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笑》心说我靠

4、又见

　　澹台泠稍稍安心一点，忽然感觉楼小娄身体一僵，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澹台泠的身体被大力和楼小娄分开。“阿泠？！”澹台泠闻声惊讶，猛然抬头，映入眼底的是一张永不褪色的温柔笑脸。对方看着泪眼朦胧的澹台泠，毫不犹豫的将澹台泠拥入怀中，“总算找到你了，你不知道……”不待他话说完，澹台泠用力的挣脱了他的怀抱，满眼的泪水硬生生吞了回去，随即冷下一张脸，刚才的温柔神色完全不再。
　　“阿泠，是我啊，我来救你了！”来人扶着澹台泠的双肩，一脸失而复得的惊喜与感动直直的看着澹台泠一张毫无表情的娇俏面孔，纵然是冷面冷心，依然难掩那一抹浮动的灵气。“救我？”澹台泠蹙眉反问，那人却忽然变了脸色，“阿泠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司徒啊，你的未婚夫君司徒啊！”那人一张俊脸瞬间纠结起来，一副痴情心碎的样子倒是让在场的人都不忍直视。澹台泠还没有反应，一脸的不明所以，但一旁的楼小娄在司徒说出未婚夫君的话时就已经忍不住了。楼小娄上前拍掉司徒扶住澹台泠肩上的手，满眼愤怒的望着明显遭受严重打击的司徒。
　　司徒本是一心一意都在澹台泠身上，现在倒是才注意到澹台泠身边的楼小娄，不过，以司徒现在的身家和地位，倒也没有把楼小娄放在眼里，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个俊朗愤怒的少年和澹台泠是什么关系，竟然敢直接上来拍他的手。稍一思索，司徒又恢复了一脸和煦的笑意，本来司徒俊美，举手投足又是一派大家风范，然而俊美二字中美这一字更显突出，隐隐有些夺天地造化之感，此一笑之下，倒让人不敢直视。这样的人哪样的女人找不到，偏偏独独追着澹台家族的遗孤念念不忘，司徒身边得力之人紧随在司徒身后，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不解的很。
　　“阿泠遭遇了家中巨变，前段时间忽然失去了踪迹，经过多方寻找，幸而现在终于相见，”司徒说着满眼宠爱的看了一眼一旁的澹台泠，倒是一拱手朝着楼小娄一揖，“这段时间里还是多谢了小兄弟的照拂。”说着一牵身边的澹台泠似乎就要离开，楼小娄急了，一伸手拦住就要离去的两人。司徒终于冷下脸，冷冷的望着挡住自己去路的少年，楼小娄到底也不是什么恶人，此刻见澹台泠即将被带走，满面焦灼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看旁边的澹台泠，竟是静静地低了头，没有要说话的样子。纵然是楼小娄有心不让那个司徒带走澹台泠，但澹台泠本人没有说话，楼小娄也实在不好多说，更何况此人自称是澹台泠的未婚夫君澹台泠也没有立即否认，就算是楼小娄和澹台泠亲近如姐弟，也不好参合这种“家事”。见司徒面色不善，楼小娄终是讪讪的收了手，眼见着司徒带走了澹台泠。
　　澹台泠是自从见到司徒以后，就没再多说一句话。之所以表现的如此顺从，是澹台泠心里的一点最初的怀疑。澹台家族一夜之间被血洗，不管怎么说，司徒家的嫌疑是不能完全洗清的。而至于司徒突然出现在武广，也是一件十分匪夷所思的事。自己的行踪自之前从司徒府出来后就没有人知道，数月来并不见人来扰，可见亦是无人知晓，可为什么自己一出墟镇就开始一路被人追杀，直至遇到蒋裟公，平静了一路后，刚一分开就遇见了司徒。澹台泠虽是之前常年被澹台家族视为家族至宝处处呵护着，但此间种种却令澹台泠产生了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而所有这种感觉让澹台泠觉得，与眼前的这位司徒公子有着莫大的联系，再想想之前的猜测，澹台泠怎么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事态发展，这种冥冥中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不是澹台泠能接受的。故此，才毫不反抗的跟在司徒身后且不理会楼小娄的激动。不过，除此之外，澹台泠也不想再让楼小娄淌这趟浑水了，既然已经知道了楼小娄就是当年的那个小娄，那自然是不能再让他为了自己而置身于险地了。这些就是澹台泠的打算，而事情的发展，准确的说，是司徒来找澹台泠的原因，是澹台泠没有想到过的。
　　“我已经调查月余，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南江穆家，”司徒公子站起来，一袭白衣身长玉立，扫视一圈屋子里坐着的澹台泠，楼小娄和几个从司徒府带来的人，又将目光定在澹台泠和楼小娄身上，“相信你们也都已经知道了。关于那穆家，我也刻意了解过，实力非凡，若想一举击破，也并不容易。”说到此处，司徒一顿，继续说到“不过，连月以来，每每思及阿泠之遭遇，心头激愤难平，倒是终于想出一个办法，”司徒目光一转，将他口中的计划娓娓道来，话毕，在座的人却一片安静，再无人开口。
　　“让我去！”澹台泠打断众人纷乱的思绪开了口，司徒闻言直盯着澹台泠没有说话，反而是楼小娄嗖的一下站起来：“不行，太危险了！”司徒接着开口，“他说的对，我们有的是人做这个事。”澹台泠严肃着一张脸，“不，没有人比我更合适！”语气坚定，眼里闪着灼灼的光，像极了一头随时准备出击的野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挡在她面前的人。楼小娄知道澹台泠心中执念，不再阻拦，奇怪的是，司徒泠也没有再出声，事情，似乎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穆府——
　　“檀香姐姐，再给我一粒，再给我一粒嘛！”一个玉雕出一般的小娃娃嘟着小嘴抱着那个叫做“檀香”的丫鬟的腿撒娇，檀香的面上一片木然，对眼前可爱得令全府丫鬟母性大发的小七公子毫无反应。对于檀香的木然，小七公子毫不在意，自顾自的一个劲儿的撒娇。檀香是近来才被调来小七公子身边的，从第一眼见她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与那些丫鬟是不一样的，她的眼里是与别人不一样的光泽，最奇怪的是见到自己时那一瞬眼里闪过的情绪，不忍，可惜，决绝，复又一片木然。小七公子知道，她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遂立马向管事的大丫鬟撒娇，要来了她。后来命人仔细查了她的身世，十分普通，没有任何疑点。不过，如果有危险，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比较安全，他倒要看看，这次又是谁来挑穆府的刺儿！
　　檀香的名字是小七公子给的，像是随口取来的名字，毫无美感可言。小七公子是穆府里最小的公子，自小聪慧不凡，长得又机灵可爱，不仅招的穆家主的疼爱，更是惹得一众丫鬟喜之欲狂。但是，那张天使般的面容下面，显然不只是一个可爱穆府小七公子那么简单。
　　小七公子软糯的声音终于让檀香木然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似是轻叹了一声，从怀里拿出新制的糖果递给了一直撒娇的小七公子，然而小七公子接过去后并没有迫不及待的塞进嘴里，反而是从身上摸出一个藕色的锦袋，一脸珍重的将手上的糖果放了进去，随后满足的望着檀香，主动的牵了她的手，要她陪着去玩。
　　檀香自第一天被分进小七公子的院里，小七公子对她显得格外依赖开始，她就从来不能拒绝小七公子每一个带着可怜意味的撒娇眼神。她已经尽力的隐藏自己滔天的恨意不在看向每一个穆家男丁时迸发出来了，但是正是那种用来遮掩的木然还常常被小七公子打乱。小七公子甚至像是一个精密的心情侦测器，好几次在檀香看着穆家男丁心情不能抑制的时候，小七公子就上前来撒娇逗乐，对穆家恨之入骨的檀香面对着小七公子却怎么也恨不起来，反而每次都是被小七公子逗乐，慢慢的缓解心情。
　　天气渐凉，檀香已经被小七公子亲口提拔为贴身丫鬟。在旁人一片羡艳的目光里檀香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那日小七公子和管事大丫鬟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小七公子撇了檀香一眼，那一眼，檀香总觉得意味深长，与其一起带来的隐隐不安让檀香食不下咽。
　　这一天是小七公子第一天入学拜师的日子，穆家二公子穆昶早就吩咐过了，要早早的伺候小七公子起来梳洗整齐，寅时半刻穆昶便亲自来接小七公子去见先生。檀香叫醒了小七公子，让丫鬟端了温水伺候，自己去外间拿了才从织坊取回的新衣，深色料底的细绘花纹，细细密密的绣出暗纹，庄重又不失活泼。仔细给小七公子穿上，到像是生怕小七公子受凉。侧身从托盘里依次取出用丝锦同色腰带，彩色络子挂住的宝石，配饰，一一给小七公子佩戴整齐。闲时檀香偶尔自己想想这般境况，竟然是感觉十分的荒唐。
　　送小七公子出门的时候果然二公子已经等在那里了。二公子是穆家说的上话的人，因大公子闯荡的早，独立门户后就少有插嘴穆家本家的事物，现如今穆家除了家主外，说话最管用的就属二公子了，自是不凡。二公子极疼爱小七公子，每每檀香看见二公子与小七公子玩乐的样子，总能看出点英雄相惜的感觉。
　　见过礼后，檀香将牵着的小七公子的手交到二公子手里，二公子一心一眼都在小七公子身上，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檀香一眼，自然看不见檀香眼里那滔天的恨意，双拳紧握，恨不得立时就杀了他，撕碎他的皮肉，为澹台府一家百口报仇！檀香知道自己的怒火已经忍不住要从体内撕裂而出，她已经暗地里握紧了匕首，一旦他们回头，就要一扑而上，哪怕是同归于尽！但始终，二公子和小七公子都没有回头，檀香僵立着身子，一手冷汗，目送着马车轱辘轱辘沿着巷子远去了。直到旁边的小丫鬟提醒，檀香才松了浑身绷紧的力道，虚脱般由小丫鬟扶着回去。
　　夜里，檀香噩梦连连，明明是已经入秋的天气，檀香却是一身冷汗，檀香仿佛是现在世界的边缘，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狱火千里，火里交替的出现着父亲的，母亲的脸，悲伤的，恐慌的，府里下人们在睡梦中平静的消失在大火里的身影。檀香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就要跌下深渊那一刻，一双温和有力的手托住了她，是楼易，那双疲惫却坚定的眸子，一会儿又变成楼小娄，一脸惊慌的从前面拉住檀香，最后变成了二公子的脸，渐渐狰狞，站在檀香面前，一伸手，就将檀香推下了万丈深渊。
　　幽暗的卧房内，檀香陡然受惊做起，瞬间惊觉手下动作不慢伸入枕下悄悄将楼易送的随身匕首握在手里。床尾右侧传来一声冷笑，“若我有意，你死了不止百回，这会子这样警觉是作甚？”是二公子，虽然见面不多，但是二公子的声音檀香已经牢牢的记在心里。檀香抿紧了嘴没说话，二公子挑开床幔，施施然坐在檀香床边，继续说到：“我穆家近百年来一直坦坦荡荡不曾做过任何危及江湖的事，不知你是从哪儿来的寻错了仇家，但是，你若敢动我穆家上下一人，别怪我不顾及主仆之情！”
　　夜风吹得床帘起起落落幽暗不明，檀香一人呆呆坐在床上，背靠着床框，楞楞的脑子里只回响着二公子的一句“寻错了仇家”，檀香不明白了，脑子里像是有千头万线理不清楚。
　　一番动乱，檀香是已然睡不着了，干脆起身梳洗了等着时辰将小七公子叫醒梳洗送去学堂，依旧有二公子亲自来接，依旧没有看檀香一眼，目送马车出了小巷，檀香转身回了房，躺倒床上想止住那一阵紧过一阵的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