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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中元佳宴 中元节地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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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靖慈瞬移去了奉逸城。
他潜进奉逸巫蛊的私宅中,那个叫溟花庄的地方。他下了很久的阶梯,到地宫深处,那处仍然很严寒,四处的墙壁皆为千年寒冰,适合遗体的保存。
这里没有镇魂珠的滋养,已经没有什么游荡的魂魄,包靖慈便在四周加了个避邪的咒法,待会儿秦叡到达时,也能够保他不受邪气侵害。
包靖慈推开阎嘉勋尸体上的冰棺盖,站在那里愣愣地看了很久,自己的魂魄在这里,身体却静静地躺在面前。
若自己就那么不经意地将魂魄附上身体,阎嘉勋便可以就此复生。
但这尸体不能留。
包靖慈于手心操纵一个地火咒法,将火苗燃起于阎嘉勋的衣襟之上。由于地火在人间受到限制,那火苗便缓缓的在阎嘉勋的衣服上蔓延着。
包靖慈转头刚要走,地宫的阶梯处就有了动静,秦叡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他没想到秦叡脚程如此快,尸体还未烧起来,他就正好赶来。
秦叡看见冰棺正在迅速融化,而棺中的阎嘉勋身上明火蔓延,他扔下了佩刀就冲了过去,不顾烈火滚烫,就用双手扯下阎嘉勋身上燃着的衣物,火焰燎伤他的双手,他也强忍下了疼痛,将火苗扑灭。
秦叡仔仔细细地查看着阎嘉勋的身体,所火势还未起来,他身上没有被灼伤。秦叡松了口气,而后给他卷上自己的披风,用力将他抱在怀里。
而包靖慈就在旁边悄悄凝视着秦叡,他手心中的地火咒法也忘了熄灭。
罢了,既然无法抹灭,又何必强求,包靖慈瞬移回了冥界第五殿。
这日已是七月上旬,包靖慈和其他几位殿君一起忙着中元庆典之事,届时整个冥界欢庆鬼节,更是有百鬼夜行,重返人间。除了平等王与阎罗王仍有亲眷在世,其他几位殿君和北阴大帝在人间的亲友皆已投胎转世,彻底斩断尘缘。他们与没有家人的鬼兵鬼吏一起,留在地府驻守。
尽管乔北阴默许了他回人间与亲友团聚,但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那天留在地府。
所幸近日里地府接收亡魂不多,他可以专心忙碌中元节事宜。包靖慈便三天两头地往鬼王殿跑,与乔北阴和另几位殿君商议此事。
这一年中元节庆典与往常相同,仍开始于七月十五酉时日入时分,佳肴叠来,棋局横陈,不分地位尊卑,不论兵吏囚犯,皆欢聚一堂,酒醉方休。
主宴结束后,地府之门打开,成千上万的鬼魂重踏黄泉之路,沿着河灯的指引回到家人身边,与他们做短暂的相聚。直至冥姬的歌声于寅时平旦之末将百鬼唤回,人间冥界便万千归寂,互不相干。
而这一年,包靖慈作为阎罗王要为百鬼夜行操控法阵,以免鬼魂流连人间。
离中元节到来还有五日,秦叡这段时间都没有找包靖慈去人间,他便专心修补禁魂法阵。包靖慈前一日与府君们最后一次连夜审查了全年的生死簿,规整了鬼魂们重返人间的路径,尽管疲惫不堪,今日还是急忙赶到乔北阴的宫殿去,将大法阵布在冥界的中心——鬼王殿第九重地宫。
包靖慈将千万个鬼魂的生前记录逐一布进法阵,乔北阴想起他法力尚浅,担心他输出过度难以承受,便在一旁帮他注入些法力。
“虽说冥界阎王和府君必须斩断凡心,中元节也是个例外,有什么放不下的,趁着那天回去看看,并不过分。”乔北阴打坐在法阵对面,与包靖慈相对,。
“爹娘没养我就死了,与秦叡无名无分的,哪有什么亲可探,今年还是与你们喝酒来得痛快!”
“你自己决定就是,地府有我,你可以放心。”乔北阴在法阵前收手,从衣襟里拿出一个坠着黑曜石的香囊,绕过法阵,塞进包靖慈衣襟里。
“这个你拿着,我注入了法力,若我不在,可以拿来辅助你。”
“北阴。”包靖慈收手,坐在蒲团上抬头看乔北阴,。
“怎么了靖慈?”
“我回不回人间,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早就不属于那里了。我在冥界无依无靠,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亲人?你真的这样想?”乔北阴笑笑,用宠溺地手轻拍了一下包靖慈的后脑勺,“是我将你留在冥界,做了阎罗,自然是要保你周全。但是,在冥界有人作伴也很好,虽然是明令禁止,但我早知道楚江王和崔珏,还有卞城王与雪涯之事。你若愿意认我做个大哥,我也是愿意的,鬼也应当有牵挂吧,有了牵挂才懂得珍惜自己那三魂七魄。”
“北阴,你若不做鬼帝,将会去往何处?”
“不可说,其实我也不知,鬼帝总会换代,而我无非是转世为人或魂飞魄散,所以有些事情必要赶在离开前完成。”
“你要做什么事?”
“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无非是感叹人生终须无悔,做鬼也一样,这千年不应白白重活了一遭。”
包靖慈始终没有明白乔北阴云里雾里的描绘,只觉得他心中仍有牵挂,天意却无法成全,满眼荒唐无奈,宿命排山倒海而来。
世人皆道一死了之容易,却不知孤魂野鬼仍难拜托情爱纷扰。
五日之后,七月十五中元节。
地府所有殿君及府君站于鬼王殿,听从北阴大地指示。
“阎罗王,法阵是否施布妥当。”乔北阴一身华丽的黑色盛装,端坐于鬼王殿的北阴大帝宝座之上。
“启禀鬼帝,禁魂法阵加固已完成,今夜酉时请酆都门神开启黄泉大门,百鬼夜行自日入之初至平旦之末,寅时冥姬诵魂歌,召唤百鬼归来!”
“好!地府众魂听令,皆移至冥和殿,宴会开始!”乔北阴豪气地一挥长袖,鬼王殿四周便传来激昂的大堂鼓之声。众鬼瞬间移至冥和殿的宴会堂中,互道喜庆之话,赠吉祥之物,敬祝福之酒。
包靖慈先与第五殿的判官们喝过一圈,就拿着酒壶流窜在十个阎王的酒桌之间。那几位哥哥都不是省油的灯,此时喝的高兴,更是逮住包靖慈这个年纪小的不放。鬼见愁三大阎王抓着他就开始故意数落他以往做过的那些蠢事,然后忽悠着他罚酒,包靖慈罚了三四杯,佳肴还未吃两口,就又被抓着玩起了酒桌的小游戏。
他喝得晕头糊脑,这玩起来花生豆掷杯子的把戏,又免不了输了一屁股的罚酒。
而都市王酒量佳,又是个善使弓箭的主儿,活活赢了包靖慈两壶的佳酿。
包靖慈喝了都市王罚的两壶,就像赶紧脚底抹油,便说“哥哥们……你们接着玩儿,我去敬咱们大帝两杯,你们玩儿,玩着。”
雪涯今日也用人身参加了宴会,穿着一身白色礼服,贵气而纯净。卞城王伤势已好,又有些馋酒,玩的兴起时分,雪涯便替他挡酒。
反观楚江王那边,崔珏不喜喧闹,难以合群,楚江王便在他身边静坐,二人不言不语,心中有戏,彼此乐得自在。楚江王德高望重,纵使身边敬酒人络绎不绝,他却始终陪伴清冷的崔珏身侧。
觥筹交错过后,或只身孤影,行于红瓦琉璃,或比肩扶将,蹒跚荒郊野岭——冷暖不过一相伴。
欢快的宴会乐舞掩蔽了冥界浓浓的悲寂与怨怼,雪藏了亡魂的心事与憾恨,他们在佳酿里苏醒,享受片刻的放纵,却在九泉下沉眠,继续永世的荒芜。
“才喝了几杯你也能醉成这样。”
包靖慈头沉脚轻,此时脑筋已是不能反应,被乔北阴偷偷架着走出宴会,才想起自己还没和他喝两盅。
“哎?北阴!”包靖慈喝多了就像村头二愣子,说话都升了几个调子。
“你闭嘴。趴我背上来!”乔北阴准备把他背回第五殿,看他这德行必是连个瞬移术都使不出来了。
“还还还还没跟你喝两盅我的好哥哥。嗝……”
“喝什么喝,就你这样还操控法阵,鬼魂都要跑光了。快来我送你回去。”
“秦叡。”包靖慈此刻的意识又逃窜去了几年前,秦叡去把喝的烂醉的他从酒楼里背回来的场景中。
“我是乔北阴,你清醒点,别瞎叫。”
“秦叡,我不敢了,不喝这么多了。秦叡啊啊啊……”包靖慈竟然闹腾起来,啊啊啊的没完,把乔北阴烦的不行,只想叫他赶快闭嘴。
乔北阴没法子了,只能硬着头皮学着秦叡对包靖慈的口吻说:“嘉勋,你可别啊啊了啊,你再啊啊我就把你裤子扒了扔掉,快,我背你回去,不然我就在这儿干你啊!”
他说完这话实在是心烦,没想到包靖慈还真就乖乖趴他背上了,不再哭闹。自己的脸瞬间冷的彻骨。
他带着包靖慈瞬移回了鬼王寝宫,把包靖慈仍在床榻上,自己去为他煮些醒酒汤。
待端着汤回来时,包靖慈不知所踪。
他放下碗查看水镜,包靖慈醉醺醺地去了人间,此时正在秦叡的宅邸。
乔北阴一把挥掉了桌上的碗,碎瓷片散落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