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双天帝》伊梨园

6、归家认主 早上的阳

　　叶诚回到安康小区时，门口的守卫机器人已经换了一个。

　　仍是圆圆的脑袋，长方形的身躯，四个轮子无声滑动。它发出机械而冰冷的声音：“验证正确，欢迎租户回来。”

　　叶诚看了它一眼，又望向狮子少年：“你不做守卫机器人了吗？”

　　狮子少年笑了，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叶诚的影子：“叶先生，我想做你的保卫机器人，不知你愿不愿意？”

　　他的目光灼热而忐忑，像一只不敢靠近的火的飞蛾。

　　叶诚懂这种眼神。智能机器人和智慧机器人都没有人权，只能挂靠在个人或单位名下。没有挂名的机器人一旦被抓获，就会被送去工厂销毁。

　　他不愿这个朋友被销毁。

　　“当然愿意。”叶诚声音很轻，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狮子少年心中仿佛炸开了漫天烟花，整个人蹦了起来：“我马上转移信息！叶先生你同意就好！”

　　叶诚的通讯手环一震，挂名消息弹了出来：“是否确认编号9394机器人，为您的归属机器人？”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上虚拟屏幕确认，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终于，又不是一个人了。

　　狮子少年欢快地拉着他的手臂，一路小跑到悬浮梯前，亲自为他打开房门：“叶先生，欢迎回家！”

　　这四个字仿佛有魔力。叶诚浑身一松，迈步走了进去。

　　狮子少年转身就跑进浴间，热水哗哗涌出。他回头催促：“叶先生，你看你这一身血迹，快好好洗澡休息！”

　　看着少年忙前忙后的样子，叶诚轻轻笑了：“好。”

　　洗完澡出来，银发还在滴水。狮子少年自告奋勇要帮他擦拭，叶诚摇头：“不用了。”

　　心念一动，发丝间的水珠瞬间蒸发殆尽，他用了神力驱散了水分。

　　狮子少年金色的头发似乎都暗了暗，眼底藏着一丝失落。

　　叶诚笑了：“你又不是保姆机器人，不用事事为我考虑。待在我身边，做你喜欢的事就好。”

　　狮子少年用力点头，整个人又亮了回来。

　　叶诚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洗漱池的镜子，忽然顿住了。

　　镜子里的自己，样貌大变。

　　原本他是黑发黑眼，面容清俊却透着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而现在——短发变银发，黑眼为蓝眸，五官未变，气质却天翻地覆。矜贵而神秘，威严又亲切，仿佛换了一个人。

　　叶诚心知，这是法则道韵侵染所致。

　　狮子少年忽然从镜子里跳过来，盯着镜中叶诚的模样，笑嘻嘻道：“叶先生变得更好看了呢！我呢我呢，我这金色头发金色眼睛好不好看？”

　　叶诚轻笑：“好看。”

　　狮子少年脸上荡漾着喜滋滋的愉悦：“我的头发和眼睛，就像太阳一样明亮耀眼！叶先生的就像月亮一样高洁神秘！最和谐、最配了！我喜欢～～”

　　叶诚望着镜中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嘴角又扬了起来。

　　确实，很和谐的配色。

　　入夜，叶诚坐在卧室床上。

　　只有一张床。他本想叫狮子少年一起躺下，对方却摇头拒绝了。

　　“叶先生，你别看我身体材料和正常人一样，可这些都是机械的，我怕冷到你。”

　　叶诚疑惑地看着他：“你开恒温系统，帮我暖暖床不就好了？”

　　狮子少年一脸认真：“我是叶先生的守卫机器人。叶先生，你好好躺着休息，至于我——”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从身体里牵出一根长线，插进了插座：“我插电充能就好了。”

　　叶诚点点头，安心躺下。

　　这一夜，黑寂静默，是他睡过最舒服的一觉。原本缠身多年的失眠症和多梦症，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不知是因为身旁这个少年，还是因为觉醒的神力。

　　想到神力，叶诚忽然坐了起来，盘腿凝神。

　　这股力量来得太突然，他还没好好探查过。现在，正是时候。

　　叶诚闭目，心神沉入体内。

　　无数道则道韵在七经八脉中流转，贯穿全身，温顺如一团水泽。这股力量的源头，在心神识海。

　　意识一跃而入。

　　眼前是无垠广阔的黑暗天地，无穷无尽，仿佛自成一界。

　　在这黑暗无垠的世界中，却有一道亮银色的法则高柱矗立于识海中央，呈一座方鼎之态，方鼎之内三千法则如星辰拱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它们的皇者。

　　叶诚一步步走近。

　　每走一步，道则信息便如潮水般涌过意识。他踏上高台，终于明悟了一切。

　　这座方鼎，是他掌握的本源法则——

　　禁空法则：万法不存，斩空无痕。

　　简而言之，便是镇压与泯灭一切力量之源。任何来犯之敌，触此法则，都将被镇压、被斩灭。

　　本源法则之下，是三千相关法则，以禁空法则为基，熔炼三千法则为数，方可称一道之主。

　　而他叶诚掌握的禁空法则，是以镇压、空间、毁灭、禁锢等法则融汇而成的大道法则。

　　他立于方基之上，禁空法则的所有力量、运用、交汇，皆如掌上观纹。

　　这股觉醒而来的磅礴之力，便是他无畏无惧的底气。

　　叶诚摊开手掌。

　　素月仪浮现而出，月与圆月如金属般交缠流转，银辉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这是他的伴生道器。圆月主守，可挡万法可困强敌；弯月主攻，可斩强敌。困攻防一体，浑然天成。

　　他握紧右手。

　　渺空剑应感而来，剑身银白如霜，锋芒隐而不发，带着斩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正如他斩落万灵血池时那般。

　　渺空剑，无物不斩，无物不灭！

　　右手持剑，左手托仪，叶诚飞身而起，立于识海上空。背后星光如幕，一袭白衣猎猎作响，恍若君临天下。

　　剑随意动。

　　他挥剑斩下，识海之中凭空撕裂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方圆百丈内的法则道韵瞬间湮灭，连空气都被镇压成虚无。

　　“不够。”叶诚目光一凝。

　　他再次举起渺空剑，禁空法则全力催动。剑身上亮起银白色的道纹，层层叠叠，仿佛要将天地斩开。

　　一剑斩落！

　　轰——

　　识海巨震，一道绵延千丈的剑痕横亘虚空，久久不散。剑痕所过之处，所有力量尽数湮灭，仿佛那片空间从未存在过。

　　叶诚收剑而立，衣袂翻飞。

　　左手素月仪同时运转，圆月状的光盾瞬息展开，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他心念一动，弯月化作一道流光飞出，在千丈外无声切开——那片区域的空间瞬间凝固，随即寸寸碎裂。

　　他满意地点点头。

　　换一个境界低的，在自己识海挥动力量，怕是要把自己作成傻子。

　　但叶诚已把禁空法则掌握得浑圆如初，根本不怕伤害自己的识海，反而把所有散发的力量全部收束到体内识海方基当中。

　　理清所有力量来源与运用之后，叶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身旁的狮子少年不知去了哪里。

　　叶诚打开卧室门，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狮子少年刚摆好最后一份早餐，见他开门，扬起笑脸：“叶先生，你醒啦！快来吃，我给你做好了早点！”

　　叶诚一愣：“小狮子，你在哪做的？我这里没有厨房。”

　　狮子少年伸手一指：“叶先生你看！我买了个石板灶，还装了小型吸烟机。没有厨房太不方便了。我会做饭，叶先生，让我帮你做吧！天天点外卖，一点都不干净，也没营养。”

　　叶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客厅沙发旁的窗台上，果然多了一个组装型石板灶台，墙上挂着一个灯一样的小型吸烟机。

　　茶几上多了两个凳子，上面摆着粉卷、土豆饼、牛奶、面包。茶桌显然被改造成了餐桌。

　　但叶诚的目光，却被餐桌上的花瓶吸引住了。

　　瓶里插着一枝雪极花。雪白透亮的花身与花枝，在食物的香气中越发圣洁而美丽。

　　“你还找到了雪极花？”叶诚有些意外。

　　无极花，冬凛国的罕见圣花，只在漫天大雪中绽放。因花色与雪融为一体，极难寻觅，所以被赋予了“幸运与幸福”的象征。许多人穷尽一生也找不到一朵，故称“雪极花”。

　　又有传言，找到雪极花的人，会获得永恒的幸福。因此无数情侣趋之若鹜，大多无疾而终。

　　没想到被狮子少年遇上了。

　　狮子少年得意地扬起下巴：“当然啦！送了叶先生那么多小花花，可都没有冬凛国的圣花。今天我出门，运气可真好，居然在大雪里找到了开花的雪极花！太开心啦！”

　　叶诚望向窗外。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却早已温暖如春。

　　原先整洁却冷清的屋子，因为少年的存在和布置，生出了一丝温暖的、家的气息。

　　他拉开凳子坐下，边吃边道：“小狮子，你的目标已经达成了——换了漂亮的头发和皮肤。以后你想做什么？喜欢做什么？”

　　狮子少年双手托着下巴，静静看着他吃饭，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星光：“我想一直一直跟在叶先生身边。叶先生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叶诚轻笑：“小狮子，你可以重新定个目标，不用围着我转。”

　　狮子少年认真起来，一字一顿：“我喜欢给叶先生做饭，喜欢照顾叶先生，喜欢待在叶先生身边。这就是我的目标和快乐。叶先生，可别嫌我麻烦，也别讨厌我。”

　　叶诚停下筷子，伸手摸了摸那头柔软蓬松的金发。

　　触感和想象中一样好，蓬松而柔软，让人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我怎么会嫌你麻烦，更不会讨厌你。”

　　狮子少年眼眶微微泛红，却笑得比太阳还灿烂。

　　叶诚收回手，温声道：“小狮子，过几天我要回秋临国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走吧。”

　　狮子少年欢呼一声，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太好了！”

　　吃完早点，外面的雪停了。

　　叶诚穿着白色单衣刚要出门，就被狮子少年一把拉住。

　　“叶先生！你怎么能就这样出门！”

　　“我有神力驱寒，不怕的。”

　　“不行！”

　　他被强硬地套上了两层绒衣，狮子少年才松手放他到门边。

　　少年又拉着他的衣角，期期艾艾：“叶先生……我陪你过去吧。”

　　叶诚柔和了眼神：“不用了。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他转身坐上悬浮梯。

　　身后，狮子少年目送他离去，金色的眼眸炽热而永恒，不像个少年。

　　——雪极花，他找了四年。

　　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