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几盈虚》蒲萄

24、第二十四章

　　一时气氛紧张，空气里仿佛夹着一股待发之息，随着门外冷风吹进屋内。
　　程莫晟的脸隐在黑暗里，神情看不清楚，只觉得伏龙剑的光芒里远远传来一种寒气。
　　“前辈。”他的声音传来，压抑着杀气。
　　老头紧握拳头，直瞪着他，但又缓缓放开了，像是想了很久，反身回到屋内就着张椅子坐下。程莫晟见他此举，想了想，也反剑回鞘，走进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老人垂眸想了想，抬头看我：“如果要你们的性命，凭我现在的武功是易如反掌，我又何苦如此？”
　　程莫晟坐在桌旁，凝神看着老人沉默不语。
　　“那你又是为何……？”我开口问道。
　　老人看了看他，淡淡开口：“那小子的剑我从救下你们时便就注意到了，可是今日我才发现你的佩剑。我也是习武之人，当然知道这件武器是多么宝贵，只是想认真看看。”
　　我看着他，沉声问道：“那你为何要向我们隐瞒你的身份？”
　　老人立刻转眼看我，眼里有说不出的绝然：“如果告诉你们了，你们便是现在这种反应。你们便会对我抱有警惕，对我有敌意。”
　　说完他眼神里竟流露出一种忿忿不平，可是随即又转变为无助和无奈。我不禁哑然了。确实是如他所说的，在看到他眼睛的那一刻，我的心里是充满恐惧和敌意的，对他来说也许确实是不公平。
　　但是，这一切都是十七年前他自己的所作所为造成的。
　　想及此，我也对他没了同情。
　　“现在山谷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我同你们从不相识，也无冤无仇。你们拥有如此武器我也未尝想拆穿你们身份，因为我们都一样，每个人过去都有一个身份一段历史，来此都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大家都不想说，何不都忘了过往？我也希望你们忘掉我的过去。”他脸色恢复平和，缓缓说道。
　　我一愣，心里五味俱有，也不知该如何答他。
　　我和程莫晟的身份也是极为尴尬，如果他知道了，也不知会如何想。
　　程莫晟顿了顿，转头对他说：“刚才对老前辈有所怀疑，是我们的不对，可是您这样半夜进到沈小姐房里确实让人起疑。而且您的身份……”
　　老头笑笑：“你们当然没有错，如果我是你们，大概也会有同样的反应。可是你们知道因为这双眼睛，我背负了多少冤屈。”
　　“冤屈？”我哑口问道。
　　老人叹了口气：“我真名叫李曼，双瞳杀是江湖上人对我的称谓。你们应该有听说过那一种掌法，是一种邪门武功，杀人以眨眼之间，他们叫它‘嗜血掌’。其实那种掌法叫‘摩罗掌法’，是西域内的一种高深掌法，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用。
　　那年我同一位好友一同前往西域的大喇嘛寺晋见西域圣僧。
　　我向他请教那里的佛法和西域的武功，整整谈了三天三夜。他十分欣赏我对佛法的领悟和见解，便将一本他珍藏已久的武功秘笈赠送给我。但他让我不要说出这些武功的出处，说是秘传的武功。
　　回到中土，我便开始自练武功。我在学完‘摩罗掌法’后发现那本秘笈竟然不见了，我和我的朋友找了所有经过之地都找不到。那时十分惋惜，但是也没有想太多，只是还是四处打听。后来在武林大会上，我被人挑拨使用了‘摩罗掌法’。它的威力无穷却有些残忍，不似中原武功，在场的人都大为惊叹，问是什么功夫，我只好编说是我自创掌法。
　　却没想到，后来突然死了很多人，都是武林中颇有声望的老前辈。他们都是死于那个掌法，可是我却完全没有用那掌法杀人。一时间江湖上矛头都指向我，我便成了正派追杀的对象。
　　到跳崖前，我才知道，陷害我的人竟是我的那个好朋友。是他偷走了那本秘笈，并杀了那些人。”
　　我心中一震，原来双瞳杀竟是被人诬陷。那么前不久那几件轰动武林的大案子也肯定是他朋友所为。
　　我凑近问道：“前辈，您的那位朋友叫什么？”
　　“祁岭珏。”
　　我皱了眉头，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转头看程莫晟，他也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老人见我们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慢慢说道：“他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出道未必会用真名，他一定会搅得江湖天翻地覆，只是现在还没有机会让他一展能力罢了。”
　　老人眼里浮起一丝无奈，感叹道：“跟他相识时还以为他只是一介书生，没想到啊。”
　　“书生？”程莫晟问道。
　　“是啊，看他文文弱弱的样子想不到他武功也十分了得。那时他已是都城里有名的政客了。那些论客们称他为‘手道书生’。”
　　手道书生？我似乎在何时听过此名。
　　手道书生！
　　我忽然记起那日在冥教父亲替我们作介绍。
　　那个慵懒，有些傲气的男子。
　　父亲说：“这位是手道书生，是来助你父亲成就大业一臂之力的。”
　　我彻底软倒在床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程莫晟冲过来扶住我：“你怎么了？”
　　我茫然地抬起头，望着他。
　　父亲身边有个如狼似虎般狡猾而又危险的人，我知道却不能告诉他。
　　“小女娃，你认识他？”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白？”
　　他们俩同时问道，满脸的焦急。
　　“他……他就在我父亲……手下……”我发觉我的声音在颤抖。
　　程莫晟一愣，然后握住我的肩膀。
　　“你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你要相信他，会没事的。”
　　我抖着身子，觉得浑身一阵发凉。
　　老人抿了抿嘴站起说道：“明天开始我教你们武功，天一亮就起。”
　　“老前辈。”我看他，“我……不行。”
　　“说什么傻话呢！”老人怒看我，“只有你们尽快学会这里的武功才能出去帮你父亲，你不明白吗？赶快给我振作起来！”
　　我被他震撼到了，随即鼻子一酸，泪水漫上眼眶，重重点了点头。
　　“唉。”老人望了我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别哭了，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的。”程莫晟抬手轻轻替我擦去泪水，指尖的温暖滑过我的脸庞。
　　他低头把我揽在他肩头，轻轻安抚我。
　　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