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笑》心说我靠

3、结盟 你是小楼？

　　一声呼哨陡然响起，紧接着四周传过来一阵细而密的脚步声，声音并不轻，澹台泠惊觉抬头，四下一看，心里暗呼不好。原本一片环绕的粗枝密叶是澹台泠看好了用来掩盖自己和楼小娄的身影防止被人发觉的，没找到此刻倒是藏满了对方的人。心念一动，澹台泠拿出楼易送的匕首横在胸前就要冲上去一泻心中腾腾怒火，然而此刻的澹台泠是半点内功也无，只往前迈了半步就被楼小娄一手拦住。澹台泠此刻心里如恶狼出动，本应势不可挡，楼小娄用上实力一拦，澹台泠挣脱不来，回头一瞥，眼里的滔天恨意顿时让楼小娄心里一凉，这还是年幼时那个温柔的小姐姐吗？
　　但不管怎样，楼小娄一手钳住了澹台泠没有丝毫松动的意思，澹台泠死死瞪住楼小娄几番挣扎无果，一腔怒火如淋热油，无处发泄之下，手腕一翻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准确无误的向楼小娄的手腕割去。澹台泠的本意是威胁楼小娄松手，谁知楼小娄根本就没有松手的意思，刀锋过后，楼小娄腕上鲜血一涌而出。澹台泠始料不及，正在此时，一声呼哨再响，两人皆惊，一抬头，果然隐藏在浓枝密叶中的人都听了号令般纷纷向两人靠拢。楼小娄屏息调好体内流窜的气息，将澹台泠揽在身后，未受伤的手随身抽出一柄软剑，身如电，势如虹，看准一点极速向前攻去。此处一旦被突破，包围圈后面人就的如同摆设，包围圈的阵型也会不得不被改变。如果不是队员实力相等，水平相当，包围圈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阵型。
　　楼小娄冷笑，“就凭这种水平还想拦住小爷爷我？”楼小娄身法如剑，直直刺向一处破绽，所到之处对方无不应招而倒，竟如软豆腐般，几天来那些让澹台泠楼小娄二人疲于奔命的武功招数尽数不见，澹台泠正奇怪，忽见阵型突变，原本是楼小娄选择的破绽出被楼小娄突击后，瞬间变成了整个阵型的中心！澹台泠在阵外看的清楚，上当了！那处破绽是他们留出来故意引楼小娄进入死穴的诱饵！
　　没等澹台泠提醒，果然那些人进攻之势都变，一扫之前软弱之风，陡然剑锋一转凌厉之势毕现，阵中的楼小娄心里顿时一凉，接连几日来追杀的人的武功路数此刻便不差分毫了，只是楼小娄和澹台泠早已经身心疲惫，此刻楼小娄更是一手不便，如何能是众刺客的对手。力气渐失中，楼小娄渐渐不能抵挡，起初那种剑扫天下的气势逐步褪减，一个剑锋横扫，又是一圈人倒下，但他们身后还有更多的人涌上来。澹台泠看的心惊，同时也看明白了，纵然那些刺客功夫了得，然而楼家的剑法也不是浪得虚名，若只有楼小娄一人，尽力一拼之下，逃脱还是有希望的。眼前的状况明摆着的就是楼小娄不仅要奋战在敌群中，还不停地要顾及着自己，所以碍手碍脚一身武艺不能施展的完全。
　　澹台泠大喊：“小娄师兄，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若你能逃脱，先去找帮手吧！”找帮手是假的，只是想让楼小娄先走，不能让自己拖累了楼家！澹台泠声音急切，是十足的焦急，阵中的楼小娄却恍若未闻，没有理会澹台泠，不知道听见了没。
　　楼小娄的身上被刺客的刀锋划伤了好几道血口子，一条腿已经负伤，一个刺客瞅准空隙没用兵刃，一脚踢在楼小娄膝弯，脚尖带刺，是算准了楼小娄负伤的腿导致行动缓慢，恶毒至极！不等澹台泠出言提醒，楼小娄已经翻到在地，来不及起身，刺客的剑就要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竟冲出一人，身形魁梧，一声大喝，带着一把大刀硬生生将就要落在楼小娄喉头上的剑挑开，刀式回旋，执剑的刺客人头落地。好一通利落的刀法！澹台泠也看出来人非凡，乃是救星，迅速扶着楼小娄退出了战圈。
　　一众刺客看见又来一人，只道是澹台泠一行来助，头领一声冷笑，打出手势摆出了阴狠的阵型来对付他。此刻澹台泠才看清原是那日客栈里遇到的长髯客，不知为何此处相遇，但澹台泠十分庆幸当日替那长髯客付了馄饨钱。
　　长髯客站在阵中，一手抚刀，面色温柔，似是丝毫没有将周围一圈的人都放在眼里。刺客首领一声令下，阵型瞬间缩小，刀光剑影间澹台泠几乎看不见长髯客的身影。不过以澹台泠的眼光看来，这长髯客的一身功夫是这江湖上的佼佼者，这些刺客楼小娄一身功夫不能抵挡，但对于长髯客来说，不在话下。从刚才救下楼小娄的那一刀就可以看出，此一战中，长髯客的胜利只在于时间。想到此处，澹台泠就完全放下心来，开始给楼小娄查看伤口帮忙包扎。
　　“为什么不先逃？”澹台泠一边包扎，似是心无旁骛的问道，良久，也不见楼小娄回答，澹台泠奇怪抬头正欲再次发问，楼小娄却面色柔和的望着澹台泠，轻轻飘飘的吐出了三个字：“泠姐姐……”澹台泠闻言心里巨震，一时楞在哪里看着楼小娄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泠姐姐，你看你看，我的伤都快好了！
　　——是啊，因为小娄乖啊。
　　“你……你是小娄？”澹台泠心里情绪复杂，像是闭塞已久的酒窖忽然见了初春的阳光。楼小娄将澹台泠的表情变化全都看在眼里，自己渐渐有了些欢喜。本来一早就认出了澹台泠就是那个泠姐姐，可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与她相认，若是这次的刺杀为自己带来了这个机会，他倒是一点也不觉得伤处有多么的疼了。“是啊，小娄……你是小娄……你就是小娄！”澹台泠欢喜的语无伦次，当时小娄突然就没了音讯，很多年后澹台泠再想起来也只当是身形单薄的小娄定然是做了一个天涯飘泊的人，没想到，竟然就是眼前这个楼家二公子！澹台泠不禁抓起楼小娄的手，像往常一样想摸摸楼小娄的头，一伸手够不着才觉得自己和楼小娄竟一转眼都长大了。
　　“真好。”澹台泠看着楼小娄，眼里蓄着泪水，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嗯。”楼小娄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眼里却盛着不一样的东西。“这样一来，我还要叫你一声师兄呢！不过你还是得叫我姐姐。”澹台泠是真的开心，从那件事一来就没这么开心过，“是，泠姐姐。”楼小娄异常的顺从，两人的年龄相差本就不大，称呼什么的，又有什么关系。楼小娄看着澹台泠开心的样子，也让微笑爬了自己满脸。
　　“如果晚辈没有认错，前辈应该是名震江湖的蒋家裟公，蒋前辈吧！”澹台泠自小天赋异禀，澹台麟有意培养，关于江湖中的大小事宜，悉数给澹台泠讲了个全。“哈哈哈，俺早就看你这个小丫头有缘，没想到这么小的年纪，还能知道我裟公的名字。”蒋裟公一身血气，豪爽一笑让澹台泠和楼小娄两人好感大增。两人眼神交换，一起向蒋裟公抱拳道谢，感念其救命之恩，说罢就要跪下行礼，被蒋裟公一手一个拦住拖起。“这是做什么，你二人正是年少轻狂，切不能如此随便向人跪拜，让你二人家里知道，还不得和俺拼命！”蒋裟公作势要怒，彻底逗笑了了两人。
　　“晚辈听闻裟公前辈早已隐遁江湖，不知现下为何又出现在此处呢？”楼小娄伤势稍缓，开口问道。蒋裟公忽然变脸严肃道：“好小子！哪有这样问话的！”蒋裟公本来声音粗厚雄壮，冷不防一声怒斥，澹台泠和楼小娄皆楞，没料到蒋裟公变脸如此迅速，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但是蒋裟公先出声解除了这短暂的尴尬，大气的一挥手，“罢了，这江湖中已是今时不同往日，谨慎一些也是好的。”蒋裟公说着一副混不在意不与年轻小辈计较的样子，澹台泠和楼小娄赶忙齐道：“前辈教训的是！”蒋裟公再次挥手，表示无碍，顺手添了些柴火，片刻后才开口：“俺是受人所托，来寻东西的。”说着看了楼小娄两人一眼，有些不悦的样子，“至于寻什么，你们就不要多问了。年轻人，知道太多不好。”话毕径直合衣靠在石旁佯装睡了，剩下两人对视一眼，尽是无奈不表。
　　次日一早，本应道别的两拨人在道别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竟是可以做一路走的。澹台泠和楼小娄要去南江，蒋裟公则是去武广，武广离南江只一程路，若有马半日可到。于是三人决定同行，虽不知蒋裟公为何会提出同行，但澹台泠却因为同行之中有了蒋裟公的加盟而暗自高兴，至少一路过去，之前被人追杀的如此狼狈情况应该是不会再发生了。再看楼小娄，所幸都是皮外伤，恢复的不错，如今面上已经看不出那些可怖的伤势了，对于蒋裟公的加入，楼小娄倒是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反应，看那一副喜怒不言表的样子，还颇有些像楼易。澹台泠想着，又摇了摇头，不，易师兄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姿态，这世上还没有人能学上半分。
　　一路如澹台泠想的那样，不知是因为有了蒋裟公的加入，还是因为之前那波刺客已经被蒋裟公解决，总之是一路平安，三人完好无损的到了武广。几月的风雨兼程，三人皆是一身尘土，满面疲惫。在蒋裟公的推荐下，一行来到雨边客栈落脚，打算好好休整一下，一来算是与蒋裟公的道谢及道别一宴，二来也是蒋裟公是到了目的地，澹台泠和楼小娄离南江也不远了，显然大家心里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酒宴上，当问及蒋裟公的打算时，让楼小娄惊讶的是身负寻物任务的蒋裟公来南江却是为了等人。然而吸取上次的教训，这次楼小娄倒是没有贸然的开口询问原因。澹台泠只是感觉气氛略微有些奇怪，但最终是没有察觉其中的蹊跷之处。蒋裟公是江湖中的老人了，见澹台泠两人并没有透露他们接下来的打算，也没有开口问，这一点，楼小娄和蒋裟公倒是一致的有些过份。
　　日上三竿，酒后饭饱。澹台泠和楼小娄与蒋裟公在客栈门口道别。江湖中，因缘聚散如无根浮萍，此一相见此一别，一抱拳一声再会，潇洒转身便就此作别。
　　话说蒋裟公转身回到雨边客栈厢房里开始打坐。另一边澹台泠和楼小娄离开雨边客栈不到两条街的距离便遭受了与蒋裟公分别以后的第一次刺杀。
　　楼小娄的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将澹台泠护在身后与一众刺客们对峙着。敌不动我不动，对方实力未知，楼小娄并没有先出手。澹台泠忽然有些莫名的紧张，心里发慌，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这种情况在前些日子同样遇见刺客的时候都不曾出现过。澹台泠不知不觉中抓紧了楼小娄的衣角，楼小娄有感，反手握住了澹台泠被冷汗浸湿的小手，给澹台泠传递着自己的温暖，澹台泠不妨被楼小娄握住，轻轻一颤，没有拒绝。
　　两方静静的对峙着，像商量好的一样都没有动作，楼小娄渐渐感到了不对劲。对方的人都是身材魁梧的壮汉，带着尺长的宽刀，衣着服饰都明显带了南江的特征，但是这并不能作为对方身份的判断依据，任何事若是想要做到万无一失，学会隐藏自己的团体很重要。彻骨的死气从那些人的身上不断地散发出来挑动着两人的神经，楼小娄眉头微皱，似乎在努力思考想弄清目前的状况。澹台泠则是努力的压制着自己内心的不安，忽见楼小娄眉头一舒，嘴角一勾，却是拉着澹台泠大步朝着其中一人走去。澹台泠诧异，动了动楼小娄的手，投以问询的目光，楼小娄也不做声，朝澹台泠神秘一笑，却是拉着澹台泠飞快的从包围圈的空隙中一纵而出，又飞快的逃远了。
　　待两人皆气喘吁吁停下的时候，澹台泠才甩开楼小娄的手，不待气喘匀就严肃着一张俏脸问道：“刚才那些是什么？”楼小娄并不在意澹台泠的神色，两眼没有任何感情的望着澹台泠，并不言语。僵持片刻，澹台泠又来开口：“你怎么知道的？”那些东西叫鬼兵，“鬼兵者，类人也，夜出，为人役使，似鬼如魅，见者立死。”这是关于鬼兵的记载，是江湖中最恐怖的存在，没人知道这种东西是从何而来，到底是为谁役使，甚至上面的那段记载的由来都没人知道。澹台泠也是意外得知，若是楼小娄真的知道这种东西，那他这些年来到底是如何走过来的，澹台泠的眼眶渐湿，望着楼小娄再说不出一句话。
　　楼小娄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对澹台泠一诉多年苦水，见澹台泠一脸心痛的望着自己，脸色渐渐温柔，揽过澹台泠，到像是哄自己的小妹妹一样轻声道：“泠姐姐，放心。”声音低柔，倒真的让澹台泠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