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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万灵血池一 阳光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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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尽头的光亮乍现,其他人欢呼着冲了过去。
郭灵池和金如事却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叶诚身上。见他没有动,两人便也纹丝未动。
张义合沉声道:“我们也走,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所有人听令,见机行事。”
一行人鱼贯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明亮恢弘的大殿展开在面前。
所有人脚步一顿,面色瞬间惨白。
本以为通道是生路,没想到尽头竟是一座封闭的大殿。那些蚂蚁般错综复杂的迷宫,到头来全是死路。有人不死心地冲进去,四处搜寻,期望着能发现通往外界的出口。
但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座足以容纳千人的大殿。两侧恭敬侍立着黑衣仆从,一动不动,像泥塑木雕。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正前方,一道三十米长的阶梯高耸而上,顶端是一尊宝座,座上斜倚着一名青年。
叶诚一眼便认出了对方腰间那枚白玉圆珠禁步。
青年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叶诚死死盯着他,脑海中电光石火间,一切都明白了。
草绳木桩的捆绑,暗无天日的迷宫,到最后无望的自投罗网——这从头到尾,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游戏。一个人玩弄人心的恶趣味。
“你们终于来了。”
宝座上的人站了起来,叶诚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
一袭黑衣如墨,长发如波浪般蜿蜒垂落。面容阳光俊美,眉宇清朗,眼神清幽得好似能照映万物。这是一张极正派、极好看的脸,嘴角总是挂着温柔的笑意,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亲近之感。
可他暗红的眼瞳,以及发梢那抹浸染的血色,叫嚣着致命的恐怖气息,如冰冷的蛇,无声缠绕上每个人的喉咙。
随着这句轻柔的话落下,大殿四周骤然亮起暗红色的水幕。眨眼之间,水幕合拢,将所有人困在其中。
有人不信邪,试探着将手伸向水幕。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大殿。
众人的目光猛地转过去,那人已经痛苦地跪倒在地。他伸出的那只手,手掌上的血肉正在飞速消融,像是被无形的火焰舔舐殆尽。眨眼间,只剩下一副透明的白骨,晃晃荡荡挂在腕上。
但这还没完。
残存的血肉仍在不停流血,鲜血如活物般化作绸带,朝高台上飘去。众人顺着血流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高台阶梯旁,竟是一池看不见底的深潭。
那不是水。
那是血。
池水平静如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红色的地面。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毛骨悚然。这绝不是人类该拥有的力量。
肢体开始颤栗,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如惊雷般劈入骨髓。
郭灵池牙齿打颤,浑身发抖。金如事面色惨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张义合目光冷肃,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们的武器早被收得干干净净。
叶诚脑海中电光急转,反复推演,寻找任何可能的生路。
但无解。
对方的力量,根本不是凡人能抗衡的。
高台上的黑衣青年温柔地笑了起来,那语气亲切得像在聊家常:“你们走了一天一夜,能走到这里,多不容易。都饿了吧?渴了吧?”
他微微倾身,暗红的眼瞳里盛满了饶有兴味的光。
“接下来,我们做个游戏好吗?”
声音轻柔,却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心脏。
“谁杀的人越多,我给谁的奖励就越丰厚。可以是活着,可以是长生不老,可以是青春永驻,也可以是你们最需要的水和食物。”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
“记住,幸运儿只有十人。谁是活到最后的幸运儿呢?”
台下众人惊疑不定,各自戒备地拉开了距离。
黑衣青年站起来,勾了勾唇角:“来,你们可以先看看奖品的样子。”
他随手指向台下其中一个青年。
那青年还没反应过来,面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光滑的皮肤爬满沟壑,乌黑的头发寸寸雪白,挺拔的脊背佝偻下去。眨眼之间,一个鲜活的青年变成了满脸皱纹的耄耋老人。
那人低头看着自己枯槁的双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黑衣青年又一挥手,半空中凭空落下食物和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可思议的一幕,让胆小者直接瘫软在地,喃喃自语:“神明……这是神明……不可违背,不可违背……”
黑衣青年微微一笑,优雅地坐回宝座上。
“我宣布,游戏开始。”
那道声音里毫不掩饰的恶意,如寒潮般席卷每个人的心魂。
众人心中警铃大作,然后脸色又是一变。
大殿中凭空出现了六七十把兵器。刀、剑、枪、匕首,寒光森森,散落一地。
“动手!”
张义合一声暴喝,所有衙役同时冲出,抢夺兵器。他们要做的不是杀人,而是抢在所有人之前控制住这些利器,防止自相残杀。
衙役们训练有素,转眼间便抢到了四十把,但仍有三十把落入了其他人手中。
叶诚眼疾手快,抓起三把长剑,分给金如事和郭灵池。
两人颤着手接过,指节捏得发白,眼中却露出坚毅之色。这种生死关头,必须有利器傍身。
利器在手,有些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杀意像瘟疫一样蔓延。
张义合冷声道:“没有兵器的人都过来,进入保护圈。”
剩下的三十人慌忙跑进衙役围成的保护圈中。
大殿中泾渭分明地分出两拨人:一拨手握兵器、虎视眈眈,另一波被保护在圈内,面色惶然。
两相对峙。
张义合沉声劝道:“大家都是同胞,没必要自相残杀。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一名为首的青年嗤笑一声:“想什么办法?你没看见吗?那是神明般的力量!你觉得我们还能活着出去?”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目光扫向水幕旁那个昏迷的人,正是之前手掌被水幕消融的那一个,此时已经失血过多,昏死在地。
青年毫无怜悯地走过去,“求生而已,还分什么有罪没罪?”
长刀举起,狠狠落下。
鲜血四溅,却如雾一般飘向血池。
青年双眼赤红,恶狠狠道:“都杀吧!我们要活下去!”
这一刀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其他人的凶性瞬间被激发,嚎叫着朝衙役们冲杀过来。
刀剑交击,火星四溅。
衙役们心有顾虑,只敢格挡防守,不敢痛下杀手,一时间被逼得连连后退。
叶诚沉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先打晕他们。”
张义合一点头:“所有人听令,打晕即可,不得伤人性命!”
衙役们毕竟受过专业训练,面对这群乌合之众,很快便占了上风。一剑劈下,刀背砸在后颈,一个接一个的人软倒在地。
保护圈内的众人刚松了一口气——
面前凭空出现了三十把新的兵器。
寒光刺目。
郭灵池忽然感到背后一寒。
“当——!”
刀剑相击的脆响在耳边炸开。她猛地回头,叶诚不知何时已闪到她身后,长剑架住了一把当头劈下的刀。
“叶哥哥!”郭灵池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
她下意识靠近叶诚,压低声音:“叶哥哥,做你的妹妹一定很幸福。你又厉害又可靠,太棒了。”
叶诚持剑戒备:“为什么这么说?”
郭灵池偷偷笑了一下:“我发现每次叫你哥哥的时候,你的目光都会变柔和。你是不是有一个妹妹?”
叶诚没有回答,但目光确实更柔和了些。
忽然,金如事一声惊叫:“他们跑出去杀人了!”
保护圈内,有几个人抢到了新出现的兵器后挣脱出去,扑向那些倒在地上的昏迷者。一刀,两刀,三刀——鲜血像红色的绸缎般飘荡起来,朝着高台上的血池涌去。
场面彻底乱了。
有人理直气壮地吼道:“刚才他们要杀我们,我们现在杀他们有什么不对!”
“就是!能活下去的机会,凭什么不让用!”
张义合怒火中烧,厉声道:“要靠杀人才能活下去,我宁可不活!别为自己的罪恶找借口了!杀掉无辜的人苟活,你们永远心不安,魂不寐!”
一人嘲讽道:“好啊,张司长,你伟大,你正义!那你就自杀吧,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我们!你这么好,肯定愿意舍己为人吧?”
张义合目光如电:“无知所言!我心坦荡,岂会被你所扰!地上这些人既然已被打晕,便仍是无辜之人!你们敢杀无辜者,我便将你们就地正法!”
他提剑大步踏出。
那几人被他气势所慑,慌忙后退。但他们怎么可能是身经百战的张义合的对手?只几招之间,剑光闪过,几人的脖颈间鲜血如泉涌。
殷红的鲜血如绸缎般朝高台上的血池飘去。
在场所有人无不呆滞。
台上的黑衣青年似乎被这场面勾起了兴致,目露愉悦之色:“既然游戏遇到了阻碍,那我再加一条规则。”
他微笑着,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谁杀了这位张司长,谁就能立刻活下去。”
保护圈里没有人动。
一边是杀神般的张义合虎视眈眈,一边是宛若邪神的黑衣青年居高临下,谁也不敢贸然出手。
见没人行动,黑衣青年轻轻一扬手。
几把兵器凭空出现,闪电般刺穿了四名衙役的咽喉。
鲜血如箭,飘向血池。
保护圈内的人,看着这一幕,彻底懵了。
黑衣青年的声音凉薄如水,“没人动手的话,我就亲自动手。到那时候,你们谁都别想活。”
直面而来的恐惧如巨锤砸下。
有人崩溃了,尖叫着抓起武器。一个,两个,十个,所有人都在同一刻动了。有人朝身旁的人挥刀,有人朝衙役刺剑。
一切都乱了。
张义合左支右绌,杀不得,打晕又没用,只能被动防守。其他眼尖的人找到地上昏迷的人,一刀一个,鲜血如泉涌,飘向血池。
转眼间,二十多个昏迷者全部毙命。
整个大殿血绸飘荡,神秘而诡异,宛如神魔降临。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所有人眼中的凶意像被无限放大,攻击越来越疯狂。不少衙役负伤倒地,鲜血朝血池飘去。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拖死。
叶诚护着金如事和郭灵池,压低声音道:“往台阶上走。血池旁边有个藏身处,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点头,小心翼翼地跟着叶诚移动。郑回见他们行动,也悄悄跟了上来。
高台上的黑衣青年瞥了叶诚一眼,没有任何动作。
四人穿过杀红了眼的人群,胆战心惊地一阶一阶往上爬。终于到了血池旁。
这时他们才看清血池中央,插着一把荆棘长鞭。
长鞭蜷缩在池心,黑色的神光缭绕其上,凶戾不凡。池外那些如绸的鲜血流入血池后,瞬间被荆棘长鞭吸收殆尽。
盯着血池看了片刻,只觉得那池水仿佛有吸魂夺魄的魔力,魂魄都要被拽进去。三人慌忙移开目光,面色惨白如纸。
叶诚反复注视着荆棘长鞭,却没有丝毫异样的感觉。
他很确定,刚才血池上还没有这层黑色的神光。
“这边!”金如事指向血池旁边,呼吸骤然一窒。
那是一个几十米深的坑洞。
叶诚往下一看,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万人坑。
里面堆满了白骨,垒成一座触目惊心的骨山。荒凉,空寂,那些空洞的眼眶和残缺的骨架,无声诉说着惨无人道的痛苦,和暗无天日的绝望。
所有人脊背发凉,战栗不止。
“这些都是……叶星人吗?”金如事的声音在发抖。
郭灵池只看了一眼,便再不敢看:“太可怕了……我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
郑回叹息着,嗓音里满是绝望:“那些失踪的人……都在这儿了吧?”
恐惧和愤怒在叶诚胸腔里交织翻涌。
这是屠杀。
惨无人道的屠杀。
为什么要绑来这些人?为什么要屠杀这些人?
他猛地转向黑衣青年,清冷的目光里燃起滔天怒火:“为什么?”
黑衣青年微微一笑:“为什么?”
他偏了偏头,神情平淡而冷漠,像是不把天下万物都放在眼里,“当然因为他们是蝼蚁啊。身为蝼蚁,就要被强者为所欲为,任意处理。”
叶诚的声音沉下去:“我生平最恨不把人当人的人。你真的是叶星人吗?为什么可以毫无顾忌地把人当材料?”
黑衣青年又笑了,“我不是哦。”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震惊了,打斗声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黑衣青年饶有兴致地为他们解答:“你们的叶星只是一个小小星球。而我们,正在你们叶星世界之外包围着。你们所有人都逃不掉,逃不掉,逃不掉……”
那声音如一道魔咒,在每个人脑海中回荡。
恍惚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幅画面——一颗翠绿的星球,被几大恐怖的存在从四面八方包围,绝望如潮水般涌来,让人忍不住颤栗。
这绝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力量。
黑衣青年用欣赏的目光扫视着殿下那些绝望恐惧的面孔,脸上的愉悦几乎要溢出来。
“叶星是个特殊的星球。这里禁法绝灵,任何通天彻地的大神通者来到这里,都会失去力量,变成普通凡人。但是——”
他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我们发现,你们这里的人血,可以消减道器的老化;你们的灵魂,可以恢复道器的力量。”
他拿起腰间的白玉圆珠禁步,在指尖缓缓摩挲,感叹道:
“真好用的材料啊。”
“一万人,就能解锁我的道器。我就是用它把你们掳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血池中的荆棘长鞭上,“现在觉醒我的第二个道器,刚好还差一百人。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他重新扬起温柔的笑意:“不过,我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谁杀的人越多,谁就能活下去。”
“进来的时候,看到阵法前面的黑衣侍从了吗?他们也是活下来的叶星人哦。”
最后一根稻草落下。
巨大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彻底压垮了所有人的理智。刀刃相向,杀声震天。连衙役也不例外地加入了厮杀。
转眼间,除了血流尽的尸体,整个大殿只剩下张义合和他护在身后的十个人。
张义合精疲力尽,大口喘息着。
“小心!”
金如事的惊叫声撕破空气。
张义合猛地抬头,正准备举剑格挡,胸膛却骤然一疼。
他低下头,看见两把刀从身后穿胸而过,刀尖上滴着他的血。
是他一直护在身后的两个人。
那两人面色惨白,手却在发抖。
黑衣青年愉悦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殿中回荡:“正义?哈哈哈,正义就是个狗屎!张司长,你要死了啊,被你拼死护着的人亲手杀了!”
张义合苦笑了一下,嘴角溢出血沫:“事已至此……按你的规则,杀了我的人就能活下去。那便……让他们活下去吧。”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叶诚几人:“叶诚……你们过来,杀了我。”
叶诚几人没有动。
他们很清楚,对方从来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张义合的苦心,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义合温和无奈的态度似乎激怒了黑衣青年。他的表情骤然冷了下来,暗红的眼瞳里杀意翻涌,如魔神降世。
“我让你做决定了吗?”
声音不再温柔,而是冰冷刺骨。
“既然你们不按我的规则走,不杀个血流成河——”
他一字一顿,“那所有人,都要死。”
话音落下,无尽的血绸从地面冲天而起。
猩红,美丽。
美得触目惊心。
那些血绸在接触人体的瞬间,骨肉消融,只剩骷髅。眨眼之间,鲜活的人变成白骨,哗啦啦散落一地。
像抹去蝼蚁一样,快速,简单。
大殿瞬间空空荡荡,只剩下恐怖而危险的猩红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游荡。
高台上,郑回瘫坐在地,喃喃道:“我对不起我儿子,对不起我媳妇……今天真的回不去了……他们要好好的啊……”
郭灵池泪流满面:“我也想我妈妈……”
金如事的嘴唇在颤抖:“不要啊……我的人生还没活够呢……”
绝境之中,叶诚反而愈发冷静。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做。
他的目光落向血池。池水平静如镜,池心那把荆棘长鞭上黑光缭绕。
这不是一个混乱的选择。
他注意到一件事——自己手臂上沾染的血迹没有消失。其他人衣服上、脸上的血迹,早已悄然飘向血池。他衣服上的也一样。唯独手臂上这一片,始终附在皮肤上。
他悄悄用衣袖遮住了。
现在,只有赌这一把。
他说过,他现在是凡人。
那么——
叶诚深吸一口气,猛地朝荆棘长鞭的方向纵身跃下。
都是凡人,
谁比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