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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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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泠记起来了,她是司徒公子未过门的妻,可是她为什么在这里呢?澹台泠醒了,坐在床上想着这个问题,可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澹台泠摇摇头,算了不想了,她知道,不论自己在哪里,司徒都会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的。想到这一层,澹台泠活动了一下冻得冰凉的手指,准备出去找司徒,那是自己的相公,她知道他在哪儿。
刚俯身穿好鞋,澹台泠忽然感觉身前光线一暗,是司徒来接我回家了吗?澹台泠心中欣喜,一瞬抬头,用最明媚的笑容迎接眼前之人。进门的是楼易,手里端着一碗药,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扣在碗沿,一脚跨进门看见的就是澹台泠这一张明媚的笑脸,一双美眸蓄着无限的情意,一翦秋水盈盈泪。楼易愣住,看得痴了,手中的药碗险些打翻。自幼时分别以来,楼易是再也没见过澹台泠的笑容,更别提这样的情意浓浓。成年再见,还是自己听说澹台府的惨祸,幼时伙伴又被司徒府强掳为妻,这才征得父亲同意出身去救走了她,可是再见面,已经不是幼时的模样了,虽然样貌没换,但那一身的惆怅散发出的忧伤气息已经不是幼年那个天真可爱的澹台师妹了。就算是这样,楼易心中那些为澹台泠隐忍了多年的心思再也没能忍住了。若说原先是因为澹台早许了司徒家的公子,可眼见着司徒家也只不过是一个趁火打劫的小人之辈,澹台是断不能再嫁与司徒公子,如此一来,自己便有了机会。只是没想到再见澹台却是那样的光景,纵然父亲已经同意的婚事,楼易也不好意思再在澹台面前提起。可如今,澹台用那样的神色看着自己,莫不是……
楼易心中翻腾,再看向澹台时,澹台却已收了刚才那副神情,反而有些失落,还是失望?楼易心中奇怪,也没有多问,将药碗递过去,“趁热喝了吧,此一病,你的内力倒是完全恢复了。”本是值得欣喜的事,然而澹台泠闻言却不见有一丝一毫的喜悦,楼易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也无法形容。澹台泠却是茫然接过药碗,楞楞的看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轻轻开了口:“为何要喝药?”语气之柔弱让楼易心生怜惜,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楼易的心跌入千里冰渊。澹台泠说罢放下药碗,直盯着楼易,“易师兄,我夫君呢?他去哪儿了?这是哪里?为何我大婚之时易师兄没来?”澹台泠语气认真,其实她并不记得大婚当日的情况,只记得印象里并没有易师兄的出现,才说了这番话。对面的楼易早已呆住,如遭晴天霹雳,站在澹台泠的对面一动也不能动。澹台泠见楼易不说话,只当是自有他的苦衷,便想着换个话题,又开口问他:“易师兄你刚才说的内力全部恢复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真的出什么事了?”澹台泠见楼易神情不对劲,似乎也有些怀疑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又被自己忘记了,就这样坐在床上伸出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的看了个清楚,然而,她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楼易还是一言不发,她求助似得望着楼易,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楼易现在心里一片苦涩,自嘲般的想,枉我还以为是澹台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原来不过是挂念着那个司徒罢了,相公?不过是一个未完成的婚礼,竟然就让她这般挂念?原来从那日婚礼时自己就不该把她从司徒府救出来,是我一厢情愿了,还以为澹台家族遭难,司徒公子趁火打劫,原来不过是郎情妾意的小两口儿要成婚,多余的是自己这个碍事的人!楼易的黑眸一片灰冷,澹台泠见气氛奇怪,开口怯怯的唤了一声:“易师兄?”楼易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想,是啊,要不怎么要想方设法的逃离楼家,到了武广就又和司徒公子走到了一起?原来事实竟已经明显到了这种地步,而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实在是……楼易苦笑,看着自己的师妹,“你先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就送你去见司徒公子。”说完转身就离开了。澹台泠看着楼易的背影,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是哪里怪了呢?澹台泠仔细的思索着,是易师兄的脸色?不对,是易师兄的态度,对!就是这样,从前的易师兄对自己一直都是温柔疼爱的,可今天易师兄不但脸色冷冷的,说话的语气也是一副懒得管我的样子,是了,就是怪在这里!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想来想去澹台泠都没能想出一个结果来,澹台泠摇摇头,算了不想了,就算易师兄也不疼爱我了,我还有我的相公,总有人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疼爱我的!澹台泠想到司徒公子后心情愉快了许多,加上先前也没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澹台泠看了一眼刚才楼易端过来的药,将它倒掉了之后,欢喜的出了厢房,想先看看自己现在在哪里。
这是个挺大的院子,看起来既不是楼家的家宅也不像是客栈一类的地方,澹台泠边走边想,这到底是哪里?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本来自己应该在司徒的府上等着和司徒成亲才对啊,不对,自己明明已经和自己成亲了才对!对,自己已经和司徒成亲了,可是这又是哪里,难道自己不是应该和司徒在一起吗?想来想去澹台泠还是想不通,总觉得中间有什么东西断掉了,可是又想不起来。一阵烦躁让澹台泠心中气血翻腾,算了不想了,澹台泠运气平息了心中的异样,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少年版的易师兄站在自己面前,满脸关切的望着自己。澹台泠疑惑的看着他,确实是易师兄的年轻的样子,这才一会儿没见,怎么竟忽然变成这样了?“好啊!易师兄你有了这样的仙药竟然不告诉我,自己独占了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拿出来跟我一起分享啊?”澹台泠一番话说的俏皮可爱,楼小娄未曾察觉半分不对劲,只当是澹台泠在和他开玩笑,也就笑望着澹台泠回她:“我当是谁,从来不知道澹台家的小姐还想着要这等仙药。”楼小娄自再次与澹台泠相见就再也没见过澹台泠有笑得这般无邪的时候,微微也能感知到有盈盈充沛的内力在澹台泠周身流转,楼小娄心中舒畅,以为澹台泠的这般变化是与内力的恢复有关,也就没往心上去。可澹台泠却是渐渐的瞧出些不对劲,易师兄腰间佩戴的是楼师父传给他的古玉,有凝神静心的作用,易师兄是从来不离身的,而眼前这个年轻的易师兄却佩戴的是一块普通的玉,况且易师兄不爱香兰,而眼前的人长袍一角明显的绣着一色的兰。澹台泠再次抬头好好的打量眼前的人,她才终于发觉。“不对,你不是易师兄!”澹台泠惊叫出声,楼小娄无视了澹台泠的惊诧,好笑到:“我本来就不是你的易师兄啊,泠姐姐你怎么了?”澹台泠闻言便竖起满身的敌意,“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澹台泠以为,这里一定是易师兄的家宅,而易师兄的家宅里,就不可能有外人,更何况,是和易师兄长得这样相似的人。这次轮到楼小娄惊讶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澹台泠,似要看出些破绽,不认得自己了?那就必然不是澹台泠。澹台泠也暗自思索着,虽然长得和易师兄很像,然而不可能是楼家的亲属,毕竟,澹台泠也没听说过易师兄还有个这样的亲戚啊。
这边楼小娄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很多的不对劲,便开口试探:“我是楼小娄啊,泠姐姐竟不认得我了?”语气中早已没有了先前那样的熟络,澹台泠注意到他说他姓楼?再理了一遍思路,记忆中姓楼的人群里并没有这样一号人,可这人却一口一个泠姐姐,难道……自己真的应该认识他?澹台泠不说话了,怀疑的看着面前的人,楼小娄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澹台泠好像是把他给忘了,好不容易才相认的泠姐姐啊!楼小娄扶额,事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就是不知道哥哥知不知道这个情况,更何况哥哥可是……楼小娄神色复杂的望着面前陌生的澹台泠,心中哀叹,哥哥定是又要伤心一阵子了。这边两人正僵持着,那边却又来了一人。
“小娄兄弟,我们前两日还说得好好的,我说怎么突然就不见人了,原来是和阿泠到这里来了。虽说你们是世交,可毕竟阿泠已经与我成婚,这样带着她乱跑恐怕是不太好吧!”司徒公子笑意盈盈的望着楼小娄,说着那些不痛不痒的话,澹台泠一见是司徒来了,立刻欢笑着迎过去,司徒宠溺的抚着澹台泠,“你要出来玩,告诉我一声不就行了,何必要这样一声不响的跑出来,要不是遇见了楼家兄弟,我看你出事了怎么办!”虽是责备的话,却被司徒说得欢喜,澹台泠笑着揽住司徒的手臂,撒娇:“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司徒未接澹台泠的话,对楼小娄一个拱手,“这些日子多亏了楼家对阿泠的照顾,麻烦你们了。”一番话说的圆滑,楼小娄连忙回礼,“哪里的话,不过是友人之谊。”司徒公子脸上是一贯的笑意,“既如此,我和阿泠也不便叨扰,这就带阿泠回去了,你兄长那边,还请小娄兄弟代为转告一下。”楼小娄闻言不依了,虽说澹台泠是哥哥一人从司徒府里带出来的,但是澹台家的情况楼小娄也大致听说了,包括后面的婚礼和司徒家的居心叵测,泠姐姐看不出也就罢了,自己怎么能让泠姐姐再入虎口,身陷险境!正欲出言阻止,那边不想楼易也到了,原是找澹台泠没找着才到这里来了的,楼易刚巧听见了司徒公子说要带澹台泠走的话,上前与司徒公子互换礼节,微笑道:“既是司徒公子来了,楼某就放心了,还想着若是司徒公子不来,楼某明日就将澹台送回去呢。”司徒公子闻言也是一笑,“楼大公子说的是哪里的话,楼家与澹台家事几世的交情了,阿泠在你们这里,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只不过……”司徒公子回头看了一眼在自己身后乖巧的澹台泠,接着说道:“玩够了,自然是要回家的,她忘了回去的路,我便来接她回去就是了,又哪里敢麻烦大公子亲自送。”楼易闻言不再接话,一拱手行了个礼,便是请便的意思了。司徒公子看的清楚,微笑欠身,拉了澹台泠的手,就要离去。楼小娄实在忍不住要前去阻拦,被楼易挡住。司徒公子察觉此一动作,唇畔轻勾,带着澹台泠径直去了。
目送着司徒公子和澹台泠一走远,楼小娄就忍不住质问楼易,“哥哥!你怎么,怎么这样就让他把澹台带了!他可是,可是……”楼小娄一句话还没说完,楼易一手抚着胸口,一手猛的抓住楼小娄的手臂,一口血喷了出来。楼小娄大惊,扶住楼易,一手探脉,心里瞬凉。“哥哥!”楼易挥手示意楼小娄不必多说。楼小娄心中焦急愈甚,只好先扶楼易回房。
武广夜凉,楼小娄独自躺在无月的房顶。司徒家居心不良,一手策划了这起惊天大案,先是觊觎澹台家族心法秘术,灭了澹台全府,又是趁火打劫,逼迫澹台泠嫁与司徒公子。其间楼家全因道义追查此案,不料早被司徒一家知晓,设了局,然后楼家中计,澹台泠报仇心切,先走一步只为血刃仇人。后面楼家发现中计,悄不声张,摸清了幕后的司徒一家,再转身想去通知澹台泠时就已经来不及了,哥哥亦是冒死逃出。楼小娄闭上眼,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是孩儿不孝,未能早日发觉司徒家的诡计。又未能保护好澹台泠,食了司徒公子的丹药,要不是哥哥倾力相救,自己就算是一死,也难以抵消这罪责。楼小娄紧握双拳,如今双亲已亡,哥哥重伤,澹台泠又被司徒公子带走,这唯一还能与司徒家正面交锋的,就只有自己一人了。
夜色冰凉,一阵风起,树摇影动间枝叶影影绰绰一片朦胧,若真能结束这一切,必要让哥哥带着澹台泠一起,远离这是非伤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