”淑妃在旁笑着说道。
　　“贵妃今日是要吃斋理佛，我也就不便去打搅她，德妃的身子还没养好，楚王家两姐妹一早都已经被接出宫回家去了，这亲近的也就剩下我们几个人了。”
　　皇后说出亲近二字，淑妃的眼眸里满是惊喜，她的手轻轻覆在皇后的手面上说道：“皇后能视我们为可亲近之人，是我们修来的福份。”
　　“淑妃言重了，多年的姐妹情份谈什么福份不福份的。”皇后说着抽出被淑妃覆着的那只手，理了理外衣上的折皱。
　　“皇后乃是六宫之首，同我们论姐妹论亲近，怎么能不是我们的福份呢。”淑妃的头微微的低着，语气里也蛮是诚恳之意，只是她头上那枝六凤衔珠簪却晃着耀眼的金光，实在是刺眼。
　　“淑妃这是同本宫生份起来了。”皇后含笑道。
　　听着皇后同淑妃字语间的你来我往，我不由的感叹，女人们都是天生的演员，在浓墨重彩的生活里能应付自如的扮演好每个角色，说着那感情最为丰富的台词。转念一想，如今的我又何尝不是已经成为了一个好演员了。
　　“臣妾不敢。”淑妃看了一眼一直都在茗茶不说话的我，说道：“倒是沁心今天怎么一幅神情恍惚的样子，来这儿也没说上几句话。”
　　“只不过昨夜没睡好而已，谢娘娘关心。”我对着淑妃淡淡一笑。
　　“我那儿还有几幅凝神安眠的药，等会儿让人送去你宫里。”皇后听后，柔声说道。
　　说话间荣福捧着一个梨木雕花的盒子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放在桌上，恭敬的对皇后说道：“主子，东西来了。”
　　“恩。”皇后应了一声，便让荣福退到一旁。
　　皇后把盒子推到桌子中间，打开后只见嫩黄色的绸锻里衬着一条散发着微光的奶黄色珠链，颗颗东珠都色泽圆润，晶莹剔透，拂手摸过更是质感细腻，冰凉通透。
　　“真是少有的好珠子。”淑妃啧啧称道。
　　“可不是，那些渔人花了几年时间才从东洋深海里捞出这为数不多的东珠，又要花去不少的时间慢慢筛选出这大小一致，色泽相近的二百颗串成珠链。此物难得，想是魏亲王寻此物也费了不少心思在上头。”皇后笑道着，眼神若有似无的扫了扫不远的回廊处：“放在这盒中怎么能欣赏的出这东珠的美，淑妃既然喜欢就拿出来看看，如果满意的话那本宫就转送于你。”
　　秋风拂过，吹起了一片凉意，皇后的笑语似乎也淹没在了这一片凉意里。
　　“谢皇后。”淑妃大喜的从盒中拿出珠链，轻轻摸了摸这毫无暇疵的美珠。
　　“听魏亲王说，把这东珠放在阳关下照射，更是能晕染出一层特有的光泽。淑妃何不去那阳光底下试试看。”皇后指了指回廊口的平台说道。
　　“那可要好好瞧瞧才是。”淑妃走到平台处，举着手里的珠链在阳光下细看着。
　　淑妃举手间轻薄宽大的衣袖退至手肘，露出了一双如同白玉无暇般的手腕。风拂过轻掀起了外衣，里身的衣服裙紧贴着那细柳般的腰身。暖秋的阳光点点洒在她那轻柔的身上，紫纱泛起了淡淡的紫晕，更衬托着这富贵风流的神态。我看着淑妃那一片灿烂的身影，叹道这样一位尤物怎么能不迷倒君心呢？
　　“呀呀，真是好奇特呀，这珠子既然能发出这样的美光。”淑妃对着珠链叹道。
　　皇后并不接话，眼光落在回廊口，尾指上带着的镶着红蓝宝石的指甲套轻轻的划过石桌，嘴角勾出了一道耐人寻味的笑容。我微微回头扫了一眼那眼光的落处，只见回廊口那出现了一抹水蓝色的身影。那身影莫非是贤妃？
　　淑妃欲将珠链收起，那动作虽然轻巧的很，但手势刚变珠链突然散了开来了，顷刻如暴雨般打在地上。淑妃本是站在那回廊上的平台，那浑圆的东珠直溅直跳的胡乱的滚落阶梯。回廊的另一头，水蓝色的身影正在曲曲弯弯的阶梯上前进着。
　　看此情景，淑妃以是一脸惊呆的僵在原地，手里还是刚才那握珠链的姿势。我心下大叫不好，刚想起身，怎料裙摆既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拌住，一失平衡的摔倒在地。
　　忍痛支起身子，回头却见皇后正一脸平静的喝着茶，仿佛眼前的这一切根本没发生过。
　　“啊！”一身尖叫划破了这原本风煦暖日的午后。
　　贤妃的尖叫声重重的扣在了我的心头，我慌忙的爬起身直奔下阶梯，可阶梯间遗落的东珠却使我脚底一滑，辛而手快抓住了阶梯旁的扶手，险些又再次滑倒。待我赶到贤妃的身边时，眼前早以被水蓝色裙下不断涌出的血水给吓住了。
　　贤妃一脸惨白的躺在地上，额间的冷汗浸湿了她的头发，紧咬的嘴唇渗出了丝丝血迹。她一只手抓着肚前的衣服，一只手颤抖的伸向我。我忙蹲下来，握上她的手，她的手好冷，竟比那严冬里的湖水还要冰冷。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她的嘴唇也在颤抖着。
　　“贤妃娘娘你要挺住……孩子……孩子会没事的……”我的声音也在颤抖着。
　　皇后这时终于也走了下来，厉声喝道：“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还楞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把贤妃娘娘扶回去！”
　　一旁的太监宫女们这才手忙脚乱的扶起贤妃上了一顶软轿，急急得往庆柔宫走去。皇后尾随在后也上了凤撵紧跟着。
　　原先在凝烟亭周围的宫人们都悄悄的退下来，只剩下服侍我同淑妃的几名宫女还在旁。淑妃此刻瘫坐在地，一脸哭丧的竟不知是呆还是惊。我木然的站在原地，望着地上那一滩惊心的鲜红色血水。
　　阳光直射在我身上竟感觉不到一丝温暖，遗留着贤妃手温的冰凉正慢慢侵占了我的全身。好冷，怎么会这么冷！
　　一阵风吹过，浓郁的花香味里竟然掩盖不了那浓重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