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之凤尾笺》殷曳来

4、桑落初尝

　　我平日里总坐着在廊外跟着三娘学女工，三娘说我心细，倒绣的比她还工整，若不好好学学养养性子，怕落的母亲与她一个下场，女人失了男人的宠，拥有再多也终究是不牢靠的。楼里的日子也算平静，偶尔我和三娘都爱找些乐子，吟诗作赋，打牙牌，偶尔也一起做些糕点吃。尤香嬷嬷、红茹、绿巧的手艺自然是不用说的，三娘也有几个拿手菜，我就回回垫底，除了味道古怪难以入口，回回明明做的同一个蔡，可偏偏除了难吃回回还不是一个味。三娘每每叹气，抓住男人的胃才能抓住男人的心，你这样的手艺如何是好。
　　没几日，前府里传来二姨娘有孕的消息，倒已经有三个多月了，说是因为二姨娘初次有孕，才晓得这样晚。二娘与三娘入府都已有三四个年头，如今二娘有孕，府中上下怎能不欣喜，到处去旧换新，正好除去祖母过逝母亲离府的哀伤之气。我想府中有喜事总是好的，至少处处有了欢笑，不似先前那么无聊寂静，但是三娘却是闷闷不乐，看着我不住的叹气。
　　我和三娘以为我们总能呆在后府的青禾园里过几年安稳的日子，但不想这安稳却是来的这样的短暂。三娘刚一有孕，院子里的芍药枯了，府里掌管花草的嬷嬷也不来换了，送来的鸡鸭鱼肉，我虽不善厨艺，但味觉极叼，刚送到嘴边就闻到异味，实在吃不下，倒是红茹和绿巧吃不出区别来，我和三娘就将这些都拿来打赏了她们。
　　我自打出生起就没吃过这样的东西，腥臭的腥臭，甜品又腻的让人嗓子疼。
　　小祖宗，你是什么样的出生，有的吃就不错了，看红茹和绿巧，有这样的就不错了。三娘整个人发懒，歪在床榻上，她身子轻巧本来吃的就不多，对这些倒也不太介意。
　　绿巧从外边进来，萧月嬷嬷来了。
　　快快，快请进来。
　　三娘从床上强打起身子，笑脸迎人，嬷嬷前府事忙，怎么有空来我这清净之地。
　　萧月面无表情，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萧月这一副神情，像是往阮清姿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一点都不把阮清姿的一礼相待放在眼里。
　　快给嬷嬷拿糕点，嬷嬷请上座。
　　萧月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我这没什么好招待嬷嬷的，嬷嬷尝尝这莲子糕。
　　萧月看着眼前的糕点，皱皱眉头，罢了，这样的吃食即便我盈香园里的打杂的丫头也入不了口的，你们自己留着吧。
　　阮清姿悻悻的将糕点递回给红茹，示意她们先退下。
　　红茹缩着脖子，眼眶通红，抿嘴不语，接过糕点转身快步离去。眼泪掉到地上，溅出花来，连忙用丝绢将眼泪抹去，以免让外人看了我青禾楼的笑话。
　　二夫人说想念你的菊花鱼生和荷叶糯米鸡想的很，你快快做好一个时辰后送过去，别完了，怠慢了二夫人，连隔夜的菜没得吃。
　　盈袖明白。
　　别急着明白，还有呢，别忘了给二夫人配几样甜汤，噎着了夫人，连这青禾楼都没得住。
　　看着萧月离去，沈盈袖脸上浮起一层薄冰，在这府中三年有余，怎么会不懂得的狐假虎威，打狗也要看主人的道理。咬咬牙，命红茹问前府要来食材，自己亲自下厨。管事的听说是盈香园想要，倒是一点分量都不克扣，每样都挑最新鲜的叫人送了过来。
　　狗似主人型，这些下人个个都是沈盈袖的心腹，都善于面前一套、背后一套，一个比一个飞扬跋扈。沈盈袖虽素有贤惠的名声，但阮清姿对此向来是不屑一顾。
　　“曳儿，把几样菜和炖好的汤给你二娘送去，我换身衣裳，稍后就赶来。”二娘将桌上的盘篮推给我，并不看我，眼睛只是直直的看着院子里衰败的芍药。
　　三娘让曳来画的麒麟送子也已经画好了，可要一起送去。
　　沈盈袖看着窗外，额头的碎发散在耳边，还是和盛宠时一样慵懒妩媚。既然已经画好了，就一块儿捎过去吧，别忘了我之前教你说的话。
　　祝二娘早日诞下殷家长子，曳来记得。
　　我与翠巧坐上轿子来到盈香园，盈香园里鸟语花香，倒春寒早已过去，这会儿已经是名符其实的春天。未进门已听到一阵阵笑声，屋子里围着一群前来道喜的姨娘、媳妇，二娘也像是兴致极好，任凭众人打趣，“我比妹妹们还年轻，月事向来不准，只当是自己贪吃，长胖了，直到三个月了才察觉不对，容纳各位妹妹笑话了。”
　　“都说胎儿小气，三个月前不宜告诉别人，姐姐这胎儿，满三个月才让你这母亲知道，天生就懂得体恤母亲，不同于旁的孩子，将来肯定是成大器的。”
　　二娘低头轻笑，用手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吩咐众人入座。
　　我走到三娘跟前跪下请安，在众人欢笑声中，递上送子图，曳来恭祝三娘早得麒麟，诞下殷家烟火。
　　二娘面色凝固，众人突然停止笑声，但稍纵即逝，二娘看着我的画，像是极欣喜，当着众人的面露慈爱，但仍掩不住一丝讪讪，“就算是未有身孕，有静姐姐留在府中的这一个女儿我也是心满意足了，现在又有了个孩儿，正好给曳来做个伴，把这幅画挂到房里正中间，也好让旁人知道我女儿孝顺。”
　　众人才不噤声，屋子里又是一阵欢声笑语，无非是母慈女孝，二夫人当的一个好家，将来必定福分更甚，大小姐越长越标志了，只是清瘦了些。
　　二娘让春绣拿着我的画给众人传阅，又将这幅画挂在卧室墙上。绿巧将三娘做好的菜摆到桌上，一盘荷叶糯米鸡、一碗菊花鱼生、一小锅广府老火汤，还有艇仔粥和番薯糖水，样样都是三娘的拿手好菜，菜一上桌屋子里瞬间清香扑鼻。
　　五姨娘细柳坐在二娘身旁，为她剔去鱼里的刺，夹出半碗白花花的鱼肉，反复检查刺都挑尽了，才递到三娘面前，又挑出糯米鸡里的糯米，“姐姐不要去吃这糯米，免得撑了肚子。”
　　二娘吃了满满半只荷叶糯米鸡，菊花鱼生也吃了一半，准备喝几口番薯糖水润润口。
　　“姐姐，小心烫。”五姨娘为自己盛了一碗糖水，拿起瓢根皱着眉头抿了一小口，眼角凌厉，不复方才温顺的模样。扑，将糖水吐在地上。
　　“你三娘在这里面放了什么！？”细柳尖声厉色，盯着眼前单薄的长小姐，将整碗番薯糖水打落在地上。糖水染红了地毯晕染开来。
　　“二夫人怀了身孕，她心有愤恨，也不该故意将这糖水做坏了，伤二夫人的胎儿。”细柳义正词严，但心中明白自己并未在这糖水中尝出异味。但嘴角鲜血溢出，在领子上晕染开来，滴在地上的糖水中，和糖水混为一体。
　　厅堂里一团，曳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鼻尖冒着冷汗，并不知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