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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蔡攸闲闲 ...

  •   蔡攸闲闲地躺在那偏院里的藤椅上,歪着头看长孙灵犀坐在门槛上摸索着布绷子刺绣,他脸上笑眯眯的,身旁只有一个瞎子,不知道是笑给谁看,或许笑已经成了他的习惯,院外忽然有人敲门道:“公子,照你的吩咐,苏州的素绸也送来了。”
      蔡攸起身接过那几匹布,转过头对长孙灵犀道:“以后你想绣什么,我都给你买。”
      长孙灵犀笑了笑:“好呀,可是我只给你一个人绣,时间一久,你不腻我都要腻了,我想托下人将这些刺绣拿到集市上去卖,不为换钱,只为找乐子。”
      蔡攸躬身看了看长孙灵犀手中摸摸索索绣的凤凰底子,她虽然很是用功,但毕竟眼睛瞎了,针脚歪歪扭扭的,想起她以往如何聪慧手巧,蔡攸忽然鼻子一酸,屈着食指刮刮长孙灵犀的鼻尖笑道:“你绣的这般好,集市上的凡夫俗子哪里配买你的刺绣?”
      长孙灵犀扑哧笑起来,还未答话,眉头忽皱,前方倏然响起破空之声,一柄飞刀就刺至他们眼前,长孙灵犀侧耳之间,玉手一扬便抓住了那柄飞刀,原来这刀飞得虽快,但是轻飘飘的没有用力。
      蔡攸拿过刀,刀上绑着信,他解开小刀上缠着的布条打开信,默读一会儿,眼中温柔渐渐淡去,全变成算计的精光,蔡攸得意一笑:“戚楼主先沉不住气,派人来讨解药了。”
      长孙灵犀激动起来:“公子,机不再失。”
      蔡攸一手拂在少女肩头:“自然,大鱼上钩,定要好好享用。”他跨出门叫回那送布的小厮,让他等等,又回屋写了信封好,和两锭银子一并交到他手上:“烦你送去金风细雨楼,就说是相府送来的。”顿了顿,又道:“信送到后,如有回应,还托你送一趟布来。”
      送布的会意地满脸堆笑着答应,揣信离开了。

      戚少商接到信,信却是杨无邪送来的,风雨楼和蔡京一派向来各据一方,冰炭不容,相府送来的信,他自然非常关注,戚少商拆开信,他站在一旁随时准备请示,戚少商只看了信一眼,便又看了看杨无邪,果然道:“杨总管,写信的人是蔡京长子蔡攸,有求于我。”
      杨无邪道:“蔡公子和蔡相素来如同仇敌,如今他被软禁在相府中,托楼主做的事一定不好做。”
      戚少商皱了皱眉:“的确不好做!”
      “他求楼主做什么?”
      “他为了这件事,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你也不见得知道。”
      杨无邪垂首静听。
      “蔡京能在汴京一手遮天,不光是他在朝廷里庞大的党派,他在江湖上还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就是血鹰教,血鹰教老教主一死,有个叫沈勇的舵头便上任,教中才改天换月,人心散漫,最近又生出内斗,正是一举铲灭的好时机,蔡攸想要我替他铲除血鹰教。”
      杨无邪道:“铲除血鹰教,就等于砍去了蔡相的一条臂膀。”
      戚少商点头。
      “可是血鹰教高手众多,真一旦和他们交手起来,只怕我们一样损失惨重!”又反问道:“我们为什么要答应他?”
      戚少商忽然愤然地一握拳道:“他是想让我和蔡相鹬蚌相争,日后他好收渔翁之利!他也知道我不得不答应!”
      杨无邪顿时了然,楼主一定是被蔡攸抓住了把柄,而且这个把柄还是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因此蔡攸才敢扔给戚少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戚少商被蔡攸所牵制,就等于风雨楼被牵制住了。
      戚少商又写了封信,递给杨无邪,杨无邪微微一叹,躬身退了下去。

      送布小厮得了信,在布庄里挑了一匹绸缎,他在杨无邪手里得了不少好处,当下不敢耽搁,一路加紧飞奔到相府大门口,就被两个门房拦了下来:“你干什么的?”
      送布的堆满笑容:“二位爷,小的是给贵公子送布来的,晌午才来过,你们就怎么把小的给忘了?”
      一个门房道:“晌午才送了一道,怎么又来?”
      送布的打个哈哈道:“是,是啊。”两名门房没再盘问,挥手让他进去,这时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走了出来,瞧着送布的手里的绸缎道:“慢着。”
      送布的本来跑的满头大汗,忽听这一句,身上的热气全消散了,他忙不迭地哈腰道:“小的见过公子。”
      这个公子就是相府二少爷蔡绦。
      蔡绦笑起来很和气,他夺过送布的手中的绸缎翻了翻,道:“我哥买东西从来不买重样,我记得今儿大早送来的是苏州素绸,这会儿送来的怎么还是素绸?”
      送布的一双眼珠滴溜溜直转,说话像是含了块石头含含糊糊的:“是啊……大概是贵大少爷忘记了吧。”
      蔡绦点点头,将布匹换给送布的,送布的连忙鞠了个躬,转身就要跑,蔡绦脸上还是和气的笑容,他看着送布的背影,豁然送出一掌。
      门口两名门房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将这个送布的打死了,但他们还是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眼睛连眨都没眨。
      蔡绦走上去翻了翻送布的衣服,从里面翻出一张信,正是风雨楼给蔡攸的信。
      蔡绦神色一变,当他打开信读了里面的内容后,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而且是愤怒,他攥着信冷冷骂了一句:“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坯!”然后他去找了蔡京。
      蔡京看完了信,蔡绦道:“我把蔡攸提来问话!”
      蔡京道:“不,他要地图,我们就给他。”
      蔡绦马上心领神会,渐渐又露出笑脸:“若是多安排兵力在血鹰教埋伏好,倒是能削弱甚至击溃我们一大敌手,最好是将那戚少商杀了,风雨楼到那时群龙无首,简直不堪一击。”
      “送信的人在哪儿?”
      蔡绦一愣:“被我打死了。”
      蔡京皱眉叹着气,不禁加重语气道:“绦儿,你就是这一点不如他!蔡攸做事往往会留个后手,所以人们愿意为他所用,而你下手太绝,迟早要吃亏的!”
      蔡绦表情僵了,他颌首藏住眼底的愤恨和不甘:“父亲教训的是,孩儿记住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戚少商看着手里的信,神情越发凝重而且无可奈何,他不是没有往相府里派出探子试图偷出解药,可惜每次都是无功而返,甚至为此使八个弟兄白白牺牲在那相府毒辣的机关暗器之下,看来,那解药的药方,真的只存在在蔡攸的脑子里。
      戚少商若想要解药,就只能背水一战了!
      他不愿顾惜朝担心,便瞒着他,把自己一个人关进书房里,仔仔细细研究地图,计划进攻策略,直到夜晚,对突袭已经胸有成竹了,这才走出门,他已经告知所有死士,这几日养精蓄锐,后天夜晚偷袭血鹰邪教满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血洗一教满门,这不像是戚少商会做的事,顾惜朝曾经倒做了不少,昔日顾惜朝领兵屠杀毁诺城,欲诛神威镖局十族,都是为了自己配得上傅晚晴,如今戚少商浑然忘了前车之鉴,选择去做同样的事,却是为了顾惜朝。
      戚少商轻轻推开寝房门,顾惜朝正在窗下打坐。窗户敞开着,月光透进来,在他身周散出一层诡异的青光。
      他顿时有些不安,轻声唤道:“惜朝?”
      顾惜朝睁开眼,脸色冷漠,淡淡的紫鸢色的光芒在他眼中鬼火般闪闪烁烁:“戚少商?”
      戚少商心里发凉,走上去攥起顾惜朝的手:“有我在,你为什么还要练这邪功?这迟早会害了你自己你知不知道!”
      顾惜朝合上眼皮掩住眼珠的异色:“我现在内力尽失,谁都可以轻而易举杀了我,我没办法,我只求自保!戚少商,你也不可能永远都在我身边。”
      戚少商咬着牙余怒未尽,但他转念一想,又知道顾惜朝所说并不无道理,他和顾惜朝默默对峙片刻,继续强硬地道:“不论如何!你不可再练这门邪功!”
      顾惜朝真的怒了:“那你要我如何!”
      他不甘心,做一个废物,靠着既有情又有仇的另一个男人庇护,养活,只要是男人,就无法忍受。
      这几日他无数次自问,这样活着,有意思吗?可是难道活着没意思,就不该继续活下去了吗?他只是不甘心。
      戚少商怎么会不知道顾惜朝心中的郁愤,苦闷。他猛地记起端午那日他在窗台下的掷地有声的誓言:“戚少商,总有一天,我顾惜朝!一定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地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可是这样的话,顾惜朝自己也信不了了罢,如今追兵四起,别说要他东山再起,就是只求自保,苟延残喘度过余生,都已成困难。
      戚少商松开手,眸光闪烁,神色忽然变得郑重:“铁手曾授我浑如一气神功心法,如今我转授给你,只希望你用来自保。”
      铁手练成浑如一气神功,如今是何等内家高手?任何人听了都不会不动心。
      顾惜朝眨眨眼,两道异芒已经消失,透出难以置信而又兴奋的目光:“你……你当真愿意教我?”
      戚少商握住顾惜朝的手,答非所问道:“你可愿意,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和我共度一生?”
      顾惜朝看了看戚少商的握住他的手,点点头嗯了一声。
      戚少商又道:“以后你要听我的话,不要再在江湖上为非……”他忽然顿住,顾惜朝的脸色同样微妙地变了变,戚少商默默拉着顾惜朝在自己身前坐下,渡给他丹田真气,然后将浑如一气神功心法口诀尽数在耳边轻声告诉了他,顾惜朝资质聪慧过人,只听了两遍便尽数记下了,当下便意守丹田凝聚真气,运行小周天,盘坐练功,静息内视,渐渐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内力宛如石缝间的涓涓泉流般渗了出来,虽然只有一点,却让顾惜朝难抑狂喜,难怪铁手生前内力如此深厚精纯,有此神功日夜修炼,长此以往,倘若铁手还活着,他的内力修为必能望铁手项背,和他较量一番。

      云霾渐渐散开,将满的月儿高高挂在墨蓝色的夜空上。
      长孙灵犀微抬着头,闭着眼,她并不是在看月,细嫩的皮肤却能感觉得到冷凉如水的月光,她的眉间划过一抹忧色。
      眼前的少女虽然没有眼睛,却还是和天上的残月一样美。
      长孙灵犀道:“公子,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了,那送布的却还没来。”
      蔡攸道:“看来我们不用再等,那信大概已经被发现了。”
      长孙灵犀紧紧拉住蔡攸的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蔡攸道:“逃,我带着你逃,逃到一个蔡老儿永远也找不到,想不到的地方。”
      “我们何时动身?”
      “现在,现在我就带着你走,带你去天涯海角。”蔡攸的声音很温柔,他的眼中却露出寒光,一只手已经摸到腰间的剑柄上。
      “呵呵,他找不到的地方,只有碧落黄泉。”一声冷笑,门外走进一个年轻人,容貌身段得和蔡攸七八分相像,眼中却比蔡攸多几分戾气,笑起来却又感觉很和气,蔡绦笑道:“哥,蔡公子……这么晚了你还想去哪儿?”
      蔡攸道:“你知道了又如何,我带着我的女人想去哪儿你拦得住?”
      蔡绦仍笑:“哈哈,你看我拦不拦得住……”接着,目光一厉:“杀!”
      蔡攸在他“杀”字出口的时候,已经拔剑向天,冲他刺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拔剑,因为很多时候杀人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拔出他的剑,但剑一旦出鞘就绝对不同凡响,所以很少有人看见他的剑到底长什么样子,见过他这柄剑的人,都是极其厉害的武林强者、至尊。
      现在,蔡攸的弟弟蔡绦就看见了这把剑的真身,他的武功并不高,但他的身后,院子的周围,却埋伏着无数高手,蔡绦喊杀的同时,他们已骤然跳起,刀剑,枪棒,锤,钩,链,甚至拂尘一时间齐刷刷向蔡攸攻来。
      对于蔡攸来说,剑不仅仅可以用来杀人,还可以救人,他的剑就是用来救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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