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几盈虚》蒲萄

22、第二十二章

　　头顶一阵抽疼，我迷迷糊糊地恢复了点意识，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茅草屋里。恍惚记起自己掉下悬崖，然后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看了看四周，屋子简陋却很干净，看样子是有人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屋里休整的很整洁。我奇怪地发现住屋子角落里有个奇怪的阴影，像是一个人蹲坐在那里。我凑过去一看，吓得倒抽一口气。
　　那里坐着一位白发老人，闭眼打坐的样子。须眉间满是尘土，好似在此坐了好长一段时间。他的面色蜡黄，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具死尸般发出阴森森的气息。
　　我心一阵紧抽，有些奇怪又忐忑不安，轻步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指，放到他鼻下。
　　“小女娃，你醒啦。”他忽然开口。
　　我一声尖叫，向后退了两步。
　　他那一声确是吓得我胆战心惊。
　　我捂住胸口，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草屋门被猛然打开。
　　“怎么了？”程莫晟冲了进来。他望住我，愣了一瞬，眼里尽是惊喜的神色：“你醒了！”
　　“呵呵。”坐在角落的老人轻笑起来，闭着眼说道：“小女娃被我吓得不轻啊。”
　　我不解地看着那个老人，回头看了看程莫晟。
　　程莫晟见我这样，大步朝我走了过来。
　　“你刚醒，还是过来坐下吧。”他轻声对我说道，扶我坐下“是这位前辈救了我们。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十多日了，好在前辈精通医理，要不然我们都……前几日恰逢前辈修行，便一直坐在这，说是不用我管他，还说等你醒了，他也救修行结束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么说，我们没死？”
　　老人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小子，你家娘子的脑子估计摔傻了吧。”
　　我顿时从脸烧道耳后根，立刻说道：“我不是他娘子。”
　　“哦？是吗？”老人意味深长地叹息了一声。我却感到更窘了。脸烫地像快要烧了起来。
　　程莫晟也不好意思了起来，看了看我，转头对老头说：“前辈，我先出去准备午饭。”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我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我挑着眼角看老人，竟发现他的眼睛还是闭着，难道从刚才到现在都是如此？
　　“老前辈。”我小心问他，“老前辈，您怎么闭着眼睛啊？难道你看不见东西？”
　　他一愣，突然变了脸色，冲我嚷道：“你才看不见东西呢！我是从未睁过眼，小女娃不要多事，莫问！”
　　“哦。”我被他吓了一跳，但又更加大胆地细细观察起他来了。
　　头发都已全白，却又不像是很大年纪的人。说话朗朗大声，可见身体十分健康。身穿一件墨色长袍，已经被洗的有些发白了，却很干净。
　　大概我盯久了，老人急了：“小女娃，你怎么不说话了？”
　　“老前辈，”我满含笑意对他说：“骗人可是会被割鼻子的哦。”
　　“我哪有骗你！”他面有慌色地转过身去。
　　我站起身，靠近他身侧，凑近脑袋：“老前辈，你不睁开眼睛又是如何发现我们来救我们的呢？”
　　“我……”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嘿嘿”我暗笑，“你还说你没骗人。”
　　他大声道：“对，我……我是下河去摸鱼，救摸到你们两个了，然后就救下你们了。”
　　我扁扁嘴，语气里满是不相信：“是吗？”
　　他脸上一红：“那是真的，我一把老骨头骗你个小女娃作什么！”
　　我窃笑，这老前辈还真是不会说谎，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了。
　　“小女娃，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我叹了口气：“我信你就是了。”
　　他长吁了一口气，像是放下心了。我看的一阵有趣，却又不敢笑出声来，只咧着嘴望着他。
　　“小女娃，那小子不是你相公？”
　　我面上一热：“不是的。”
　　“那我救你上来时你为何拉着他的手不放？”
　　我一顿，羞的无地自容。
　　见我不答话，老人嘿嘿笑了两声：“我看这小子不错，武功底子奇好。这些天都是他给你喂药，悉心照顾，无微不至，我看……”
　　听了这话我心里甜甜的，他竟是我这时候最重要的依靠。
　　老人继续说道：“为了给你配药他可是受了很多难啊。”
　　“你又是如何知道？”
　　老人咳了声：“我当然知道。那药是我开的方子，这附近哪里可以采到那些个药草没人比我更熟悉，且不说那些路有多难走，估计他走过的山头比你长这么大走的都多。”
　　我听了心里突然有些内疚起来，这一路走来，都是我在拖累他，这段日子又是他照顾我，我心里喜欢他，却不希望他为我多做些什么。
　　“小女娃别多想。”老人呵呵笑着对我说，“那番生死都一同经过了，这就不算什么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日把你救上来时你都已经没气了，幸亏你是习武之人，我为你续了气才脱离 ，否则命都没有了。那小子倒是比你好些，他内功深厚，救上来时仅是昏迷了过去，喝了两三天药也就恢复了。他一醒来，先是问了你的情况。我说你死不了，他才安了心，又睡过去。你看看这些日子他对你的照顾，那份心啊，比什么都药珍贵。这世上像他这般的男子已是不多，如此待你，真应该好好珍惜。”
　　我说不出话来。
　　确实，我是很感动的，我也知道他对我的那份心，从他陪我跳下崖的那刻我便知道的。但我还是有些放不开，毕竟我们的身份那么不同，我希望他能回他的玉轩门，不必因为跟我在一起而担当了同魔教同流合污的罪名。
　　“前辈我……”
　　“我知道，我知道。”前辈叹了口气，“我虽不知道你们之间是什么问题，但也就是那些个世俗之事，年轻人就是踏不过那道坎。”
　　就在这时，草屋门开了起来。程莫晟探身进来：“前辈，午饭准备好了，出来吃吧。沈小姐你还未康复，还是在屋里吃吧，我拿进来给你。”
　　我一见他便想到刚才老头的那些话，看到他竟有些不好意思，脸又热了起来。
　　“她不是已经可以下床了吗？怎么还在屋里吃啊，应该多走动走动。还是出来吃吧。”老头冲程莫晟说道。
　　“这……”程莫晟看了看我。
　　“我还是出去吃吧，前辈说的对，我应该多出去走走。”也不用麻烦你特地端进来给我，我心里想道，只是未说出口。
　　他看了看我：“也好。”然后领我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