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心如梦》含茵梓

11、珠落(一) 她们走后屋

　　将近中秋，宫里开始为了节日忙碌起来。各宫都挂上中秋节特有的彩灯，摆上各色的菊花，扎绸挂彩，花团富贵，好不热闹。
　　前几日，荣福领着内务府的一班小太监们，将皇后赏赐给各宫女眷的珠花衣物和一些小玩意送来时，告诉我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说是我爹奥王正在路上赶着回来同我过中秋。我听后大喜，赏了不少银子给他。荣福接过银子，欢喜的又对我说了不少中秋吉祥的话才离开。
　　幽栖馆里的宫人们这几天也都在为中秋节的事物张罗着，我看着他们忙进忙出，自己却提不起指点布置的兴趣，索性一用过饭就在这幽栖馆的小院落里散起步来。
　　这院落不大，却布置的幽雅精致。院里多种着梨树，只是不到三月，枝节都还是干枯无叶。众多梨树中单单在院角边种着一棵桂花树，虽比不上别处的开的灿烂，但独立于这了无声息的梨树里，满树的桂花却也显得格外的娇美欲嫩。
　　立于树下看着片片掉落的桂花，想起了静香园的情景，竹明清那暖如春的眼神同韫枫那怒气逼人的眼神重叠着在眼前闪过。心下不由的叹了口气，韫枫自从那日送我回幽栖馆，一言不发的离开后，就再没出现过。我不知道他气什么，心里感到委屈，堵的慌。
　　“妹妹原来躲在这里清闲。”一声娇声扰了我的思绪，转头一看，雨琳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外头的事我又插不上话，不如到这里来散散步。姐姐今日来找我有何事？”住在这幽栖馆里这么久，雨琳从不曾踏进过，今日来找我必定有事。
　　“想邀妹妹一同去贤妃那日坐坐。”
　　“坐坐？”我面露出疑惑的神情。
　　雨琳见我疑惑，笑着说道：“贤妃那里做出几款新的月团来，想让我们先去尝尝味道。”
　　“月团？”
　　“就是中秋节应景吃的宫饼啊。”
　　原来是月饼啊，我心里暗笑道，这鹕国人管月饼叫月团，真有意思。
　　“既然是贤妃娘娘的一片心意，我就随姐姐去吧。”
　　我同贤妃素无来往，今日她突然邀请我，推脱是推脱不过去了，也只能应邀前往。
　　多披了一件外衣，便同雨琳一同前往贤妃住的庆柔宫。一路她同我只是随意的聊了几句，多数时更是并肩无声。秋意渐近，风过处落叶总是静声的旋转飘落，我同雨琳踩着铺满落叶的小路上，鞋底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想是这群扫地的太监们又偷懒了，铺了这么厚的一层落叶。”雨琳的眉心微皱了一下。
　　“这种景致不是更好？”我喜欢踩着落叶软绵绵的感觉。
　　“真还是个孩子玩性。”
　　雨琳不过15、6岁，从她嘴里对我这个早以到了20岁的人说出“孩子玩性”几个字，我还真真吓了一跳。不过细想一下，不由的一笑，我在这鹕国已经越来越适应这只有13岁的身体和生活了。
　　我对着雨琳一笑，承认了她的说法。
　　庆柔宫坐落在一片红叶林处，地方有点偏远但很清静。进屋时，就见贤妃倚在窗下，穿着一身的素青色流云纹衣裙，一脸恬静的正低头绣着手里的小鞋子。湘贵妃坐在一旁，手里正将一团彩线理顺缠绕好。
　　“湘姨娘，贤妃娘娘，我同沁心来了。”
　　贤妃抬头见是我们，忙吩咐人备座。
　　我挨着贤妃坐了下来，笑着说道：“姐姐一同我说贤妃娘娘这里有新花样的月团，我赶忙就来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新花样，不过是多了几种口味。两位郡主要是吃了觉得好，中秋那天我便让厨房多做一些，分给宫里的姐妹们。”
　　“贤妃娘娘这里做的哪有不好吃的理。”坐在湘贵妃身边的雨琳边笑着说边帮忙绕线团。
　　在我们谈笑间，宫女们已端上几盘月团在一旁的食案上。
　　我尝了几口，味道十分清爽，并不像现代的那些月饼，油得黏手甜的发腻。鹕国的月饼原先只有芝麻同核桃两种口味的馅，贤妃这次又自己研究出用各种豆类来做馅料，在鹕国这些古人眼里算得上是新鲜了。
　　贤妃做了一会儿针线停下手，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撑着腰慢慢起身，移步到食案前。见我吃的津津有味，柔声问道：“沁郡主觉得味道如何？”
　　“味道很是好吃，不过如果再加一种口味那就更好了。”
　　我话音刚落，屋里的另外三个人都齐齐的看着我，贤妃问道：“是什么口味？”
　　“娘娘可吃过莲蓉蛋黄馅？”那可是我的至爱，如果贤妃能做出这种味道来那就太好了。
　　“连听都不曾听过，沁郡主能说个做法出来吗？”
　　“先采上等的莲子，放在温水泡涨,去心,去皮,然后用旺火一气蒸,用刀压成泥作蓉状. 再将这些莲子蓉用铜丝罗成极细泥蓉，放入锅放油,烧热后,放入白糖炒化,再加莲蓉翻炒,吐油,不粘锅,起锅即成.等它冷却后将熟蛋黄包在一起，放进饼皮里就可以了。 ”我凭着从前在饮食书上看到莲蓉月饼做法的零星记忆，拼凑在一起说道。
　　贤妃听后低头琢磨着，湘贵妃和雨琳则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打量着我。
　　“妹妹你这是从哪学来的做法？”
　　“这…小时候在一本乡村野食记里看来的，只是太久远了，只记得个大概。”我胡乱的编了一个借口。
　　“从前都不见你提过。”雨琳的语气里还是充满着不相信。
　　“不过是些小食做法，看过也就忘记了。今天看贤妃娘娘做了些新口味的月团来，我这才想起。”我边说着边感叹着自己的谎话说的越来越顺口了。
　　“沁郡主说的做法想来新鲜，但是仔细琢磨起来是很可行的。”贤妃说着向雨琳使了个眼色，说道：“琳郡主陪我去房间把这做法给记下吧，不然我怕我过会儿就记不住了。”
　　雨琳看着贤妃的眼色心领神会道：“是，娘娘。”说完就扶着贤妃离开。
　　她们走后屋里就剩下我同湘贵妃，我这才明白今日到这的目的，纯粹是湘贵妃要找我。
　　“娘娘找我怎么不直接去幽栖馆呢？”我开门见山说道。
　　湘贵妃没料到我如此直接，一楞后说道：“那是皇后的底盘，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
　　“宫里处处是眼线，娘娘又知道这里就安全？”我到觉得这种做法有点掩耳盗铃。
　　“即使有人看见，也听不见我们说了什么，难道你忘了上次我半路请你回去的事了？”
　　“怎么？那时候就有人监视着我？”
　　“荣福一路送你出宫，你想是为了什么？”湘贵妃淡淡的说道。
　　我一惊，一直都以为荣福那是尽责的表现，想不到原来是在监视我的举动。
　　“所以那日你才半路让我回来，为的就是不让他们发现？”
　　湘贵妃点了点头。
　　“那今日娘娘找我有何事？”
　　“贤妃的身子一日比一日重了，虽然有我在旁照顾，但是太医院那边一直都是由皇后在控制，我始终怕他们会在补药里下手脚。百密善有一疏，我想安排一个自己人进太医院来当差，好照顾好龙胎。”湘贵妃缓缓的说道。
　　“这事同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由我自己开口那皇后必定起疑心，我本想让雨琳推荐说是楚王府的人，可雨吟时常都在皇后身边包不准就说穿。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一是你自从病后就同我生疏了很多，以是不再往来，皇后那里想是放了不少心。二是你两位姐姐都出嫁不在府中，也不常来宫中，自然就不会乱说话。你若是生病，想用自家的大夫医治那是合情合理的事，病好后由你推荐进太医院就不会有人怀疑了。”湘贵妃的口气仍是淡淡，就像在说着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
　　我听后心里暗叹道想不到这湘贵妃既然有这么周密的计划，连我都想一起拉下水。
　　“娘娘如何觉得我会帮你这个忙呢？”
　　“我只是一赌罢了。”
　　“那这次娘娘就赌输了，我不会帮这个忙。”
　　湘贵妃像是早有意料我不会答应她，笑着说：“我能把这样的事告诉你就是心里还当你是自己人，不管你同我生疏还是亲近，在这宫里人的眼里你我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大家只有一起淹死的份。”
　　“娘娘要争的是这凤位，我不过是娘娘手里的一颗棋子，只是荣华富贵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很是知足了，我也不想冒险的惹祸上身。”我走到湘贵妃的身边，伏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也相信娘娘不会那么容易让这艘船翻的。”
　　湘贵妃的身子一抖，双眸里闪着冷意，大声说道：“好好好，这宫里也就你看的最透彻，你要做个八面玲珑的人我也不拦你。雨琳说你变了，今日看来果然是如此。”
　　“谢湘贵妃。”我欠了欠身，对她施礼道：“娘娘的教诲沁心会记在心上，只是娘娘刚才同沁心说的事从来没入过沁心的耳里。”
　　说完转身开门，却看见雨琳眉头紧锁的站在门外。想是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我也不想再说些什么，擦过她肩膀径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