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双天帝》伊梨园

7、战后谈判 中午，

　　公义市，衙门司总部。

　　衙门司总部罕见的不是一栋百层楼高的政务大厦，而是一座古院。听说是张义和特别喜欢古建筑，所以办公地址是一座三百年的百年古院。

　　阴冷的天色压着飞檐斗拱，院中青砖缝隙里渗着昨夜的雪水。叶诚踏进衙门正堂的瞬间，三把交椅已然摆开，对面三人端坐如钟。

　　正中间是执政官张正平，左侧执法官金罗法，右侧执军官铁冰霜。三人身后各立着两名副手。

　　叶诚单独坐在对面，椅子是临时加的，比对面矮了三分。

　　他扫了一眼，嘴角微挑：“三位执官大人是在审犯人吗？”

　　张正平微微一笑，眉眼间的正直让人不自觉放下戒备。他抬手示意下属添茶，语气温和：“叶诚，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是想好好问你关于外界之人的事。这件事对我们国家乃至整个叶星都至关重要，恳请你给我们一些必要的细节和帮助。”

　　铁冰霜和金罗法看向叶诚的目光同样温和。

　　叶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这三个人，昨天他亲眼见过他们面对亲人遗体的模样，一个个搂着冰冷的骷髅，悲伤绝望，哭泣无言。现在他们坐在这里，目光平静，语气温和。

　　这是一心为公的人。

　　叶诚不再绕弯子：“你们对外界之人的到来，了解多少？”

　　铁冰霜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说出来不可置信——我们是昨天才知道的。公义市失踪了两万人，直到亲眼看见那个万人坑……我们才真正推测出是怎么一回事。”

　　她顿了顿，手不自觉地按住腰间的配枪。

　　“对方的手段变化莫测，简直像邪神。不是我们叶星的凡人能抵抗的。”

　　金罗法接过话，叹息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对方只有一个人，就俘虏了我们两万人。如果再来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叶星的秩序还在吗？”

　　叶诚靠在椅背上，淡淡道：“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堂内安静下来，连茶盏碰击的声音都停了。

　　“好消息是，叶星是禁法绝灵之地。任何非凡力量的神明来到这里，都如凡人一般。我们的科技力量，足以对抗他们。”

　　三位执官的眼神亮了一瞬。

　　“坏消息是，对方已经发掘了叶星的秘密之一。用叶星人的血和魂做成的‘万灵嗜血阵’，可以解封对方的本源神器。”

　　叶诚的声音没有起伏：“神器的威力在叶星这个空间绝固、物质禁重的环境下，依然足以毁灭百千万人口的城市。”

　　张正平眉头紧锁，“叶诚，你知道幕后主使的详细情报吗？”

　　“幕后之人，我只见他现身过一次。”叶诚的瞳孔平静，“姓方，常穿一身黑衣，长发蜿蜒及腰，眼睛是暗红色的。他有两件神器：其一是白玉圆珠禁步，有转换空间之效，他来去自如，俘虏两万人靠的就是它。其二是荆棘长鞭，可以吸人灭魂，吞噬万物。”

　　他顿了一顿，补充道：“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人物，喜欢玩弄人心，以别人的痛苦为乐。我能感觉到，他和我是同一层次的强者。”

　　“只是……”叶诚的指尖点了点椅把手，“他的力量被叶星禁锢了。即便手持两件神器，也不容小视。更重要的是，他掌握了克隆技术，可以随时转换身体。”

　　张正平忽然抬手，虚拟屏幕弹开，翻了几页，指着一行数据：“我比对了近半年的失踪人数——从半年前开始，失踪数量突然上涨。每年、每天，公义市的失踪人数都是个位数，但从半年前开始，突然飙升到双位数。”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这些外界人，是从半年前开始行动的。而半年前……有一件怪事，举世瞩目。”

　　“极光事件。”

　　这四个字落下来，堂内所有人同时变色。

　　半年前那场极光，波及全球。那一夜，所有叶星人同时心生不安和恐慌，各行各业议论纷纷，无心工作，经济荒废。当局花了极大的代价才压下去，第三天所有人恢复正常，官方追踪不到来源，群众回归生活，那场极光，被渐渐遗忘了。

　　可此刻，它与两万人的失踪连在了一起。

　　叶诚闭上眼，半年前那一夜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他现在才明白，恐怖的极光，为什么能引起全球不约而同的抬头关注，因为那是预警，是一个人面对前所未有的大恐怖时，本能和灵觉发出的尖啸。

　　他睁开眼，沉声道：“你推测得没错。极光事件，就是外界之人入侵的开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向阴冷的天际：“那是一个极强的阵法，强力打破了叶星的界膜和蓝色保护隔层。我能感应到，那个阵法已经遍布整个叶星，由无数恐怖的法则力量汇合而成，连我都感到棘手。”

　　他转身，目光扫过三人：“我们看到的极光，就是阵法布成时散发的光芒。现在光隐去了，但阵法一直在维持。恐怖的法则道韵，始终围绕在蓝色保护隔层之外。”

　　金罗法皱眉：“蓝色保护隔层？那是什么？”

　　叶诚摇头：“我不知道。我的力量接近那个隔层之后，时而相融，时而相斥，时而吸引，时而又像同源而生。但它就在叶星的界膜之外——或许，是守护叶星的最后一层屏障。”

　　铁冰霜的关注点却出人意料：“幕后之人和你是一个层次的强者……那叶诚，你现在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叶诚转过身，与她对视。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银色的光华洒满整个大堂，这光看着轻轻柔柔的，却散发着泯灭所有生机的大恐怖。

　　堂内的空气骤然凝滞，三位执官同时感到一种来自本能的颤栗，仿佛坐在他们对面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正在凝聚的黑洞，稍微动一动，就被吞噬泯灭一空。

　　“法则力量是什么？”叶诚的声音平静无波，“是风，是火，是水，是万物……是大自然的一切，是道的源头。”

　　他收拢五指，凝滞的空气陡然恢复流动，张正平等人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你们没有掌握法则力量，所以视我为神明。可如果有一天你们也掌握了——那么见我，如浮游见青天。”

　　叶诚的语气依然平淡：“我们这一类强者，已经掌握了三千法则。以本源法则为方基，成为大道之主。我们的力量……已经强到了世界的尽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轮廓：“就如我想毁灭整个叶星——不过在呼吸之间，一念之间。”

　　堂内落针可闻，就昨天叶诚掌握的叶星投影力量来看，这不是夸大，而是其实。

　　张正平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惊骇压下去，强迫自己回到正题：“那幕后之人手持两件神器躲在暗处……简直不敢想象，后面还要失踪多少人、杀害多少人。”

　　他直视叶诚：“你有没有办法抓住他？”

　　“有。”叶诚的回答干脆利落。

　　张正平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什么条件？你说。不管是什么，我们都答应你。”

　　叶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们为我做事。”

　　平淡的声音，却像惊雷炸在三人心头。

　　狂妄！不可理喻！

　　可随即，三个人同时想起了刚才那种颤栗——那呼吸间毁灭一个世界的力量。

　　这份狂妄与力量，却是镇压一切的王牌。

　　张正平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温和收敛殆尽，露出底下的锋利：“叶诚，你想做什么？”

　　叶诚忽然站了起来。

　　是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仿佛一柄出鞘的剑，一道破闸的洪流，一座沉默万年终于喷发的火山，气吞天下。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字字千斤：“如今整个叶星，已经是外界之人的口中囚牢。完整侵入，不过是时间问题。而我要做的——就是和对方抢时间！”

　　“在外界大部队全面入侵之前，我必须整合整个叶星的力量对抗！”

　　“我为什么能觉醒这份力量？因为这是叶星赋予我的使命！”

　　为什么能觉醒禁空空法则的力量？为什么和叶星禁法绝灵的本质相似？没有比使命这一说法更加蛊惑人心，更加正义了！

　　但叶诚并不是蛊惑人心的邪魔，而是洞察格局的帝者。

　　随着力量觉醒，伴随而来的首先不是野心，而是无与伦比的责任。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句话——不知为何，这个理由，无法反驳。

　　厅内沉寂下来，只剩下墙上计时器的滴答声。

　　张正平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他推开椅子，站得笔直，前所未有地认真问道：“我从小和哥哥有一个理想，希望整个世界公平公正，人人幸福美好。我们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现在我哥哥死了，我会加倍继承他的理想，继续前进。”

　　他看着叶诚的眼睛：“这样的世界……是可以建立的吗？”

　　叶诚与他对视，没有一丝闪避：“这也是我期望的。”

　　张正平深吸一口气，躬身一礼：“那么，尊上——我愿意为你做事。”

　　铁冰霜紧随其后站起来，军靴磕地一声响：“尊上，我也愿意。”

　　金罗法最后一个起身，犹豫只持续了一秒：“尊上，我也愿意。”

　　让人彻底放下手中的权力，听命于另外一个人，这是一件困难的事。叶诚知道，这三人还未彻底归心，但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

　　他重新坐下，平淡道：“现在交给你们一件事。”

　　三人随之落座。

　　叶诚的目光落在张正平身上：“我要你拿下冬凛国的元首之位。铁冰霜、金罗法，你们全力辅佐。”

　　张正平温和一笑，那笑容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下个月的元首之位，必然是我。”

　　他顿了顿：“为此……我已经准备了十年。”

　　叶诚当然知道。冬凛国十一个洲、十一位洲级执政官参与全国票选，市民选出最终获胜者担任元首，掌握全国政务大权。张正平为理想奋斗了三十年，为当选准备了十年。这十年间，他把第十一洲发展为国内经济最强的大洲——这是最硬的政绩。

　　叶诚知道他为什么轻易答应做自己的臣属。

　　一是时代变了，没有通天彻地的力量，理想只是水中浮萍。

　　二是自己的实力太强，如果不在身边监督劝诫，唯恐自己心性大变，视众生如蝼蚁。

　　但叶诚还是要为他再加一把火。

　　“整合叶星，必然要整合四国。”叶诚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要组建四国联盟，张正平——你必为其中之一。失踪案会成为你选举的攻讦点，我不希望你失败。”

　　张正平点头：“尊上，你想怎么解决？”

　　“瓮中捉鳖。”叶诚语气淡然，“我已经在整个冬凛国布下了我的禁空领域结界，锁定了他的气息。他逃不出去。在我去秋临国之前，我会把他处理干净。”

　　铁冰霜握紧拳头：“需不需要军队协助？”

　　“不用。”叶诚摇头，目光深邃，“他会出现的。现在，我是他最大的兴趣。”

　　张正平忽然皱眉：“尊上要去秋临国？”

　　“是。”

　　“去做什么？”

　　“杀人。”叶诚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顺便整合秋临国的力量。”

　　“杀谁？”

　　“杨威。”

　　张正平的眉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松开了。

　　杨威——丰极集团掌权者，科技企业巨头之一。为了经济控制整个冬凛国，在其他州肆意勾结执官，打压和垄断资源，掠夺同胞财富，打造富人乐园。张正平的好几个政敌，都是他的狗。

　　可以说，无数同胞的苦难，源头都是杨威的丰极集团。

　　金罗法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这个人早该死了。世界的财富和阶梯不该只掌握在一个人手里，更不该为了掌握这些，杀害和无视那么多普通人。”

　　他的声音越发冰冷：“偏偏这些证据，从不指向他。”

　　铁冰霜的眼眶忽然红了。她咬着嘴唇，声音发颤：“这个人确实该死……我的丈夫，就是因为拒绝和他勾结，才被暗杀的。尊上，我杀不了他，你替我来报这个仇。”

　　叶诚看着她的眼泪，沉默了一瞬，沉声道：“我会的。”

　　他站起来，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深深的恨意，那恨意压抑太久，几乎要撕裂他的声音：“我的母亲、我的妹妹……就是杨威指使人杀害的。这些血债，我绝不会忘。我一定要去秋临国——亲手杀了他。”

　　会议结束。

　　叶诚走出大堂，靠在廊柱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他深呼吸了几次，才将脑海中那片漫天血色和亲人倒下的画面甩开。

　　然后他闭上眼。

　　意识出窍。

　　磅礴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整个冬凛国。天上、地下、河流、雪山、城市、荒野——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每一丝气息，都在他的探查之下。

　　没有，没有宛若深渊般的气息，没有恐怖的波动，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叶诚的眉头缓缓皱起，心道：“难道对方的道器能隔绝神识探查？怎么会……一丝气息都没有？”

　　“尊上。”

　　身旁忽然传来张正平的声音。叶诚睁开眼，看见他抱着一个孩子走出来。

　　那孩子约莫十岁，面色潮红，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蜷缩在张正平怀里，浑身烫得吓人。

　　张正平走近，沉声道：“我们从密室里解救出来的一批人里，都是其他三国的人。他们全都患有跨季节病症，这个孩子病情最重，快不行了。尊上，你有没有办法救救他？”

　　叶诚伸手接过孩子。

　　银色的神力从掌心涌出，温和地流淌过孩子的全身。孩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呼吸渐渐平稳，但跨季节的病症依然残存，没有根除。

　　叶诚低下头，看着怀中沉睡的孩子，忽然陷入沉思。

　　密室，跨国人员，生病状态。

　　……这三者之间，有什么联系？那些人在拿这些生病的人做什么实验？

　　他正出神，怀里忽然一沉。

　　张正平已经把那个孩子完完整整地塞进了他怀里，目光温润：“尊上，这个小孩交给你了。”

　　叶诚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