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遒炀

20、20 镇魂珠 包靖慈

　　包靖慈与秦叡一人一鬼各自怀着自己的心事，坐在一匹马上。
　　路途中又休息了几次，秦叡和兄弟们吃些东西，补充些体力，就紧赶着上路。
　　秦叡为了方便和包靖慈说话，就走到离人群远些的地方去，兄弟们也不觉得奇怪，因为自家老大从来就不是那么合群的人。
　　只是今日里偶然发现老大有些自言自语的举动，叶凛才开始觉得有点异常。
　　阎先生都走了六年了，也从没有见过老大郁闷到自说自话，但如今虽然坐在那里径自磨叨着什么，心情看起来却还不错。
　　所有人都不知，树底下这边，秦叡正和一个鬼聊着天。
　　“待会儿到了羌浪川那边，你这帮兄弟们想必是不愿你一人涉险，要跟你进那活死人堆里。”包靖慈说。
　　“不，他们不是冲动的莽汉，还是会听我的命令与安排。”
　　“那就好，看不出你倒还有两下子，年纪轻轻，镖局都做到这么大了。”包靖慈说。
　　“那时候他做着知县还穷的揭不开锅，我总得让他过上好日子。”秦叡一边说着一边拔手边的野草，他手劲大的很，野草都被连根拔起了。
　　包靖慈知道秦叡口中的“他”就是阎嘉勋，顿时有点后悔又提起这事情，就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日子还得过，总不能整天念叨那个死人。”
　　“是啊，我不念叨他了，反正他也不会回来了，这个负心汉，抛妻弃子的负心汉。”秦叡竟也恢复了些往日那般嬉笑调皮的样子，不那么郁郁寡欢了。
　　包靖慈看他突然嘴贫的样子也觉得好玩：“你那是什么口气，像个小娘们儿。”
　　“不跟你打哈哈了，歇的也差不多，上路吧。你还坐马不？”秦叡问他。
　　“我能坐你前面的位置不？”包靖慈故意问他。
　　“要么坐后面，要么自己飘。”秦叡没理他，翻身上了马背。
　　“哦。”包靖慈老老实实地把自己附着在滕逦背上，这马儿还是很温顺老实。

　　傍晚时分一行人正好到达羌浪川，这片异国的土地本来是富饶而神秘的，此时却成了孤魂野鬼聚集之地。
　　四下里鬼气森森，觉察灵敏的马儿都有些望而却步，只有秦叡□□的滕逦还显得平静一些，它是匹宝马，此时正好又有包靖慈在它背上安抚着，自然从容了许多。
　　包靖慈感知着四周的鬼魂，发现此地还算安全，对秦叡说：“叫兄弟们就留在附近吧，东北方有驿站，虽然已经荒废了，但是个风水不错的庇护所，短时间没有鬼魂敢去那里，让他们过去等吧，你跟着我去找尸体。”
　　“好。”
　　秦叡下马，去找叶凛交代了好一阵，就回到自己马边。
　　“妥了吗？”包靖慈问。
　　“妥了，可以走了。”
　　“你怎么跟兄弟们说的啊。”
　　“我说，我从阴间请来了使者，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你可别把我卖了啊！这事让我们大帝知道了可了不得。”
　　“放心，他们不会乱说的。”秦叡问：“你在阴间不是最大吗？还有上司？”
　　“有的，北阴大帝才是冥界的帝王，我是阎王，主管生死寿数而已，与人间打交道最多，你们自然会觉得我厉害。”
　　“北阴？他的名字叫北阴？”秦叡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名字，却死活记不起来。
　　“不，北阴只是个封号吧，就像靖慈，也是个封号。”
　　“那你本名叫什么？”秦叡不经意问他，却正好把他问住了。
　　包靖慈摇摇头，不再做声，秦叡自然不会追问。

　　秦叡把滕逦拴在羌浪川一个部落门口，这处正是陶南尸身所在的地方。
　　秦叡提着刀和包靖慈一起走进寨子大门。
　　“不行，里面有厉鬼。”包靖慈刚进了门就闻到同类的气息，“你先等着，我去看一下。”
　　秦叡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被别人保护着，可毕竟术业有专攻，鬼魂之事自然是包靖慈更加在行，他还是选择尽量听从包靖慈的。
　　“好，你也小心些。”
　　包靖慈进了部落后，感觉这厉鬼有着不寻常的法力，至少也是地府的一个府君的级别，更像是殿君。
　　莫不是卞城王在此寻回法器？
　　可卞城王伤重还未恢复，其他几位殿下都被禁止参与追查此事了。
　　他将鬼柿子召唤出来，“柿子，进去看看里面的那个是谁。”
　　不一会儿鬼柿子飞出来降到主人肩膀上：“大王～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不是我们地府的吗？”
　　“大王～他用了隐魂术～柿子也从没见过那样的家伙～”
　　“好吧，估计是个大厉鬼。”包靖慈掏出手杖，布下千鬼阵法，正要将那厉鬼困住，它却骤然消失了，从包靖慈严密坚固的法阵中逃地无影无踪。
　　包靖慈顿时察觉不到那只厉鬼的存在，按理说，并没有厉鬼能够逃脱阎王布下的千鬼阵法。可这次却出乎意料的被这只厉鬼破除。
　　“奇怪……我布错阵法了吗？”包靖慈反思了一会儿，这咒法自己已经用了多次，不可能会出错。
　　“哪儿来的小鬼，见到本王为何不跪下！”包靖慈怒喊，想试探一下那个不寻常的鬼魂。
　　只听木头柱子拐角后扑通一声，好似真的跪在了地上一般闷响。
　　包靖慈赶忙飘过去，举起手杖刚想念咒法，却发现跪下的只是一个傀儡魂魄，这个魂魄残破不堪，被更高级的魂魄正操控着，操控者应该就是那厉鬼，却不知去向。
　　而在那傀儡身后，横七竖八地摆放着被吸走魂魄的躯体，
　　包靖慈费劲找了很久，终于从毫无腐化的活死人堆中辨别出了陶南。
　　陶南丝毫没有魂魄已经飞散的感觉，只是看起来如睡着了一般，若不是包靖慈查到了生死簿上的备案，他也不能相信这是个已死之人。
　　而且最令自己担心的是，陶南的灵魂至今未收回地府，若是化为厉鬼就着实麻烦。
　　到时包靖慈就算再不忍，也只能痛下杀手。
　　包靖慈收敛情绪，准备去通知秦叡。刚走出小木门，就听见门外巨大的动静。
　　秦叡抽自己的大刀在虚空中挥动着，他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到一阵阵的阴森和威胁。
　　“秦叡！”包靖慈可看的清清楚楚，那厉鬼一身黑色的斗篷，严实地罩住头，帽子下是没有脸的。
　　秦叡看不见，便只能靠感觉挥动着刀刃，厉鬼不停地避开秦叡的攻击，却也不还手。
　　包靖慈再次布下咒法，准备收了它。发现包靖慈过来，那厉鬼突然伸出枯枝一般的手，向秦叡心口的地方伸过去。
　　“秦叡！当心胸前！”
　　秦叡反应极快，一个侧身躲开了厉鬼的枯手，又迅速收刀，结实的手腕青筋暴起，愣是将已经挥出的大刀硬生生地收了回来，直砍在那厉鬼逃窜的方向，刀刃直指一棵大樟树。
　　不料此时包靖慈正抽出手杖抵住那厉鬼的脖颈，将它逼退到那棵树上，自己的手臂却正巧被秦叡的刀刃擦过。
　　这把刀是阳气充盛之物，包靖慈的右臂就如被烤焦了一般，留下大片嫣红的伤痕，一时间也让自己痛得几乎咬碎了牙齿。
　　“包靖慈？是你吗？”
　　包靖慈强忍着小臂的刺痛说：“是……是我。”
　　“你怎么了？”
　　“没事，被这小鬼抓了一把。”
　　那厉鬼没还手，被手杖抵在树上无法动弹，包靖慈不敢将它放开，就只能换了另一只手，自己受伤那只手臂疼痛难忍，若被冥界武器所伤，他几乎几个时辰就可以恢复，秦叡这把大刀恐怕要两三日。
　　包靖慈用手拨开厉鬼的披风，却发现里面的骨肉已经开始风化，不一会儿就变成一堆白灰直接被风吹散了。
　　“伤到了吗？我……我也没法给你看看。”
　　“不要紧不要紧。”
　　“我刚才应该是砍到那个鬼了。它消失了吗？我看不见。”
　　包靖慈心说，你确实砍到我了，这一刀得要老子休息两天，说不定还会留疤。
　　“它不见了，至于是不是彻底飞散了，我也不知。”包靖慈悄悄把袍子下摆的布料撕下一块，鬼柿子帮着他绑在受伤的手臂上。
　　“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和他交上手的？”包靖慈问。
　　“我看不见你，差点上了当。它刚才冒充你说，陶南就在里面，没有死，而我怀里那颗珠子能让他复生。”秦叡把怀里的珠子掏出来，正是那颗镇魂珠。
　　“然后他用这珠子复活了部落里一个活死人，我看得真真切切，那人确实复活了。我以为那确实是你，可是滕逦突然扯断了缰绳跑过来，它很有灵性，只有我有危险的时候，它才会急躁不安，我才知道有问题。”
　　包靖慈本也琢磨着，此次要趁机将秦叡手里这一颗镇魂珠丢在南诏，以免牵连秦叡，没想到这几已经被盯上了。
　　他不知道这只厉鬼的身份，但想必不是一般厉鬼，但他不知有谁可以怀疑，准确地说，是没有可以怀疑的对象。
　　至于它要镇魂珠何用，它是怎样盯上秦叡的，就更不得而知了。
　　“包靖慈，这颗珠子确实有复生之术，对吗？”
　　“我不知道。你最好赶紧扔了这东西，不然总有鬼会缠着你。”包靖慈懒得解释。
　　“不，在我手中总比落入厉鬼之手好的多。”秦叡口气冰冷，直接将镇魂珠放回自己怀中的口袋。
　　“你是想留着这东西复活阎嘉勋吧，那我干脆在这儿告诉你，你就是有一万颗镇魂珠，也别想要回一个阎嘉勋，他的灵魂已经往生了，他不是居无定所的孤魂野鬼了。”
　　包靖慈动了怒，牵引起手臂上的一阵钝痛，他用另一只手攥紧伤口，接着说：“而世上，只有你秦叡还像个傻子一样做这些无用功。”
　　秦叡只是平静地将刀收回刀鞘说：“世上傻子又不止我一个，包靖慈，你明知我放不下阎嘉勋，又何必在我身边疲于劝说，和我相比你到底聪明在何处？”
　　包靖慈失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像个傻子一样在秦叡身边停滞不前。他转头刚准备一走了之，不再管秦叡。可还是担忧他有危险，只好不再作声，装作已经回了阴间，悄悄地守着秦叡。
　　秦叡进了部落，寻到了陶南，他将陶南的遗容整理干净，他的尸体保存得十分完整，与其说是死了，更像是睡着了一般。背回到马上，带着他回了驿站。
　　秦叡还没有离开南诏，包靖慈不敢回阴间，就只能时不时守在他身边，直至深夜，鬼柿子都困的窝在他怀里打着瞌睡，秦叡却从驿站的床榻上弹了起来，悄悄遛了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秦叡。”
　　秦叡被包靖慈的声音吓了一跳：“你不是走了吗？”
　　“你去哪里。”
　　“去把阎嘉勋的尸体弄回来。他在奉逸城的一个巫蛊的地宫中，我去带他回越州。”
　　“哦，我该回地府了，你到奉逸城之前，我会将那处的鬼魂清理干净，我不会陪你去了，你自己要小心些。我走喽。”包靖慈把鬼柿子塞到衣袋里，刚想走，就被秦叡叫住。
　　“等等，你是不是受伤了。”
　　“啊？没有啊。”
　　“你怎么像那家伙一样，生了病受了伤，说话就没精打采的。”
　　“好歹我也是个鬼，哪那么容易伤到。”
　　“这次你帮了我大忙，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秦叡琢磨着这样说不太合适，就补充道：“不是报酬，是做朋友的一点儿心意。”
　　“我一个鬼能从你那儿得什么啊，你要是真感谢我，就好好过日子，别让我白忙活了。顺便……多给本大王上点儿贡品什么的也不错。”
　　“七月十五将至，贡品自然不会少了你的，阎罗王。”
　　“对了，那几日我必是公事缠身，应该不能来看你了。我先走一步，你小心些。”包靖慈决定了七月十五驻守冥界，虽然乔北阴的意思是允许了自己在中元鬼节以阎嘉勋的身份回人界探亲，但自己却不想回去了。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他以包靖慈的身份做阎罗王，却带着阎嘉勋所有的挂念。
　　他生怕人间是个深不见底的陷阱，就等着他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吞噬了他一切斩断挂碍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I 昨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