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几盈虚》蒲萄

27、第二十七章

　　我持杯的手一抖，杯中的酒洒了些在裙子上，我手忙脚乱地拿了袖口去擦，一时觉得心跳的飞快，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楼下依然有说话声传来，“虽说魔教被除是件好事，但那时的场景委实太惨绝人寰了些，据说那里血流成河，几万弟子无一生还，倒是听说有几人侥幸逃出。”
　　接着唏嘘声一片。
　　我紧紧抓着袖口，奇怪了，这酒怎么总是擦不干净。忽然手被人抓住。
　　我抬头看程莫晟。
　　他抓着我的手，静静看着我：“别擦了。”
　　我抖着嘴角：“他们，他们说魔教被灭了？”
　　“我送你回房去吧。”
　　“不，我要留下来，我父亲他……”
　　程莫晟把我揽在他怀里：“别听了，别听了。”说完在我脖子后一敲，我便陷入了沉沉黑暗之中。

　　“芫儿，你怎么不来救我？！”父亲哀伤地看我，忽然向前一倾，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仰面倒下，向我伸了一只手，“来，扶我起来。”
　　我却像被人施了法术，怎样都动不了。
　　我一面挣扎一面哭泣，却只看到父亲刚勉强站起又倒下，我帮不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忽然一把剑从他胸口刺出。
　　满地的鲜血向我涌来。父亲绝望的眼神透过我的心底，顿时觉得浑身发烫。
　　大叫一声，我猛地惊醒。
　　却见程莫晟坐在我床头，紧紧抓着我的手，满眼都是担心。
　　“是梦魇，我摇了你好久，好在醒过来了。”
　　他伸手摸了我的额头：“还有些发烧，大夫说喝了药便能好了。”说完到桌旁端了碗药递到我嘴边，“喝吧，已经不烫了。”
　　我推开药碗，眼泪簌簌而下：“我救不了我父亲，在梦里我也救不了他。”
　　他将碗放下，伸手替我擦了眼泪：“那是梦。今日我又去打听，说是那日有许多人逃了出来，里面定有你的父亲。你父亲武艺高强，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你别再难过了，尽快振作找到那日逃出的人才是关键。”
　　我听了他的话略有些安慰，可是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些弟子同我一起生活过，那些生命就这样没了，忍不住黯然。
　　他又递了药碗过来，我依然摇了摇头。
　　“你现在还发热，怎么能不喝药？”
　　我低声道：“这药太苦。”
　　他朝我笑了笑：“我知道你现在医术了得，自己可以开些不苦的药，可是这碗你一定得喝，不然连写方子的力气都没有。”
　　我见他语气坚定，也只好喝了下去。

　　过了两天，他见我气色不错，便想陪我去上都郊外走走。
　　我心里还存着疙瘩，没有什么心情去，便下了楼去了上都一家有名的茶馆听说书。程莫晟见我听书听得开心便放下心离开去打听其他事情。
　　到了晚膳时我才见到他。
　　见他欲言又止，似有什么事发生了。
　　“今天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他点了点头道：“你可曾听说过一人叫李复？”
　　我摇了摇头。
　　他道：“李复人称鬼手，乃天下第一铸剑师。他师承洛无子，继承了铸造神器的能力，他所造的刀剑均有灵力，像我们所持有的伏龙凤尾一般。而他本人身份神秘，四处游历，要遇上他确是武林中人求之不得之事。”
　　“可是有关他的消息？”我问道。
　　“正是。”他点头。
　　“可是此人与我们并无关系。”我疑惑道。
　　程莫晟看了看我道：“他曾在魔教覆灭之前为你父亲铸造了一样兵器，此物无人见过，后来魔教覆灭，也没了消息，我想他可能知道些什么事。”
　　“那你今日听到了什么消息？”
　　他脸色有些变了：“今日我遇到两个高手对决，不便插手，后一人被擒，我才知道他是李复。我刚准备出手救他，便看见那抓他的高手擒着他进了璟州将军府的马车，这才不敢动手。”
　　我一思索道：“李复我们定是要救了。”
　　他点了头：“我今日下午便去了将军府探了探，情形奇诡，晚上我会再去救人。”
　　“我也一同去。”
　　他看了我：“不可。”
　　“为什么？”
　　“你的武功肯定不是那高手的对手，跟我去太危险。”
　　我笑道：“不是有你吗？再说他们抓了李复，可能会伤了他，我去也有好处。若是我们无法救他出来，到时我也可以亲口问他几句话。”
　　程莫晟想了想，终是点了头，同意带我一同前往将军府。

　　程莫晟轻功极好，不时要停下来等我。见他一转身便潜入高墙，我也紧随其后。
　　他的武功修为本就在我之上，在谷中又得那些武功秘籍，现在他的武功应已是江湖中佼佼者，有他相伴，我心里自然而然依靠他，觉得遇到什么都没有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觉得生活里他的相伴已然不可或缺。

　　还在想着，见他已带我走到一处厢房。
　　我心下奇怪地看他，厢房是女眷所居之处，来此何为？
　　他示意我噤声别问，点破了纸窗向内探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开了窗，带先翻了进去。他在里面环视一周，见没有问题才让我也翻进窗子。
　　进了内间便见程莫晟四下摸索，我不解，走进了问他：“这是谁的房间？我们不是进来要救李复的么？”
　　他神色奇怪地想了想对我道：“午时我尾随他们进入将军府，而后便见他们押了李复进了这间房，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出来过，我料想这房内定是有暗道机关，只是奇怪……”
　　“奇怪什么？”
　　“他们押了李复进来竟是用了一条密道，这间厢房似乎也是久没人居住，我观察了许久，觉得将军府似乎还没人知道此事？”
　　“什么？难道不是将军命人劫了李复？”
　　他略一思索道：“我看是如此。我们此番便是要找到那机关暗道才可救得李复、解了这些问题。”
　　我点了点头，这才认真观察起这间房。
　　此厢房设的颇为奇怪。
　　官家女子不像江湖女子，一般是只读《女戒》之类的书籍，大多是无才便是德，而这间厢房的主人似乎很爱读书，竟有满满一架的书籍，而且多是治国之方，连传记之类的书都很少。
　　我轻轻对程莫晟说道：“这间厢房原来住的女子应是很特别的吧，你看这梳妆台上的胭脂扣粉和钗饰这么少，这书架上的书却如此之多。”
　　程莫晟听了一愣，转头看了看书架，讶道：“对，我怎么没有想到。”
　　说完快步走到书架旁对我道：“多亏了汐芫提醒，这密道一定在这书架之后。”
　　我们在书架上找了许久，没见到什么暗道开关，心下正奇怪，忽见程莫晟伸手抽了本书出来，我还未细看书名，便见书架竟缓缓移开，上头灰尘落下不少，却没发出很大声响。
　　程莫晟扭头朝我一笑道：“这机关竟是南朝房家所造，看来这似乎越来越有趣了。”他扬了扬手中的书。
　　我细看那册封，上书《房氏家戒》。
　　我掩嘴一笑，这房氏家中的人还当真有趣。
　　程莫晟向密道内看了看，取燃了房内的一座烛台，领了我了进去。
　　石道很窄，只得一人通过，如若是稍微健硕的人走便需侧身才可以。走过了一段平道，便是向下的阶梯。
　　下面似乎有光亮，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言语。
　　程莫晟吹灭了烛台，轻步走了下去，我紧跟在他身后，不知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阶梯的一头竟有堵墙挡住了去路，墙上架有一盏灯台，微微泛出微光。
　　程莫晟一愣，眉头紧锁，伸了手在墙上摸索，似乎要找什么机关按钮。
　　他还在找寻当中，忽然听到一男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们愣着干嘛，还不开了石门，请外面的客人进来？”
　　程莫晟瞬间变了脸色。
　　此时只听见里头齐声道：“是。”
　　石门便从里面打开，一股血腥之气铺面而来。
　　我忍住想吐的感觉，刚想朝里头看去，便觉得后面有人推了我一把，我未站稳，向内跌去，当我反应过来，已有四把银晃晃的剑架在了我的脖子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