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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锦囊艳骨之青玉案(3) 小乙想和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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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大理寺的文案和口供录里没有提那块黑玉珏一个字,也没提那黑玉珏上雕的宋字确实没了上面一点。却将笔端指向周斌家中的一只砚台,上面雕了一只伏虎,笔下便胡乱写道逆贼意图龙虎相斗,居心险恶用来搪塞。
高球高太尉力主严惩谋逆以宽慰圣心,并不因高斌与自己同宗而有丝毫徇私,得到天子嘉奖。五日后急急处刑也是高俅提出来的。不能怪高太尉翻脸比翻书还快,那块黑玉大有文章。
当日在大理寺,高太尉一眼认出来那块黑玉珏正是皇帝十年前钦赐于他的,那时他还不是太尉,只是蹴鞠队里的卒子,皇帝喜爱蹴鞠爱屋及乌才注意到高俅。得了这块宝贝没多久,高俅家中被盗,这块黑玉便不知所踪,丢失御赐之物是大罪,他不敢声张便不了了之。
不料冥冥中注定,高俅竟然在高斌身上发现了这枚黑玉珏,而上面的宋字竟被抹去一点,他当时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若是往下查,他难逃干系!
五日后,菜市口,午时三刻,高斌死。尸首两片弃于街口,当时便有胆子大的上前去跺了几脚,不出几天,便被踩踏的连骨头都不剩下。
本来仗着高太尉高斌还有活口的机会,大理寺根本不敢为难他,而现在要他速死的正是高俅。为防高斌说出些一星半点这黑玉珏的来历,高太尉早早命人毒哑高斌,砍掉双手,烧瞎双目,刺聋双耳,令他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目不能见手不能写。那些爪牙也挨个暴毙狱中。
并不是不知道高斌无辜,背后定有高人做局,高俅恨得牙痒痒,不得不派人暗暗寻访那黑玉珏的来历。半月间,京城上下官员几乎排着队过了一遍大理寺,闹得满城风雨。
高斌腰斩的当日,一手画下死局困死高斌气死高俅的始作俑者却丝毫没预料到自己搅出滔天巨浪。卢俊义花十万两白银买了参知政事的缺儿,蔡太师拉着他的手眼含热泪对这个曾经的门生依依不舍,卢俊义亦激动万分跪地以侍父之礼拜别,站起身来心中唯余冷笑而已。
当日便带着燕青,一骑青驴马車回大名府去了。
“主人,咱们这就回去么?”
“如何,此番出来你没玩够?”
“若论风光人文,南京人杰地灵物华丰茂,六朝金粉秦淮灯影,咱们何不变道去一次这六朝烟水之地。”
“你不想回家?”
燕青跪在卢俊义身边认真道:“回家自然好,只是每每见了主母浑身不自在。”
“胡说。秋娘几时责骂过你,只是你自己多心没有男儿气概。”
卢俊义合上书本,他知道小乙的心思,去年他抬秋娘进门,小乙赌气连主子大婚都不露面,打一开始他就瞧新娘子不顺眼。秋娘是个温婉性子,冷眼看了一年,她虽不明说但让管家李固替燕青修缮房屋,让燕青暂居外院,也是委婉地埋怨他这个丈夫偏宠娈童不正妻妾之分。
“主人责怪的是,小乙回去后便搬到下人房里,跟一帮老爷们好好学学男子气概!”
燕青来了气故意曲解主人的意思,背过身爱答不理。
“越发小性子,”卢俊义无可奈何笑道:“你若搬去下人房,那我也跟去,也罢,你不愿见秋娘,我就搬到外院陪你,也好习武。”
燕青一双凤眼露出别样的神采来,他仍旧不愿转过身去,挺着脊背装倔强,一双手却将主人的脚抱在怀里细细揉捏穴位纾解疲劳。
卢俊义再度拾起书本,便由着燕青服侍。看了几页觉得灯有些暗,刚想叫燕青拨亮灯芯,却听燕青幽幽地开口。
“主人,小乙很想有三五间茅屋竹舍,屋外一道溪水绕墙,梅兰竹菊四时长开,只有主人和小乙住着,晨起看峰峦云袖,晚间数盈天星斗。忘了大名府忘了汴梁城,望着这世间所有的人,眼中唯有彼此,那样便是厮守。小乙想和主人一生一世。”
平淡的语调突然提起这些遥不可及的事,卢俊义听了如同酒醒,他看着燕青乌黑的发顶几不可闻地一声叹息。
“小乙,人世不由人。”
正如他会娶秋娘,世间的男人都要娶妻,正如他明知蔡京不安好心却仍要奉承攀附,世间没有人能不屈膝权势,正如他用区区几个字困死周斌,世人两张皮一张为善一张作恶。
然而燕青却可以例外,在他撑起的一片天之下,做个玲珑剔透却不失天真的孩童,安放在心头最疼的位置。但,这世上的事有很多是他卢俊义不能承诺的。
车内沉默了,卢俊义仍旧看书,燕青到车外和马车夫坐在一起,混若无事般插科打诨。一直到回到大名府,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
很多年后,在水泊梁山,燕青每天都晨起看峰峦云袖,晚间数盈天星斗,而身边却不是当初那个人。
“铁牛,我跟你说个笑话,当初哥哥我打算隐居来着,若真隐了也没上梁山什么事儿。咱们就遇不上了啊,你说呢?”
燕青坐在屋顶醉眼迷离,赤着胳膊调笑身旁脸色黑红的汉子。
那黑脸汉子笑骂:“发你娘的骚!”
“算了算了,我跟你道不同不相为谋。道不同不相为谋啊。”燕青笑着说着心里却有点想痛哭一场。
道不同,不相为谋。
招安九年,南征方腊大获全胜。
燕青以彭越醢为肉酱,英布弓弦药酒,苦劝卢俊义抛弃功名退守山林,主不听言,燕青含泪八拜而去。蔡京传召卢俊义回京,投汞于御酒,卢俊义腹痛难当落水溺亡。
世间再无河北玉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