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鬼怪快离开》牧乙

5、水中寂静（一） 沈河坐在窗

　　沈河坐在窗边翻着笔记本，顺便倒了杯梅子酒慢慢喝，这是自己小时候爷爷就有的习惯，夏天青梅成熟酿上一罐，到了秋天便打半杯边喝边给沈河讲故事，今年却是无福消受，想想不免悲哀。

　　笔记本用了很多年，封面用胶皮包好，大红色上面印着梅花，内页已经泛黄，即使是前不久写上的字都显得久远。里面大多都是些琐事，无非捉鬼除妖、柴米油盐，而且经常一件事没写完便断了或者干脆只有几个意思不明的词语阻隔在中间让人摸不着头脑。

　　沈河翻过一页，余光瞥一眼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妖”，他是理科学渣，高中之后除了古装剧就没接触过历史，单看这货的穿着就应该是活很久的老古董了，比起平日里见惯的“脏东西”来讲倒是大不相同，一点鬼的阴气和幽怨都没有，倒像雨水洗净的莲花，清冽干净。

　　忍着性子又看了两页，实在被盯得烦，干脆合上本子插着手问问这货到底什么情况，自从干这行以来就没见过这么不主动的东西，平时的鬼都上赶着耍威风诉冤情好吗。

　　“那什么，别站着了，想要超度还是怎么着给个痛快话吧。”

　　“……”他摇摇头，不答话。

　　“要不，我先处理他们？”沈河偏着脑袋问指指搁在旁边的瓶瓶罐罐，实在懒得再开口。

　　爷爷的“收藏品”品种繁多到令人头疼，基本上都是在天地间瞎蹿的小鬼小怪，没有福德也和伤天害理的事不沾边，沈河没打算为难它们，毕竟六道轮回中坠入三恶道的都是受尽了折磨，该放生的放生，该投胎的投胎，且当行善积德。

　　没半天的功夫手上的事便处理完了，念咒念的口干舌燥，刚坐下一直杵在旁边的那只就给自己递了杯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泡的。沈河突然想起平时圈子里稍微有点修为的家伙总爱炫耀自己养得鬼多牛逼，每次一说起这话题就闷头不接话，虽说不了解眼前这货什么来头，但光凭长相带出去见人还是很涨面子的，再说现在社会到哪不是看脸，有个到时候还能在学生妹子里发展发展客户。

　　“你不想走？”沈河见他点头心中大喜，“当我助手怎么样？我想身边还是有个妖什么的方便。”

　　“好。”

　　沈河左右环视一圈后目光定格于墙角装着梅酒的瓷罐，白瓷盖中央镌着“清风”两字，便笑了，“以后叫你泠行不？”

　　具体的意思倒是忘了，只知道可以用来形容声音清越之类的意思，清凉冷静，和他倒挺般配，还没来得及在心里为自己点个赞面前这人也跟着自己笑开了，一瞬间竟觉得以前见过的人包括自己都是狗屎……

　　沈河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敲门声打断于是起身去开门。仅仅是门锁的轻响外面的男人就吓了一跳，沈河见这人唯唯诺诺、面色苍白便知道是什么事也没多说话，请他进屋。

　　“你是来找我爷爷帮忙的吧。”沈河挥手让泠去泡茶，自己同男人一起坐在沙发上。

　　“是朋友介绍我来的，请问他老人家呢？”男人边说话边四下张望。

　　“很抱歉，我爷爷刚刚去世。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解决。”沈河见他带着疑惑打量自己，笑了笑并不觉得被冒犯，毕竟自己这年纪还真不像有什么经验的人，只是坐着任由他慢慢考虑。很快泠端上杯绿茶，男人喝了两口面色才重新红润起来。

　　“不是我介意，只是…遇到的麻烦的确挺棘手，我怕……”

　　“这是我养的妖，能看到你究竟被什么缠上了。”沈河勾勾手指把泠唤到跟前来，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讲话，冷面冲着男人说，“是水鬼吧。”

　　男人大惊失色连忙起身握住沈河的手，就差跪下了，“大师，你可要救救我啊。”

　　“别急，你慢慢说。”

　　男人喘了口气，重新坐好，比起刚进门的慌张现在倒是镇静下来，如同找到靠山般松懈下来，开始讲诉他的故事。

　　“我叫徐天，前段时间和朋友去江边钓鱼，谁知道竟然不自主就往江中央走，等呛了水才反应过来，我从小游泳就好但那天就是浑身没劲，像有什么东西拖住我一样，后来还是朋友把我救起来的。”男人喝了口茶，“之后就怪事不断了，家里墙角经常一滩水，墙壁也是湿的，我以为是楼上漏水或者水管裂了，但找人来修一点问题都没有。女朋友高烧不断，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前几天我听护士抱怨说她被子老是湿了一块，结果她却说自己从来没把水弄洒到床上……”

　　“但这并不能证明有鬼缠上你。”沈河打断他，“所有是什么让你确信的？”

　　“我…看见她了。”徐天说完深吸一口气，握着水杯的手开始轻微颤抖，“昨天我半夜起床上厕所时，她就靠着墙角看着我，那些水都是从她身上滴下来的！”

　　“你给我留个电话，明天傍晚我去你家看看。”

　　“明天？可是……”

　　“既然她在你身边呆了那么久都没动手证明没多大事，无非是吓人些，实在不行你就先住宾馆凑合下。”

　　“大师，你可一定要帮我解决啊，我和女朋友马上就要结婚了出事可咋办啊！”

　　“放心吧，小事一桩。你去把钱准备好就是。”

　　刚送走了徐天，沈河的脸色就难看起来，开始埋怨自己明知道不好对付还嘴硬，想着这贪钱的毛病以后得改改了，省得哪天玩脱了命都搭进去。

　　“你怎么知道他是被水鬼缠上的？”泠突然开口问，沈河刚刚说那话明显是想要生意拿自己出来唬人的。

　　“他坐下时露出了脚踝，上面有被水草缠绕的痕迹和手指印。”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几乎这类因为横祸致死的鬼想要投胎除了等到阳寿已尽就是找个替死的，没有固定目标就看谁倒霉，这很常见也好对付，但出现跟到家里去的情况就基本可以定义为无风不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