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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锦囊艳骨之青玉案(1) 城楼点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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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秋夜逢十五,银盘高照舞龙蛇。
一年中唯有此夜,皇帝亲上城楼观赏花灯与民同乐,在御林军林林总总的赭色里一点明黄模模糊糊。眼瞧着放焰口,地下花市万民俯拜高呼万岁,却不想一个焰口直奔城楼而来,钉在朱红檐柱上,顺风势大火乍起,那明黄一点晃了几晃便被赭色淹没。
花市里起了明火,百姓一哄而散奔逃躲命,东边起火死路一条而西边是生门。人群里有一位青衣短打的小哥本不起眼,可他偏偏逆人流往东,只见他身形轻巧的像檐下的猫,左一右一滑的像入海的鱼,乱人潮中竟是半片衣角都未冲撞到他人。
火借风势,冲天火光映出青衣小哥的脸,端的皮面白净眉目如画,眼角微微上挑,恰如凤尾飞桃花,长鼻高挺,朱红唇角微微掖着一丝坏笑。他站定在起火的城楼下竟然弹了弹身上的落灰,得意地朝上头乱纷纷的御林军瞅了瞅,然后拿袖子挡着脸一径往西边逃命去了。
城门外二里的驿馆静悄悄的,驿馆亥时闭门,一道黑影从围墙轻轻翻进驿馆里,往后院东厢房去。河北大名府来京的卢俊义卢员外就住在此处,别处灯火都熄了唯有这里还亮着。
那黑影张望了一会儿,晃了几圈不情不愿地上前敲门,低声道:“主人。”
“进来。”一道颇有威严的声音说道。
那黑影推门进去,灯光一照,可不就是花市的青衣小哥。
房里已有一个人,方面阔耳,留些许胡髭,眉眼中似刀剑锋芒,方面阔口端的大气磅礴,正是有河北玉麒麟之称的卢俊义。
“主人这个时辰还不曾睡下?”青衣小哥垂手低头。
“小乙,方才去了哪里?”
青衣小哥名叫燕青字小乙,是卢俊义从小买来带在身边的小童,过了十五岁生的越来越好,便是卢俊义娶了妻子也不曾舍得把他放在外院,仍旧贴身带着。此次上京低调而行,家生子里只带了燕青一个。
燕青眨眨眼笑道:“我见花市热闹往花市去了,走得急没跟主人说一声。”
“哦。今日十五,花市有什么新闻没有?”
“没啊。仍旧是花灯美人夜游弹唱,都是些主人不爱瞧的热闹。”
卢俊义放下书卷揉揉眉心忽然冷道:“给我跪下。”
燕青脸色一变直挺挺跪在地砖上,跪的太急,袖子里的东西没藏好摔了一地,火镰子在地上蹦了几蹦正落在卢俊义脚边。
“今日花市起火惊动圣驾,我在城外也得到消息,这城里有几个人敢在御林军眼皮子下动手脚?燕青,你这是要害我!”
燕青抬头,俏生生一张脸争道:“我见那白面皇帝也没生三头六臂,偏高高在上可恶的很,想耍他一耍,不成想火势大了连累百姓,主人没见到那皇帝老儿慌忙逃命连冠都丢了,窝囊的很,这种人坐天下怎能够服人!”
“你还敢嘴硬说出诛九族的话,自与梁山水泊来往几次,越发不像话了!此次谁给你的狗胆,你当我不清楚!”卢俊义气的将书摔在燕青身上。
“梁山都是铁铮铮的汉子,若我能舍了主人也投奔去,免得路见不平忍字当头,平白被宵小欺压。”
卢俊义面色一冷:“你巴不得没有我管束你。”
燕青脸色晓得自己说错话忙道:“主人,小乙不是这个意思。若主人不想与小乙一同反上山,小乙便不反一辈子乖乖跟着主人。”
“若心里存着反字便是祸起!去取莽藤鞭来,这些日子我太纵你,终究会酿成大祸。”
“主人!”
“快去。”
燕青自懂事以后,在员外府里是充当半个少爷养的。卢俊义不惜心血教导管束极严,但阖府里男女老少都爱燕青粉嫩的团子一般,尽管主人教导严厉,每日天不亮便要去书房,但燕青在府里仍旧如鱼得水一般,几乎没把他宠上天去。卢俊义怎会不知道,只是他心里比谁都宠着燕青,任他闯下多大的祸,几乎没有发狠打骂过,这鞭子是燕青十二岁时他命人锻造,向来也只是威慑而已。
而今,卢俊义请出此鞭,燕青心里七上八下的隐隐不安起来。
取来一只精巧的锦盒,打开来,乌黑泛着紫光的莽藤鞭拇指粗细,鞭身满是细小鳞甲如同蟒蛇一般,燕青看了主人一眼,见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他咬着唇解衣裳,衣带滑落,后背满满的娇艳牡丹吐露幽芳,主人爱极了他这一身好花绣。
脱得干干净净,少年纤长白净的身段跪在灯影里如同刚采下的白莲,挂着颤微微的春露。
“小乙知错了,求主人责罚。”
“不许喊叫,否则罪加一等。”
“是,小乙怕疼求主人轻点。”
灯火明明灭灭几下,驿站四下无声,偶尔一两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传出来也立时消散在空气里。
却说花市走水偏偏逢在十五月圆月之夜天子驾临,任谁都不敢含糊带过。御林军彻查走水的柱子寻得一枚铁燕子,入木寸许,天子颜色大变拂袖而去。
高太尉跪迎圣驾回銮,便立地罢黜禁军首领云麾将军李凌峰,远远地发配了事,提拔游骑将军高斌为云麾将军领八十万禁军,彻查花市走水案。这个高斌,名字里有文有武,其实文武不通无能的紧,为人跋扈阴毒专擅阿谀奉承。不过因为往祖上数八辈勉强跟高太尉认了同宗,投了名帖献了雪花银,捐个五品闲职成日里斗鸡走狗不学无术。
今日太尉惦记着穷亲戚有意提携,高斌诚惶诚恐,立刻磕头谢恩,热急热火带人挨家挨户把全城搜的鸡飞狗跳。他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纵容手下抢劫钱财摸黄花闺女的小脸。
眼见城里拿不出交差的东西,高斌亲自带着一队人马往城外来。
“将军,这城外黑灯瞎火的查什么啊?”
“你懂什么!便是查不出什么,太尉大人见本将军办事肯出力,在天子面前提个一星半点,那嘉奖自然跑不掉。”
一旁的兵卒连忙称赞将军英明神武,是护国安邦的栋梁中的栋梁。周斌可不怎么高兴了,他两眼一翻道:“你们一个个的只晓得本将军厉害,若没有太尉大人提携,本将军何有今天?”
先头拍马屁的人醒悟过来,一个劲地鼓吹太尉大人劳苦功高,文曲下凡,得将军贤才如此真乃千古良相,如太尉大人是诸葛将军好比赵云,如太尉大人是房玄龄,将军大人就是李靖。
周斌这下听得舒服了,腿脚却不舒服,他成日留连花街柳巷身体虚胖发福,两腿在硬邦邦的马鞍磨得生疼生疼,本就是一富家败子,他面子上强撑心里立刻打起退堂鼓。
“将军前面就是驿站,再往前是城郊。”
“驿站?咱家就去驿站瞧瞧。方圆数十里平地没藏人的地方,那贼人定然藏身于此,咱们只在这贼窝里仔细搜搜。”
周斌虽是推脱回转之语,却也有意无意一语中的,那天杀的纵火犯正跪在绣花锦被里,满身带血红痕疼的浑身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