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笑》心说我靠

5、冬至

　　眼见衣着渐厚，冬至一日定大局。与众人的安排檀香已经在心里默默想了不止百遍，确保一切细节都严密完美。要说值得高兴的事就是司徒公子私下里塞给檀香的药起了作用，檀香的内力居然稍有恢复的迹象，不过由于用药少，恢复缓慢，但仍旧让檀香高兴了好一阵子。
　　冬至是节，特别是在南江，当地人尤其重视，长夜漫漫终将过去，取意为吉。盐粒般的雪花飘飘洒洒的落了几天，穆府二公子先前几天就交手了庄上的大小事件，回穆府帮着准备过节事宜。同样，小七公子这边也是早早放了假，先生亲准。小七公子便整日于书房中温习功课，每日按时上长辈房中请安问好。只有二公子那里时常会多留小七公子一会儿，小七公子机敏可爱，常常逗得一屋子公子丫鬟大笑不止。
　　眼看天色将晚，檀香捧着新给小七公子做的白狐披风进屋唤他，“还是二公子这里好，看着天都暗了也不知道要回去，白的让我给你拿着披风，如今看来是用不上了。”一屋子气氛本就热闹，檀香一番话说的众人欢笑不止，得力的丫鬟芝兰顺着檀香的话对小七公子笑，“檀香姐姐让你留下呢，依我看小公子也不必回去了。”边说边看二公子和檀香的脸色，见两者都无甚不悦之意，这才用丝帕掩着嘴角笑了。小七公子却是站了起来，一脸天真可爱的笑道：“哪里能这样，”说着又对二公子作揖，“二哥，我回去了。”二公子微笑点头，嘱咐一句：“明天一早记得去父亲那里请安。”小七公子低头应“是”，抬头瞟了芝兰一眼示意告辞，转身由檀香穿了披风出门走了。
　　一路跟在小七公子身后不到半步的檀香在就到了小七公子院子门口的时候突然晕倒，在雪里染的一身泥泞，小七公子听见声响回头，上前抓住檀香的手捂在怀里又叫人将檀香抬回屋里。檀香醒的时候小七公子还捂着檀香的手，人却已经就势倒在檀香的床沿上睡熟了。小七公子本就长得可爱，如今睡颜更是乖巧，檀香看的失神，若是复仇，是不是连同这小七公子一起呢。檀香又想起澹台府那一日的大火，清晨初阳还未升起，她站在澹台府的对面看着一地残骸，她要如何承受，这不是天降灾祸，此乃人为！檀香看着熟睡的小七公子，手掌不觉握紧，这是她的仇人，她应当时刻记住，将临行动之际，万万不能动摇。这灭族之仇，又岂能毁于她一人之手！更何况一直在支持自己的楼小娄和司徒等人，大部分部署皆是他们替自己完成的，若是自己动摇了，如何对得起已故的爹娘和他们的帮助！檀香这厢想着，手中力道渐紧却浑然不觉。“檀香？你醒了。”小七公子睡眼朦胧起身就看见坐起的檀香，檀香回神才想起小七公子竟陪了自己半晚上，这等心思自己倒是不知如何反应了。刚才所想不停地搅得檀香心里烦乱，小七公子倒真像没醒一般一边起身一边嘟囔：“醒了就好，郎中说你太累了，这几天你先休息着吧。”说着踉踉跄跄的往门外走，檀香看着终是不忍，起身拦住小七公子，给他穿好披风，又叫来得力的丫鬟陪着走了，这才又回床上躺下。只是这一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
　　翌日一早，小七公子早早的起来了，睁眼看到的是檀香，似是忽然清醒过来，要她去歇息。檀香哪里就肯，只说身体无碍，愿意来公子身边伺候着。小七公子劝不动，便随了檀香。小七公子心里清楚，大事将发，聪明人都能闻点味儿出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能长立此世。用过早饭，小七公子来了兴致，说是好不容易先生放了假，又是节前，定要去街上转转，撒娇半天，终是得到二公子应允，欢欢喜喜的带了檀香出门。二公子也十分明白，真相就离自己不远了，这个弟弟，倒是很中用。二公子淡淡一笑，勾起唇角，颇有些仙风。
　　大节将至，南江满街热闹繁华。江湖中待的久了，偶见这南江柔情，纵然是檀香，也有些醉了。入眼即是熙熙攘攘喧哗嘈杂，游人如织，身处其中仿佛将人间繁华尽收眼底，直教人生出凡尘一世极致而观不过如此之感。远观则烟雨朦胧飘飘渺渺腾云笼雾冰晶玉碎如夏莲出水，惹人怜惜。檀香正被这美景迷住，来南江些许久，往日里未曾见过的美景也见过不少，可就是不知道原来南江这个地方能把冬天也过成这般景致。人家都说人杰地灵，如今看来，这南江定要出些烁古旷今的大人物才能算不辜负了这一片出生地。
　　小七公子一出府就欢喜得如同一只放出了笼子的小鸟，左玩右看，孩童本性显露无疑。檀香见了也并不阻止，毕竟还是个孩子，檀香这样想着，就依着小七公子左逛右看，新鲜无比，檀香微笑着看着一路欢笑的小七公子，只紧紧的跟在他后面，只要别走丢了就由他玩吧。确定了小七公子的方向后，檀香抽空稍微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实是热闹非凡，也难怪街上游人如织，个个满面喜色，喜笑颜开。檀香被满街行人的情绪感染，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心情也变得轻松了很多。跟在小七公子身后拉着小七公子的手，也开始左右的看起了热闹。
　　前面一大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时不时的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间杂着高声叫好，气氛极其热烈。环顾一圈，此处算是最热闹的，檀香的目光不由得被那处热闹吸引，小七公子自然也不例外，牢牢的抓着檀香的手一个劲儿的向那处挤去。小七公子本就人小，有先天的优势，又一身的华贵，拉着檀香一路向前，竟没有人出言表示不满。顷刻功夫，两人已然站到了最里一层包围圈，原来是表演变戏法的。只是此处的戏法与别处的大相径庭，吸引了众多游人不说，更是获得了阵阵叫好，瞬间就积攒了大量人气，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小七公子看的正是起劲，对于不能常出来看热闹的小七公子来说，这一处的表演算的上是今日看到的最精彩的了。
　　众人不断地发出一声声的惊叹，檀香却看得清楚，怪不得别人常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些简单的把式，别说是已恢复了些内力的檀香了，就算是功力全失的檀香，只凭这些人的动作余影即可看出这些人的功夫套路。只是……檀香心里微微觉得有些异样，有说不出来的感觉，只有一点确定，这些人不是江湖上靠卖艺讨生活的人！檀香仔细观察着他们的招式走位，这样的话，他们又是来干什么的呢？檀香细细的看细细的想，总觉得有东西即将飞出沉寂的记忆，只需再加把力。
　　“这位姑娘，你愿意吗？”忽然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滑稽衣裳，脸上涂满五色油彩的表演者走到檀香跟前，状似微笑的向檀香问道，檀香因刚才想的出神，并未注意到他们说了什么，稍一打量，只见周围的人都用一种热切略带兴奋的眼神望着自己，檀香就更奇怪了，将疑惑的目光投降小七公子，小七公子看她这样一副神情，也兴奋莫名的撒开檀香的手，“檀香他们请你配合他们表演节目呢，你快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檀香本不愿意凑这个热闹，但眼看着小七公子两眼亮光的样子，又实在不忍心让他失望，只好点点头，顺着身着彩衣的表演者站到了人群围聚的中央。檀香看着几个彩衣人配合着拿了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檀香围了起来，隔绝了周围观众们的目光，檀香站在中间看着彩衣人一致整齐的步伐，脑中的记忆如开闸的洪水，奔腾的流水逝去后，余下的才是最有用的信息。没错，这是易师兄小时教自己玩游戏时所用的步数，他教自己的时候曾明确的说明其中暗合了楼家功法，变幻无穷，极妙无比。檀香想明以后，仔细再看时，心中一片敞亮，绝不会错，这是易师兄来找自己了。檀香抬眼微微一扫，可是这么多的人，到底哪一个才是易师兄呢？还有，易师兄来这里做什么？莫非，又有什么变故？
　　来不及多想，等到彩衣人彻底用黑布将檀香围起来的时候，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忽然闪身进来这黑布之中，速度之快，以檀香站在的功力根本就没看清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不等檀香反应，黑衣人立刻揽住檀香向黑布一角袭去，檀香一惊，正要挣扎，黑衣人沉声道：“别动，是我！”檀香闻声一怔，“易师兄……”话未出口，两行清泪已簌簌而下，看得楼易心里一揪。将怀里的檀香用力抱紧，轻轻说了句：“一会儿再说。”便闭口再不言语。原来彩衣人把黑布舞得如此之高是有原因的，楼易一身黑衣抱着檀香，顺着黑布舞动的方向，轻身一跃便轻盈的落在旁边的大树茂密处。彩衣人接到暗号撤去黑布，檀香消失不见又引得众人一阵欢呼。大树上，楼易轻轻擦去檀香的泪水，直视着檀香的眼睛，声音低沉轻缓：“穆家是无辜的，不要轻举妄动，我已经和小娄联系上了，司徒公子居心叵测，不要轻易信他。”楼易抓着檀香的手，忽然一凛，皱眉道：“你的内力怎么回事，被人下毒了？”檀香闻言心中惊惧，心里一转便以为是穆家做的手脚。穆家二公子穆昶已经断定自己对穆家居心不轨，若是在平日饮食之中做些手脚也是易如反掌，况且南江一大家穆家，也不可能在发现了自己后什么都不做。这样说来，最近身体的异样都有的解释了。檀香有些愤愤，自己是来寻仇的，没想到被人发现不说，还被先发制人！真是没用的很！
　　楼易见檀香久久不说话，以为她不愿说，接着解释刚才他说的话：“澹台一家大案已经查的水落石出，父亲在你走后亦决定前往南江，不料半路遭人拦截，父亲深觉其中蹊跷，便变化方向一路追查，这才知道了司徒公子的滔天阴谋。”楼易说着不禁双眉紧皱，颇有些仇恨的意味，檀香担心的握住楼易的手，楼易回过神来，“澹台，穆家不是杀害你全家的凶手，总之，不能按照司徒公子的计划来，他才是这一切的幕后真凶！”楼易眼神坚定，说的斩钉截铁，檀香却是听得心惊肉跳，瞪大了眼睛怎么也不信，自己辛辛苦苦从楼家跑出来，一路遭人追杀，和小娄终于到了南江，与司徒相遇，给穆家人忍气吞声当了几月的丫鬟，原来自己做的什么都不是，不，这不是真的，她怎么对得起澹台府，澹台家族？楼易按着檀香的肩膀，“你听得见我说的话吗？澹台！”檀香木木的没有回答楼易，脑子里又是一阵眩晕，四周好像都安静下来了，眼前也是一片白雾，怎么拨都拨不开，只有易师兄呼唤自己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焦急。檀香只想张开嘴告诉他，自己没有事，自己听得见，可是似乎身体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她没有使用的权利。
　　她渐渐的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了起来，看见了小时候的事，澹台府遭祸之前的所有事。原来，自己是要嫁给司徒公子的，可是爹和娘都没有来，楼师父和易师兄也没有来，自己的亲人，朋友，都没有来，甚至是自己的贴身丫鬟都不见了，澹台泠很悲伤，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们都不来，是自己被抛弃了吗？是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澹台泠正穿着嫁衣哭的伤心，司徒公子忽然来了，蹲在澹台泠面前，伸出温暖的大手安抚她。是啊，她还有司徒公子，她的相公，没错，还有人要她，他没有抛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