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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沈勇并不 ...

  •   沈勇并不高兴,他面无表情地陷入沉思,他端坐在披着金色斑纹虎皮的宝座上,右手手指缓缓地抚摸着青石凿成的扶手,这座石椅的做工并不精致,甚至到处都有工具凿刻出来的菱角,然而那些菱角也在一代又一代的主人手中打磨得光滑如玉,反射出温润的青光,他如今已过了而立的年纪,这把椅子所经历的岁月比沈勇的年纪还要老,他还记得十五岁时被家人抛弃野外,饥寒交迫,侥幸未死,被一些人收留入教,那时叶志贤就像一尊神,就像他现在这样,高高在上地端坐在石座之上,俯视着年少时的他和其余教众,仿若俯视芸芸众生,神明般享受他们的顶礼膜拜,眯着双眼听底下那一声有力的呐喊:
      “雄韬伟略,功德无量,血鹰神教,万@古流芳。”
      那时沈勇仰视着神明般的叶知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想法:大丈夫当如是乎!
      又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忽然明白了要实现仅仅努力建功是不够的,他开始懂得不择手段,抓住机会一步步往上爬,越发受重用赏识,也渐渐开始看到表面罩着强大神圣的光辉的教主背后,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私密丑事。
      他忽然明白,叶知贤并不是无懈可击的神,他也同任何一个人类一样,有弱小的一面,比如喝下一杯毒酒便会死。
      不久前叶知贤死了,如今他成为了新一任教主。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抱负,心底不仅没有感到充实快乐,反而有一种空落落的,没有着落的感觉?
      沈勇忽然想明白了,这不是他真正的梦想,他应该有更伟大的目标。
      他应该更强大,倘若安于现状,迟早只会落得和叶知贤一样的下场,想要强大,就必须在必要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现在就面临一个无比困难的抉择。
      这个选择关乎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自从他当上白衣舵主时就知道了,叶知贤虽是教@主,同时却也是奴@才,不过他只有一个主子,那个主子也是血鹰教全教的主人,但却很少有教众见过他,甚至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但他们都知道他的名字,而且全大宋的百姓都知道这个响当当的名字。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蔡京。
      沈勇为蔡攸做事,靠着蔡攸坐上宝座,但他主子却是蔡京,沈勇本来以为这两人对他的意义都一样,但现在他才发现,这两个人并非父子,而是死敌。
      沈勇必须在这两人之间,选一人作为他真正的主人。
      沈勇想,蔡京如今权势熏天,但他老了,势力已成夕阳西下,火尽灰冷的局面,然而蔡攸很年轻,年轻人的前途都是不可限量的,但他很快便发现自己想错了,他刚得到蔡攸被蔡京软禁起来的密报,下一刻,蔡京的人便来请他这个新教主到相府一叙,他便想明白了,蔡攸狡猾的像一只狐狸,但蔡京却是一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蔡京已发现了蔡攸的诡计,蔡攸就从此再无出头之日。
      沈勇理理衣冠,挂上笑容,随着信差一路进了相府后花园,园中百花斗艳,青松翠柏,溪水潺潺,当中有一座高大的凉亭,亭中坐着两个雍容华贵的白衣人在举杯对饮,一老一少,看起来场面非常融洽祥和,让人都不由自主跟着心情好了几分,然而等沈勇走上近前,才发现这看起来和气极了的一老一少眼中,却暗藏着刀光剑影,老奸巨猾,这两人正是蔡京和蔡攸。
      沈勇处变不惊,躬身上前,对蔡京极其恭敬地一揖到地,道:“拜见主公。”又转身对蔡攸一揖道:“见过公子。”
      蔡攸皮笑肉不笑地对他点点头,蔡京捋过银白的胡须,露@出满意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一个慈祥的老@爷爷,谁又知道他背地里又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呢?
      蔡京向沈勇询问了教中近日的事务,沈勇都认真一一回答,教中的有些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蔡京反而替他解答,沈勇更是对蔡京忌惮七分,急不可耐地表明自己效忠蔡相的拳拳心意,早已忘了那一直垂首坐在一旁默不作声,事不关己的蔡公子。
      两人交谈半晌,末了,蔡京拍拍沈勇的肩膀赞赏道:“果然是个人才!日后血鹰教交给你,我也省了不少心,哈哈!”
      沈勇喜不自禁,再三道:“沈勇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日落时分,仆人才领着沈勇离去,沈勇一边走一边环顾这个令人迷醉的美丽花园,不留神脚下忽然一绊,跌了一跤扑在地上,脑袋一头扎进花丛里,左右的仆人纷纷看着他掩嘴偷笑,沈勇却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前头的假山上,掩盖在繁茂花丛之下的石缝里竟藏着不知多少箭头对准着他,没想到这表面宁和的花园底下竟然机关重重,倘若他今日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或是做错了选择,只怕便是有命进没命出了。
      沈勇又明白了,纵然再聪明绝顶的人,在蔡京面前,只能做一条聪明的狗。

      然而当他平平安安回到血鹰教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
      他刚一进大门便见到血鹰教大殿那把宝座,教主的交椅不翼而飞了。
      至少有三百教众将大殿内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睁大眼看着当中,有的流露出惊讶的目光,有的则是愤怒,有人怒喝道:“廉舵主!这也是你敢坐的?不怕遭报应吗?还不快下来!”但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动手拦他。
      廉直正坐在他们当中,翘着二郎腿,一把长刀杵在地上,眼里却同样流露着愤怒的目光。
      沈勇拨开人群,见廉直屁股底下坐着的不是椅子,而是一口镶着金丝的黒木棺材,上面还沾着新鲜泥土,隐隐约约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棺材旁边,那把虎皮青石椅被砸得四分五裂。
      沈勇心里咯噔一下,怒声道:“你这是干什么?是想犯辱逆之罪吗?”
      廉直一见沈勇,脸上怒色更加明显,他从棺材上跳下来:“我干什么?我在替教主伸冤!”说着一刀指向沈勇:“你这无耻叛徒!竟然恩将仇报,毒杀教主!”话音未落,忽然挥刀劈开棺
      盖,暴露出棺中的尸体,只见这尸体已经变成高度腐败的暗绿色,全身膨胀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眼球暴突白牙森森,容貌恐怖得难以辨认,棺盖一开,冲天的恶臭顿时冲出来,逼得众人纷纷捂鼻退避,但廉直却仍旧如一尊高大无比的铜像般,稳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勇冷静下来,道:“袁义,没想到我们兄弟一场,你却要这般诬陷我,我对教主忠心耿耿,怎么会害他?”
      廉直怒发冲冠,用刀指着沈勇:“是你下毒害死了教主!还想抵赖!难不成要我找仵作来验了尸你才肯认罪吗?”
      沈勇冷下脸:“是谁告诉你我害了教主!说这种话可得有证据!即便害死教主,传位也是要全教公平竞争的,害死教主又对我有什么好处?”
      廉直大声道:“谁知道你肚子里打着什么鬼主意,你的确在赛上获胜了,可谁知道那镇教之宝是不是你偷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偷了那宝贝学了什么武功绝学?才赢了我们大家!”他这话一说出口,众人私下哗然,沈勇才当上这教主没多久,教中人心不稳,除了他曾统领的那一舵以外,另外两舵不见得又几人服他,更何况大舵主袁义也是被沈勇出言逼死,不希望沈勇有好下场的更是大有人在。
      沈勇道:“廉直,你再不拿出证据,我可要判你大不敬之罪!”
      “好!”廉直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杯:“教主他老人家死之前一天晚上,染了风寒身体欠佳,你前去敬茶以表孝心,可有此事?”
      沈勇看了看周围:“确有此事。”
      廉直大喝道:“那你还不快认罪!这杯子上还残留着你舵配置的毒液,这就是证据!”
      众人瞧见廉直手中那瓷杯,议论纷纷,大都认出果然是沈勇向教主敬茶的茶杯,很多人开始握紧了手中兵器,恶狠狠地盯向沈勇。
      沈勇面上波澜不惊,背上却早已沁出了一层湿哒哒的汗水,他听了蔡攸之命毒死教主,却不妨罪证竟被同行的长孙灵犀拿了去,叫蔡攸抓住了把柄,想必是今日蔡攸见他生了二心,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这件事告诉了廉直,还给了他证据,想要借廉直之手铲除他,沈勇攥着长枪,像是准备随时一场恶战:“呵呵,什么证据,不过是一个配毒的瓷杯,也能做证据?”
      廉直瞪大眼睛,像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什么?”
      沈勇道:“这是我配毒的茶杯,却不是敬茶的茶杯,你还未验尸,又怎知教主是被毒死的?”
      廉直心道沈勇必定是在为他自己拖时间,好想出对策,便冷笑道:“好!我这就请仵作上来验尸,好让你死的心服口服。”他一挥手。人群中便挤出一个蓄着长黑胡须的中年人,方冠黑袍
      ,手里拎着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千奇百怪的刀和针,仵作请人帮忙将尸体抬出来平放在地,验尸不到片刻,便有了结果,起身对廉直作了一揖,犹犹豫豫的。
      廉直大声道:“什么结果,教主是不是被毒死的,但说无妨,有我在这儿,无人敢动你一根寒毛!”
      仵作闻言忽然后退了几步,拉开和廉直的距离,沈勇轻轻冷笑了一下。
      仵作道:“好汉,此人并非毒死,而是自然死亡。”
      廉直冲上去揪住仵作衣领,喝问道:“你胡说!”
      这时沈勇也已冲上前去,运掌劈向廉直,迫得廉直连连后退几步,才将两人分开,沈勇将仵作护在身后,痛心地道:“廉直,仵作说出实情,你还想杀人灭口么?你百般陷害我,到底是何居心!”
      廉直急火攻心,指着仵作大叫道:“你这……你这小人,没想到跟豺狼沆瀣一气,是我看走了眼!”
      仵作躲在沈勇后面,显得万分委屈:“我验了十几年的尸,可以指天发誓,这结果可是千真万确,没有半份虚假呀!”
      这仵作并非被人收买,尸体的确不是死于中毒,沈勇之所以不惧仵作当众验尸,是因为他早已知道这个结果,他为防万一,早已将棺中的尸体调了包,换了另一具埋进黄土中,而一代老侠叶知贤的尸体,已被他烧成了一把灰烬。
      沈勇笑了一笑:“廉直,你还有什么话说?还是快服罪吧。”说着一挥手,身后闪出一群人,这些都是沈勇手下的人,挥着钩链铁锤毫不留情地向廉直攻去,廉直就算武功高强,又怎能拼得过一群人,很快便不敌,身上伤痕累累,沈勇不想留他性命,眼见廉直就要被格杀当场,只见人群中忽又冲出三人,这三人正是廉直的心腹,武礼、武义,武信,一齐将廉直围在中央替他挡住夺命的攻击,武礼,武义大喝道:“舵主!我们信你!你快走吧!”武信道:“舵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又道:“你一定要为老教主报仇!”
      廉直眼眶一热,咬牙大吼一声,在武礼武义武信仨人掩护下渐渐杀出血鹰教,沈勇心道不妙,腾空跃起,甩动衣袖,两片银光密密麻麻地刺向拼命反抗的四人,那是沈勇的毒针。
      武礼,武义反应敏捷地挡在廉直面前,一跃而起,用尽全力挥刀劈针,一时只见竟不见刀,只看得见一片亮眼的银光,他们从未将刀挥舞得这样凌厉这样快,然而当初顾惜朝与沈勇一战时,正是功力大涨又仗着有宝剑逆水寒,挡下几针都已有些费力,又何况这两个功夫与顾惜朝有着天壤之别的小伙子?沈勇内力造化虽不及铁手,但已是登峰造极,当下那数毒针如同穿过薄纸一般在银光灿灿的刀片上穿过几个小洞,武礼,武义立即血花四迸,倒毙当场,然而沈勇也早已趁此空隙,摆脱了沈勇手下一干人等的纠缠,强拉着杀红了眼的武信纵入不远处的深林中,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销声匿迹了。

      顾惜朝一清早便懒懒地起了床,披了衣对镜梳发,戚少商见他青衫半披,一头墨云般去曲卷的长发在双肩上被慢慢披散开,宛如一片开在青梗上光泽闪动的花瓣在舒展,更衬得那张脸庞莹白如玉,赏心悦目,别具风韵,不觉吟哦道:“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诗句再好,哪有这般夸男子的,顾惜朝听了,回头狠狠瞪向戚少商,扬手便将那木梳砸去,不妨戚少商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身后,紧握住他握梳的手,笑道:“是我出言不逊,和顾公子赔不是了,别生气。”见顾惜朝神色稍缓,便将那木梳从他手中取出来,将那一缕缕长发捧在手中,仔仔细细地一寸寸梳理,一边半佝着身子,在耳边轻声道:“如果每天醒来,我们都能这样,那该多好?”
      顾惜朝看了一眼戚少商,见那眼中迷醉之色,忽然生出一丝不安,一只指尖不觉划过一侧眉梢,反问道:“你喜欢这样?”
      戚少商梳发的手一抖,他不答,环住顾惜朝,在那头青丝上落下一个吻,很久才道:“是,就算这样,也已死而无憾。”
      顾惜朝看着镜中的自己,和戚少商,半响无语。
      戚少商是九现神龙,风雨楼楼主,一代神捕,一代大侠,他顾惜朝,玉面修罗,身份低贱的逆贼,人人得而诛之,且抛开他们天差地别的身份不说,两人又同为男子,若是一时冲动陷入情爱,日后一笑相忘于江湖也就罢了,但戚少商却想要一辈子,他们当真能携手一生一世?
      顾惜朝,你真的甘心一辈子藏在这风雨楼中,做戚少商的禁脔?顾惜朝对着镜子默默自问。
      答案是否定的。
      顾惜朝涩声唤道:“戚少商。”
      戚少商浑然不觉:“怎么了?”
      “再过几天,我体内的毒就发了。”顾惜朝道:“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会变成嗜杀的疯子,即使这样,你还想一直和我在一起?”
      戚少商的手掌悄握成拳头:“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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