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囊艳骨》谢轻浮

2、锦囊艳骨之青玉案（2） “宋家没有

　　禁军砸门的时候，卢俊义已坐于桌前，却熄了灯，直到外边骂将起来，才剔亮灯芯随意披了件外衣去开门。
　　兵卒呼啦啦涌进来半室，已有眼尖的抬了刚刚卢俊义坐过的椅子搁在屋中央，还不忘用袖子抹几把。周斌背手抬脚走进来一屁股坐下，眼皮抬也不抬地问：“你就是卢俊义？官家办案为何闭门不开？”
　　卢俊义垂手立着拱手道：“下官睡的踏实，不曾远迎还望将军海涵。”
　　“睡着？”周斌鼻子里哼一声：“我看你是心虚！给我搜！”
　　“将军！”卢俊义上前一步抓住周斌的手暗暗度过去一枚墨玉珏，轻轻按压几下道：“下官唐突了。”
　　这墨玉珏通体透黑，一丝杂絮也无，隐隐雕镂着一个宋字，一眼望去正是千金难求上上品，怕是内宫也寻不到之地如此纯的黑玉。
　　周斌在手心里掂量几下笑道：“如此本将军很难办哪。”突然脸色一变道：“仍旧给我搜。”
　　卢俊义看了他一眼不敢争辩什么，退到床边有意无意地遮挡。周斌把玩着玉佩走到卢俊义跟前，什么都没说一把掀开遮的严丝合缝的床帐。少年锦绣般的身体乍然现于眼前，或深或浅带着血色的痕迹还昭昭入眼。
　　燕青正疼的倒抽冷气，猛地一惊连疼也忘了。
　　“嘿嘿！”
　　周斌本是浪荡子，一下便想歪了。悠悠嘻嘻胭脂红粉堆里自然见过这好男风的，他也曾试过几个清倌人终不像女人柔软，眼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他不知道，卢俊义虽怀着别样心思，但顾惜燕青的身体从没做过出格的事，今番挨打只是挨打。
　　“老弟我原以为你是个正经人，却不想是同道，嘿嘿。”
　　周斌眯起色眼切切道，像得了什么新鲜东西伸手呼来手下。五六个人围上来堵在床边嘻嘻哈哈，十几双眼睛定在燕青光溜溜的身上，。燕青从未如此难堪，羞得小脸通红比俏丫头还惹人心痒，他拉扯锦被想遮身体却被不知谁一把把被子扯出床外，惹得众人嬉笑不已，
　　燕青慌忙躲闪，微微垂落的额发下一双凤眼已写满杀意！
　　周斌见手下只关胡来，他略皱了皱眉，卢俊义功名在身祖上蒙荫，虽在京里无名但好歹是挂着员外郎还是蔡太师的门生，若闹得太过这厮在蔡太师面前告小状，到时传到高太尉耳中，自己少不得吃挂落。
　　他有心制止，还没开口，身边的手下已一个接一个飞出去，只见卢俊义一手一个轻轻在腰间一抓便把人飞出一丈远。少顷，站在床边的便只剩他和卢俊义。
　　无人壮胆，周斌心下害怕按住腰刀喝道：“卢俊义你要反不成！”
　　“不敢，怎当的起一个反字。只是将军麾下冒犯下官家人不得已出手。将军既有公干在身下官来日请将军吃酒赔罪如何？刚巧下官这几日要进城拜会蔡太师，便请将军一齐拜会。到时再给将军斟酒赔罪。”
　　卢俊义面色如常垂手道。
　　周斌脸色又青白又白，他虽骄横狠毒，却不蠢笨。立时清点了人马，鼻子里哼一声脚下出烟地奔城门去。骑在马上，心里却盘算着几时让卢俊义死在他手里，那小官人皮白肉嫩比女人还软抢到家里扒光了暖床极好。
　　屋内只剩下卢俊义和燕小乙相对而望。突然，燕青紧咬银牙狠狠捶了下床栏，黄杨木儿臂粗的床栏立时折成两段。
　　“几时定要他们死在我手里！”
　　卢俊义坐在床边伸手散开小乙凌乱的发髻，黑发如瀑披散开来遮住满身香艳的牡丹。
　　“难为你了。”
　　“主人”
　　燕青嘤咛一声，冰凉的药膏粘身，立时缓解那刺辣辣的疼。
　　卢俊义极尽温柔伺候燕青擦药，眼底一片冷意却始终没有消退。
　　花市走水，天子令全城宵禁三日，就连白日里街面上也几乎无人。周斌等人恶名远扬，敛财纳女欺行霸市，接着办官差的名义无恶不作，所以就连白天百姓也不敢出门采买。
　　连闹了三日民怨四起，第四日一道圣旨解除宵禁，并召新任云麾将军周斌进宫，市面上才恢复从前的热闹。
　　这一日，卢俊义带着燕青在书店街闲逛。一主一仆行至一笑楼，两人挑了二楼临街的桌子坐下，立时有小二将桌面擦了又擦，倒上新焙的菊茶。卢俊义想着小乙爱吃甜酸，点了一盘蒸芋头蘸糖霜，一碟蜜饯，另两笼鲜肉小笼包两笼开口笑馒头。
　　小二应声下去，卢俊义看着楼下熙攘街市道：“一日看尽繁华地，醉枕丝竹半夜歌，小乙可喜欢汴梁盛景？”
　　燕青眼珠一转笑道：“主人莫怪，小乙问问你，汴京比之咱们大名府如何？”
　　卢俊义微微一笑：“自然不如家里自在，人多了瞧着眼晕。”
　　燕青扑哧一声笑了：“主人所想正是燕青所思，何必再问。”
　　“我多嘴了。”
　　卢俊义接着说：“倒是这里有件事要让你多动腿。”
　　“请主人示下。”
　　卢俊义从袖中拿出一支细如小指的卷纸，摊开在桌上，小乙好奇凑过去看上头的蝇头小楷一字一字念道：“宋家没有头，黑龙张大口。能文且能武，举事在金秋。”
　　“你将这四句话带至街头巷尾，我知道你定然有你的办法，只是记住不要让人认出。”
　　“这难道不会牵连主人么？若认真查起来怎生是好？”燕青将那纸条推了推，好看的眉眼微微皱着，他聪明之极，这四句话一点就透。黑龙指的是周斌从卢俊义手里得的来的黑玉珏，能文能武再明白不过就是周斌，举事在金秋，主人想做什么他清楚得很。
　　“你只管照做，其余不必多想，我不会涉险，更有十分把握除掉周斌和他的爪牙重创高太尉，也算是为恩师蔡公在朝堂之下出一口恶气。”
　　卢俊义不肯为燕青解疑，燕青只好慢吞吞地收起纸条，心里仍旧惴惴，两手支在桌上闷头不语，越发连饭也吃不安生。
　　主人的话，即使有待斟酌，燕青也不敢不听。他只去了一趟天桥，那四句话就像长了风里的腿，不到三日传遍汴京城。
　　“宋家没有头！”
　　“黑龙张大口！”
　　“能文且能武！”
　　“举事在金秋！”
　　但凡有树荫的地方没人不传这四句话，更有流浪的卖唱女将这四句词编成调子让孩子们四方唱去。
　　唱着唱着就到了天子耳中。
　　本朝那帮文臣不懂河工不懂农牧不懂商事，偏偏精通一样东西——文字。文字有时候比长枪短炮更杀人。
　　天子什么都听得，忠言逆耳听得，奉承阿谀听得，天下民声听得，偏偏有一个字听不得，那就是——反。
　　没出几日，御林军忽然奉旨捉拿云麾将军周斌，交由大理寺严办。他的爪牙还沉浸在升官发财梦里一个没跑掉，全被下进天牢。百姓拍手称快，士子奔走相告，如同过年一般。
　　在周斌家中搜出一百多件铠甲，他的罪名很快定下来，谋反。秋后菜市口腰斩弃市，因已过了中秋不怕悖逆天时，定于五日后处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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