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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剑已出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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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一出鞘,便忽然发出一声锐利的嘶叫,鞘口寒光暴涨,势如长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裂出璀璨的烟火。
剑鞘里藏着机关,剑若出鞘,便会触发机关,发送求救烟花,告诉‘他们’发讯之人已身处险境,这种独特的烟花不仅是讯号,它还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是一道死命令。听命于这讯号的人这些人无处不在,他们或许有的就藏在地底,烟花一放便忽然从土里窜了出来,有的隐身在黑暗中,从天上飞了下来,有的甚至就混迹在向蔡攸攻杀的那群高手之中,烟花一响,骤然发难,瞬间结果了身边的数人。
形势一下子扭转,本是向蔡攸击杀的人此时纷纷转身护住蔡绦,他们还深陷一场恶战中。
两个身形高大,肌肉隆起的彪形壮汉背起蔡攸和长孙灵犀,竟然像蝴蝶一样轻盈地飘走了。他们果然到了一个蔡京想不到的地方,见到了一个他想不到的人。
这是一片非常豪华的宅邸,宅中有一片三亩宽阔的荷塘,荷塘上横着一座长长的木桥,桥宽三米,蔡攸扶着长孙灵犀走到桥中央,蹲下身用力叩了叩其中一块木板,木桥忽然被他叩得从中裂开,两个人都跌了下去。
密室就在桥下,建在荷塘之中,一个清瘦英俊的公子朝蔡攸迎了上去,就好像是等了他很久一样,这个人是小侯爷神通候方应看,蔡京一直将他视为心腹,也定想不到,蔡攸和方应看很早以前就“认识”了,而且早在他重用方应看的时候。
方应看道:“风雨楼出兵了,准备后日夜晚突袭血鹰教。”
蔡攸有些意外:“他们还是出兵了?”
方应看道:“是。”
蔡攸道:“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但是不论哪一方败,对我们都没有坏处,正好都将这两派削弱。”
蔡攸赞同道:“的确,我给顾惜朝下毒,只怕他那样的人一定会记我的仇,说不定将来有一天就会报复我,戚少商和他关系暧昧,风雨楼与我目前虽非敌人,却也不是朋友。”
方应看道:“要不要将我们的人埋伏在后,等他们双方打得差不多了,再将他们一举挫杀,顺便把戚少商……”
蔡攸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表情,一边慢慢抚弄下巴。
方应看知道他已经心动,但却在犹豫。
蔡攸心里存着顾忌,他所了解的戚少商绝不是一个鲁莽之人,不可能连准信也没收到就草率做决定,尤其是性命攸关,关乎风雨楼的势力的要事,大有可能是他送去的信被蔡京截住,又向风雨楼发了假消息,所以蔡绦才会来找他兴师问罪,而风雨楼仍旧决定出兵,到底是收到什么信?蔡京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蔡攸越想越心慌,皱着眉:“方兄,我总觉得蹊跷,这件事我们不要插手,静观其变便好。”又道:“蔡老儿的罪证你可找到了?”
方应看道:“派出的探子已经拿到情报在回来的路上,大概三日后就能回来,蔡京向金国大量走私铜钱,牟取暴利,他触犯大宋律法,这次必定死罪难逃。”
后半夜,顾惜朝在床上静悄悄坐起身,点了戚少商睡穴,和上中衣扶着腰蹭下地,他打开窗户让月光洒进来,从衣襟里掏出一枚银光灿灿的令牌,在手中晃了一晃,墙壁上便清晰地映射出御禽术御禽阶,通灵阶,化灵阶九章心法要诀,顾惜朝默记下通灵阶口诀,盘坐入静,他很快便察觉,或许是袭击练功日久掌握住了窍门,也或许是因为练浑如一气神功,于丹田处积聚了少许内力真气,练这御禽术确实比往日轻松了数倍,进步速度也极佳,他的神识仿若在内里世界畅通无阻,感受着其中的缥缈和神奇,顾惜朝一时之间颇为得意,不由想起那天逼退巨鹰的情形,恨不得赶快再现一番神威,便起身站在窗前闭上双眼用神识窥探外界。
他虽闭着双眼,但对外界的感知反而更加敏锐,很快产生一种‘心有灵犀’的奇妙感觉,黑暗中无数个小小的意识化作白色的‘光芒’,强烈地跃动着向他宣告自己的存在,树梢上,树洞中,房檐下,草丛间一时间全都骚动起来,充斥着各种鸟鸣声,听得出娇柔的夜莺,聒噪的麻雀,嘶哑的老鸦……但顾惜朝只听得见嘈杂的鸟啼,却不知道它们在想什么说什么,只觉那轰然响起的巨大鸟叫声格外让人心烦,又害怕这样大的响动会惊动了别人,他才初学,还不知道该如何命令这群鸟儿老实下来,顾惜朝越想越觉得后悔不已,忽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心神也跟着全乱了,他急得顿足,情急之下忽然探出窗外厉声呼喝道:“你们都退下!”
可惜禽鸟只懂鸟语,不通人语,顾公子这喝声气势十足,可惜过犹不及,反如泼油救火,作茧自缚。
空中忽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声,如同成千上只鬼魅一齐低声邪笑,上万只铜钹一同撞击高响,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越发尖锐凄厉,直向顾惜朝所在的窗口逼来,顾惜朝汗毛倒竖,脸色刹时变得苍白,只见月光下一大片黑压压的影子向他嘶叫着冲来,仔细一看,那片黑影全是或巨大或瘦小的飞鸟猛禽,其中甚至夹杂许多双翅展开近丈宽的秃鹰!那些鸟目仿佛无数盏寒光森森的鬼火灯笼,它们失去了理智,大张着鸟喙悲怒地嘶鸣着,仿佛要把宇宙咬个稀烂。
它们疯叫着冲向小楼窗口散发出威胁气息的源头,顾惜朝赶忙拉上窗户上栓,连连后退几步。
疯狂的怒鸣声中隐隐传来睡梦中的人们惊起四窜的呼喊声、脚步声。
眨眼的功夫,四扇木窗猛地被庞大的阴影覆盖住,眼前顿时陷入噪声震耳欲聋的黑暗中,只听见刺耳的鬼哭和木窗被撞得急迫地砰砰直响声。顾惜朝双手的指甲紧紧嵌进头皮里,几乎快要被逼得发疯,而戚少商被他点了睡穴,仍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过片刻,黑暗终于被绝望的月光刺破,连坚实的红木窗也被这群疯狂的生物连撞带咬毁成木屑,若是被它们包围起来,哪里还能有全尸?
顾惜朝不再犹豫,在鸟群冲进屋的瞬间,他拼尽全力蓦地转身跃起,严严实实扑往床上静静陷在沉睡里的戚少商。
某一瞬间,他只陷在火辣辣的痛苦和黑暗里,感受着身上皮肤和肌肉被尖喙利爪猛地刺进去,又一片一片生生撕下,带得鲜红的血水到处喷溅。
然而承受这蚀骨之痛他却连动也不敢动一下,因为怀里是沉静的、温暖的,顾惜朝紧紧搂住戚少商,模模糊糊地想道:“以我命抵我罪,大当家,你一定得活下去!”但他嘴里却只是发出痛苦的低吼,好像是在刑场上正被千刀万剐、凌迟剥皮的犯人一般,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顾惜朝越发昏昏沉沉,身上似乎又不那么痛了,最后终于彻底失去知觉,他的脊背却仍旧僵硬地弓着,十指死死卡在戚少商身上,他终于不痛苦了,有时候麻木岂非也是一种幸福?
杨无邪是第一个带人冲进戚少商寝房的人,一看见沉睡不醒的戚少商和昏迷过去的顾惜朝二人,他什么也没说,扬手命手下人千万不要声张,赶快将二人送到密室里,之后才将戚少商的睡穴点开。
戚少商凝视着顾惜朝缠在身上的绷带,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仍旧没有消失,当他醒后看见顾惜朝脊背上血肉外翻的恐怖创伤,心几乎都要疼碎了。戚少商对杨无邪又问了一遍:“军师,真是鸟群袭击了我们?”
杨无邪颌首:“千真万确,风雨楼的弟兄们都曾亲眼目睹庞大的鸟群突然出现天边并冲向您的寝房。”他此时的心情远不比脸上的神情那般平静无波,不光是因为方才天灾突降一般的鸟群袭击,更因为发现了顾惜朝与戚少商非比寻常的关系,戚少商竟不惧牵连风雨楼而藏匿朝廷通缉犯,甚至与顾惜朝同住一室,若是被发现,且不论世人流言蜚语,光是论罪便可将他问斩,可见顾惜朝于他心中地位有多重要!杨无邪在为顾惜朝探脉时,更发现了他不仅内力尽失武功全废,而且脉象混乱,竟是中毒之兆,更由此联想起戚少商为蔡攸所制而不得不夜袭血鹰教之事,毕竟楼主平日与蔡攸少有交际,今日被胁,唯一的解释只怕就是为了讨要顾惜朝所中之毒的解药罢!
杨无邪想到此处,不禁摇头深沉地叹了口气,心里直道:“孽缘!孽缘!”
他默默在腹中措辞片刻,忽然抚掌跌足,大叹一声:“不好!”
戚少商忙问:“军师为何叫着这声‘不好’?莫非看出了这事故有什么端倪?”
杨无邪缓缓地点点头,一边道:“楼主可曾听过,江湖上曾有一种旁门左道的功夫,既非名门正派的武功,也非邪教害人的邪术,只是练到家后,竟能用己身意念控制飞禽走兽,且不论武林之中有志之人根本不屑练这种功夫,加之这种功夫本身就及其难练,有成就者更是寥寥无几,倒是如今那些打着修道修仙幌子的炼药制毒的小门小派对此十分感兴趣。”杨无邪说到这里顿了顿:“传闻这门功夫十年前曾出现在血鹰教中,不过一年之后,便就彻底销声匿迹了,也不知那教中如今还有没有驭禽驾兽之人。”
戚少商眉头紧蹙:“你是说,这群凶禽可能是被血鹰教控制而来的?”
杨无邪避而不答,只自顾自地分析道:“那鸟群的数量庞大得惊人,而且仿佛又神识般全都冲进楼主房中,绝不可能只是简单事故,定是有人暗中操纵,想要加害楼主,若鸟群真是受血鹰教控制而来,恐怕是楼主夜袭此教的风声泄露,被血鹰教人知晓,此刻,恐怕他们已做好万全的准备应战!甚至很可能已经设好了陷阱只等楼主带弟兄上门啊!”他越说越急迫,却见戚少商脸上仍是无动于衷、满腹心事,一时竟然激动得一撩下袍,扑通跪在地上:“楼主!只怕此行凶险异常,无邪恳请楼主以大局为重!不要再动夜袭血鹰教之心了!”
戚少商这才一惊回神,忙伸手去拉杨无邪,奈何杨无邪内力下沉,任戚少商如何也拉不起来,杨无邪跪在地上坚决地大声道:“楼主!请答应我!”大有戚少商不答应就跪死在这里的狠劲。
杨无邪说话,向来说到做到,他铁了心的事谁都无法改变。
戚少商怎能弃顾惜朝于不顾?可他亦不忍心让杨无邪真的一跪不起,他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纠结矛盾在脸上精彩地变换,最终长长一叹,又似无可奈何又似如释重负地道:“好!我答应你!”
杨无邪得了许诺只好站起来,脸上却不见喜色,紧紧地盯着戚少商的面孔道:“楼主可是想到了什么后招?”
戚少商微笑道:“既然夜袭不成,那么我就在午时正面攻打,与弟兄们背水一战,不等三天,明日便动身!”
杨无邪见戚少商战志坚定,也再无话可说。
他们身后的石床上忽然传来一声低喘,竟是顾惜朝清醒了,戚少商喜出望外,顾不得杨无邪在一旁,激动地奔回去紧握住顾惜朝的手,紧张地轻唤道:“惜朝!”
不想话音刚落,顾惜朝竟忽然拍出一掌击在他胸口,戚少商已将顾惜朝当做最亲近的人,根本不妨会被暗算,这一掌竟然掌力惊人,实实在在震动了肺腑,所幸顾惜朝此时已几乎没有了内力,否则若换了从前,这全力一掌必然使他重伤难愈,戚少商强忍着难受不适,受袭之后立即擒住顾惜朝双腕,只吐出一个“你”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他看见顾惜朝眼中汹涌着惊天骇地的疯狂和杀意,那冷漠肃冷的神情仿佛从未相识一般,戚少商心里咯噔一下,唤道:“顾惜朝!”但顾惜朝毫无反应,在桎梏下死命挣扎着,背上刚结痂的伤口猛地撕开,涌出鲜血染红了绷带,他却仿佛一点都不觉得痛。
杨无邪悄然移到顾惜朝身后一指点了他的麻穴,道:“这就是顾公子所中的毒?”
戚少商将顾惜朝安置到床上,神情更加坚决:“他是毒发了,如若过三日再不服解药,便再无药可救!”
血鹰行宫外,正是烈日当头,烤炙得人昏昏欲睡的时候,忽闻一声细微的哨响,茂密的丛林中铁箭如暴雨般当空冲下,瞬间将在附近守卫巡视的二十余人悄无声息地袭杀当场,眼见一袭得手,树冠上、灌木里忽然窜出三百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好手,迅速组成三队,沉默着滑进血鹰行宫的入口。
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血流成河的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