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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尘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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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娄,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都仔细听清楚记好了,我只说一遍,接下来的事,都要靠你了,你要挑起这个重担,让天下人都看看,我楼家也不是能让人随意欺负了的!”冬夜寂静,烛火昏黄,楼易的家宅厢房里,楼易身披一件大氅靠坐在床上,楼小娄则斜坐在床边垂首听着,未出一声打断,满屋都只剩下楼易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父亲母亲是因为几辈子的道义,逝于司徒剑下,司徒一族心思险恶,几次三番刁难与楼家,欲夺楼家至宝泠霜,实为楼家之仇敌,你要看清。其次,澹台乃楼家世代之友之亲,自澹台先辈舍身相救楼家先祖,楼与澹台两家的情分便再也分不清,父亲母亲去了,便也算是终还了澹台家的大恩,然而,还不够,如今司徒家不仅是澹台家的仇人,更是我楼家的,要助澹台一起,报了这仇。让江湖中人都看清楚,司徒一族到底是怎样的腌臜货色!最后,这不仅是我两家的事,也是天下人的事,如今澹台家族一倒,司徒一家独大,来日若让司徒家独揽了大权,江湖便永无宁日!咳……咳……”楼易说到激动处,咳嗽不止,本就与司徒过招死里逃生,负伤已重,后又用尽了自己的内力替澹台泠疗伤,将她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如今已是硬撑了。楼小娄已是泪流满面,见状连忙答应,楼易才微微放心,闭目靠在墙上喘息。“穆家已然遭难,与澹台府一样,大火……”楼易说不下去,闭上眼睛,紧蹙起的眉头似乎再也舒展不开。而对于楼易来说,短短几月之内,两场相似的灭门之火,让他心生罪责。如果说澹台府的大火是因为司徒家的贪得无厌和不择手段,那么穆家的大火则全都是因为楼家的失察被司徒公子蒙蔽所致。一切都跟自己脱不了干系!老天,我要怎样赎还这罪责?楼易的痛苦,楼小娄全部看在眼里,暗地里发誓,不能让司徒家就这样逍遥了去!还有自己的哥哥,好好的一个风神俊秀的人,怎么就被欺负成这个样子了!不行,楼家人不能这样任人欺辱,更不允许这样对待自己的哥哥,爹娘的希望,楼家的希望可全在哥哥一人身上啊!那样优秀的哥哥,纵然是牺牲了自己,也要保全他,这才是弟弟应该做的事!楼小娄想通这一层,忽然又想到澹台泠,不禁出口询问:“哥哥,那泠姐姐怎么办?她一个人在司徒公子身边……”楼易知道他要问澹台泠,抬手止住了楼小娄接下来的话,悠悠开口:“澹台的内力已经全部恢复,你不必担心她。”这次楼小娄是真的吃了一惊,全部恢复!那意味着什么,这江湖之上,恐怕没有人能比澹台泠的修为更高的了!这是何等的造诣!如果这等修为再加上泠霜的话,那这江湖上的历史又要走上新的巅峰了!只要澹台泠愿意,这江湖上再没有能够威胁得到澹台泠的东西!只是……澹台泠现在却视自己的仇敌如救星,不但自己报不了仇,他和哥哥也不可能和澹台泠对着干。
想到这里,楼小娄还是有些疑惑,“哥哥,泠姐姐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先前不是还束手无策吗,怎么现在又突然全好了?”楼易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声,慢慢讲到:“是司徒公子,据之前澹台所说,是穆家知晓她潜伏在穆府的目的,所以故意下毒。但是根据我的观察,澹台的病没那么简单,先不说穆家一向行事坦荡,不会做这种龌龊只是,在我给澹台疗伤的时候,也注意到澹台的毒是藏在一股力量之内的,就是这股力量吸走了我的全部修为,是我大意了……咳……”楼易轻咳一声,接着说到,“等我的修为被吸干以后,那股力量竟然自行在澹台体内运行起来,破有种医药的样子,果然,不出片刻,澹台泠的内力就恢复了七七八八,次日一早,等我再探其脉时,就已经完全恢复了。”楼易缓缓的说,似乎又经历了一遍这匪夷所思的事。“事后我也想过,那毒必然是隐藏在恢复内力的丹药里被澹台一起服下的,而能提供这种药,又被澹台信任的人,只有一个!”楼小娄似乎想到了点什么,脑子里飞快的转着,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名挥之不去,“司徒公子!”楼小娄浑身气愤得颤抖,楼易似安抚般拍了拍他的肩膀,“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人。可现在……”澹台泠正护着他。楼易没有说出口的话,楼小娄心里也很明白。两厢静默着,楼易又突然开口:“至于澹台为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没有多少头绪,”楼易拧着眉头,是遇见了难题一般的神情,“不过我从前听说过一种病,是经历了大难后,身体自动的选择将那部分让人痛苦的记忆抹去了,造成片段性的失忆。这种情况虽能解释澹台现在的状况,但我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对。”楼小娄一边听着,一边思索,接着楼易的话就道:“那接下来呢?我们怎么办?”相比于楼小娄的急切,楼易恍惚一笑,“我已想好办法了!”
沉悦客栈,天字一号房,楼小娄焦急的在房外来来回回的走了不下百遍,心急如焚。哥哥和穆家二公子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了,纵然是谋反也应该谈得差不多了,呸呸呸!楼小娄心里急得想打自己嘴巴,这是什么比喻!看着一脸敌意的穆家二公子的护卫,楼小娄确实为哥哥担心,如今修为全无,若是穆家二公子再起邪念,那就真的要天下大乱了。想起刚刚那穆家二公子听说他们俩是为了澹台泠而来时的神情,那是差点就要拔刀杀了他们俩。要不是哥哥善言机智,恐怕现在他们早就成了刀下亡魂。本来楼小娄也是一心想要跟着楼易一起进去的,可是被楼易拦住了,非说什么相信穆家二公子,要他在门外等候,可是人呢,到现在都没出来,楼小娄心中实在是担心,正欲冲过穆家二公子的护卫进房里查看,刚被护卫拦住,想出手时,厢房的门被打开了,穆家二公子和楼易一同出来,楼易是面带微笑,周身气息平和,并无异样。楼小娄的心先放下一半,再看穆家二公子,亦是一脸严肃决绝,先前的敌意也一扫而光。楼小娄心里通透,事情成了!脸上不免也露出一丝笑意。
穆家二公子指着楼家兄弟二人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此二人是我穆某的贵客,你们都看清楚了!”“是!”两个护卫并一个贴身服侍一同答到。穆家二公子这才拱手对楼易:“如此,此事已定,楼兄放心,招惹我穆家的人,我不管他是谁,背后是谁,都要他用百倍千倍来还!”穆家二公子说的残忍,双眼凹陷干涩,发须微乱,看得出是伤心过度,而此番,楼易是给他带来了仇敌的信息,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只要理清了其中的误会,一切都是司徒一族的诡计,自然人心所向,所有的人都会结成同一战线来对付共同的仇敌!司徒一家的灭亡,可见的,就在眼前了。
楼易家宅,“可是……哥哥,我们要如何向泠姐姐解释呢?若是她一味的护着司徒公子,穆家的人又误伤了她可如何是好!”楼小娄仍然不放心澹台泠,毕竟他再次见到澹台泠的时候,澹台泠已经失了全身的内力,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恢复以后楼小娄也没见过澹台泠使出全力的样子,担心也是正常的。楼易摇头:“澹台身负奇术,恢复之后,修为在你我之上,你要实在担心,就去好好确认一遍我们的计划,防止其中出现纰漏。”楼小娄说不出话来,想着哥哥的心思可能就要如此隐没无人知晓,心中一阵难过,也不知道泠姐姐知道真相后,又会怎样处置哥哥这一片真心呢?想着就要回自己房里,一只脚还未踏出房门,身后就传来了楼易的声音,“我已给蚀骨夫人发去求助,早年我曾卖给她一个人情,如今她定会来助我们,帮澹台泠看清司徒的真面目。”楼小娄闻言就欢喜起来,“那我去了,哥哥你好好休息。”蚀骨夫人擅长用毒,泠姐姐的病本是因毒而起,只要有蚀骨夫人在,泠姐姐的异样一定能被治好!
次日一早楼小娄就出门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楼易的厢房的窗户居然是开着的。楼小娄感觉有些不对,因为楼易的身体尚未恢复,此时又正值寒冬,哥哥不会也没有理由将窗户开这么大啊!难道……楼小娄心中生出些不好的预感,莫不是那穆家二公子回过头来又想着变卦了?楼小娄大惊,顿时加快脚步向楼易厢房走去,若真的是穆家二公子变卦,我定要他尝尝跟哥哥变卦的代价!楼小娄心中愤愤的想到,刚走到厢房门外,似乎楼小娄脚步一顿,似乎听见了哥哥的笑声。这下楼小娄就不明白情况了,哥哥一人在屋内,有何可笑之处?楼小娄心中疑惑欲侧耳再听,不料屋内楼易已有察觉,高声道:“小娄,即已到了,躲躲藏藏的在门外干什么,还不快进来!”楼易开口,楼小娄再无理由在房外听声,只好硬着头皮进了门。“凤兄莫怪,这是家弟。”说完又对着楼小娄:“小娄,见过凤少侠。”楼小娄闻言立马向“凤少侠”行了个常礼,那位“凤少侠”则呵呵一笑,“果然是楼家的男儿,个个都生着一副有为的相貌,我凤城一此行是没有来错!”楼小娄本听说楼易开口唤他“凤兄”时,便心生疑惑,这江湖上姓凤的叫的上名号的,唯有凤城一一人,然而楼小娄是想也不敢想为何凤城一此刻会在楼家家宅中,更是与哥哥相谈甚欢。楼小娄想起江湖中的传言,背脊一阵一阵的发凉,莫非还没等自己的大仇报了,哥哥就要……楼小娄面色变得飞快,凤城一看在眼里也不说明,好笑的看着楼易,“看看我把你家弟弟吓得,我长得有这么恐怖吗?”凤城一还在无所谓的来着玩笑,楼易无奈摇头,这个凤城一,江湖传闻凶煞非常,其实内里和小孩一样,只不过知道这一点的人,如今,江湖上也不剩几个了。楼小娄手足无措的站在厢房中间,楼易终于开口:“凤兄是来助我们一臂之力的。”凤城一闻得此言得意一笑,楼小娄如闻救兵来助,看向凤城一的眼神也变了,等他收到凤城一那孩子气的得意神色时又是满头的黑线,本来胸中对江湖名人的敬仰瞬间就消失了一大半。楼易看着两人的神色变幻,心中哀叹。自此,知道凤城一小孩脾性的人又要加上一个楼小娄了。
“只是……此次行动隐蔽,为何有幸得前辈来助?”楼家宅子长院里,梅花来的正是欢闹,楼小娄终于抛出自己的疑问,换来的却是凤城一的沉默,楼小娄良久等不到凤城一的答案,以为是凤城一不想回答自己,正欲作罢,凤城一却开口了:“不要叫我前辈,我又不比你大多少!随你兄长叫我凤兄吧。”楼小娄再次黑线,暗自腹诽,我的问题呢?我的问题呢!不要避重就轻啊!凤城一看着楼小娄的眼角抽搐,掩唇轻轻一笑,“我来助你们,自然是因为司徒家就要败落,司徒家败落后,我也要给自己找个后盾不是。”凤城一一番话说的婉转清丽,加上他掩唇的动作和那声轻笑,激的楼小娄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知为何明明是一个男人,却做出这样的姿态,透着满身的邪气。不过凤城一说的内容却让楼小娄心中一凛,无论凤城一人是怎样,但是“司徒家就要败落”这种话从他口里说出,那必然是是对此次行动的一大保障,楼小娄坚信不疑!
看着身边认真看梅的凤城一,楼小娄心里又是一个激灵,这个男人,太不像个男人了!一阵风起,夹着雪花飞旋着,楼小娄顿时竟有种错觉,凤城一会和这阵风一起,随着雪花和着梅花瓣飞到遥远的地方。想到这里,凤城一忽然有所察觉,回头对着望着他呆愣的楼小娄一笑,楼小娄瞬间清醒,如同将寒风都灌进了衣领袖口一般。一个寒颤后,楼小娄匆匆与凤城一告辞,飞快的走了。远远的,还听见凤城一大笑不止的声音,楼小娄紧了紧衣领,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