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话 谁说得天独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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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小学的六年级，正是情窦初开时。班上一些早熟的女生已经开始微妙的身体变化。
在多媒体教室上完科学课后，女生们结伴回教室，边走边聊。
“那个江成泽有病吧！总爱乱动我东西！笔啊本子啊他没有似的！”
“就是，以为自己成绩好了不起啊！”
……
青澄有些迷茫，既然你们都这么讨厌他干嘛每天都要聊他呢？那时候的她，还不知口是心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青澄对江成泽却实在没什么好感，步速加快，懒得听下去。
“青澄，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们啊！”身后的女伴叫道。
青澄停下脚步，眼里带点轻蔑，回头道：“说实话。江成泽他，我也不喜欢。我不是坐江成泽后面吗，刚才放生物幻灯片昆虫□□吗，他盯得叫那个聚精会神啊……”
身后的女生果不其然又是一阵大呼小叫——
“江成泽怎么那么变态那么色！”
那时候的小学女生骂人词汇有限，都动不动“变态”二字。
现在心平气和回望曾经的自己。她是不喜欢江成泽，却不同于其他女生的口是心非表面讨厌心中欢喜，而是打心底的厌恶，或者说嫉妒。
虽然江成泽很聪明，数学闭着眼睛也能拿满分的天才，和陆翎并列为他们班“双骄”，甚至隐隐有胜过陆翎的势头，但还是打不起丝毫好感。
小时候的陆翎五官虽然尚未完全长开，但已经露出英俊雏形。剑眉星目，个高肤白。而江成泽恰恰相反，却是不那么典型的帅哥。干净的小麦色皮肤，又喜欢打球越晒越黑，倒不至于像他人调侃的“非洲难民”那般营养不良。不同于陆翎的漂亮清秀，江成泽眉眼英气，五官棱角分明，在偏黑的肤色下线条利落又凌厉。仔细想想，也是个俊俏少年。
可是，每当班主任宠溺地摸着江成泽的脑袋，“我就喜欢江成泽这样的聪明小孩，一点就通”，喜爱之情溢于言表的时候，青澄总是有小虫钻木一般的疼痛直钻心尖。
因为之前的之前，班主任也曾经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宠溺态度赞扬过陆翎。
一切的起因，都只是因为班上最淘气的男孩子江成泽得了全省数学竞赛金奖，所以“农民翻身把歌唱”。
青澄不明白，为什么老师的宠爱那么短暂。
曾经有段时间陆翎坐在自己身后。那样优秀且骄傲的人，却也会流露出戏谑温暖的一面。对方有时候会用铅笔上带的橡皮头戳戳自己后背，对老师的某些搞笑行径，笑着讲一两句。而青澄觉得对方和自己说话实在在莫大的荣幸，受宠若惊之下笑容如同抽筋，十分僵硬。那时候，更多的是对优秀者的天生崇拜情结。
如果——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恐怕陆翎的形象会一直光鲜亮丽下去吧。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没有人会一辈子一帆风顺。无论是曾经的优质偶像陆翎，还是以为事事顺遂的自己。
那种在老师夸奖江成泽时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直到后来看到了兔死狐悲这样高级的词，林青澄才恍然大悟。原来她难过的不仅是那时候日益黯淡的少年，更是同样日益黯淡的自己。
【二】
“林青澄，你别和后桌说话！我要记名字了！”刚在全国数学竞赛得了奖的江成泽扬眉吐气，成了轮值的纪检生。
“我没……”林青澄刚想解释，自己是在问后桌作业，却被语速极快的江成泽一口堵住了。
“我都看到了，你别抵赖找借口了，最烦这样了。”江成泽转过身去，在黑板上记名板上一笔一划写下林青澄的名字。
林青澄低着头没再说什么。不仅仅是怯于当众争吵，更是因为……
她其实刚才是在和后桌讨论昨天的动画片《哆啦A梦》，被抓包的那一刻，她害怕在她好学生的档案上留下污点，所以不假思索地选择了撒谎。
只不过，实战演习太少，经验缺乏，所以被揭穿了。
事实证明，当一个一直很乖的学生做了错事时，旁人一般都是怀疑抓错的人看走了眼，而不是那个犯错的人真的犯了错。
所以中午放学时，江成泽前脚刚出教室门，陆翎后脚走过讲台走道，非常自然，仿佛顺路一般地把黑板上林青澄的名字擦掉了。而正在收拾书包的乖乖牌好学生林青澄望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诶，尖子生陆翎怎么能做这样违反班规的事情呢。
更重要的是，他的气质实在太淡定了，带着一股“老子做的是对的”不容置疑的坦荡侠气。
陆翎好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却从来没有被揭穿过。他好像就是具有让人不由自主相信他的天分啊。
果然是一只大尾巴狼！
不过乖乖牌惯性使然，林青澄还是开口阻止了，“不用帮我擦，我的确是偷偷说话了。”
陆翎有些不耐烦地挑挑眉，“那个江成泽就是小人得志，走狗屎运成绩好了，就翻身做主人。第一次当小班干耍威风，连你这种文静的好学生都挑刺。”
小青澄看陆翎噼里啪啦放鞭炮似的，说完一段有些尖刻的话，不由呆了。
最后大尾巴狼陆翎潇洒弹掉手指上的粉笔灰，对青澄说，“别理他。”
但小青澄思前想后，决定要做诚实的孩子，就像《国王的花种》里面那个诚实的小花匠。
所以在走大部队回家的时候，小青澄快走了几步，和男生那排的江成泽并行。
“江成泽！”
江成泽侧过头，看着她，“怎么了？”
“刚才……有人把我的名字擦掉了。”青澄决定“死贫道不能死道友”，不能透露陆翎的名字，所以只是用“有人”代替了。
“我是课上偷偷说话了，所以你回去把我名字补上吧！”
“啊？”江成泽先是一愣，估计第一次看到如此诚实的同学，都忘记问了那个“有人”到底是谁，只是盯着青澄看了好几眼，仿佛是重新认识这个人，最后“噢噢”了几声。
青澄却没在意旁边呆掉的江成泽，一下子卸掉了所有的负重感，心情飞扬，走路都一蹦一跳的。
【三】
三叔三嫂要出门，交代林青澄中午去姑姑家吃饭。至于姑姑家，换句话时，就是林青澄同班同学汪子杰家了。
中午放学了，不同于女生的小团体，男生更喜欢抱团回家，一大帮男生勾肩搭背，走在回家的路上。林青澄告别了平日的小伙伴，缩在一群男生的屁股后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慢慢走着。
一群男生被一个女生跟着，都有些不自在。江成泽拍了拍汪子杰的肩，“你表姐怎么一直跟着你啊？”
汪子杰似乎有些拉不下脸，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老跟着我干嘛，自己回家吃饭吧。”
青澄一头雾水，有些懵懂。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汪子杰还不知道自己要去他家吃饭。
“不是……是三嫂和姑姑……”她一紧张就容易结巴。
陆翎的目光此刻正深深浅浅地看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回陆翎帮她擦掉名字后，她面对陆翎就有些不自然，大概潜意识觉得那件事挺丢脸窝囊吧。
“我……”林青澄在一群男生的注视下成功红了脸，她这一辈子估计都没这么被男生“关注”过。
她看了看汪子杰不耐烦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气，说不清到底是置气还是无助，撒腿就跑。
跑远了，才发现自己此刻无家可归。偏偏裤兜里还没有钱。没到时间学校也不开门。
她只好无聊地逛来逛去，把时间打发在一家一家店铺的橱窗上，逛完了再绕回来重新走一回，兜兜转转。她不记得时间是怎么慢慢熬过去了，前所未有的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不停地看手表，脚尖在地面上旋转出一个个圈来。无家可归的窘迫情景不常有，以至于她对后来的“压马路”一词认同颇深。
那天中午，她第一个到校。后来，班上的人渐渐越来越多，她没吃午餐的这件事好像一眨眼就要消失在人群中了，只有自己知道。
没想到姑姑牵着一大包的零食跑到了青澄的教室，摸着青澄的头，眼里是心疼，“子杰傻瓜你也傻瓜啊，中午没吃饭吧……”
“我本来想给你带保温桶装点饭进来的，可子杰说你们班不让，我就给你买了点面包……”
送走姑姑后，青澄正吃面包，身后却传来一声，“你中午没吃饭？”
原本中等个子的江成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突然身高突蹿，蹿到了后面的两排，成了青澄的后桌。
“恩。”
“哈。脑回路不会转弯的家伙就不应该放出来！”江成泽一开口就不客气，但是青澄已经不是小孩子，能感受到他的色厉内荏。表面上仍然是凶巴巴的语气，眼里却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啊喂，说你蠢你还不信。光吃面包不渴啊？我还有瓶冰红茶，给你算了。”江成泽急忙忙塞给她一瓶冰红茶，“我还有一块好丽友，你要不要啊？”
青澄微微一愣，看着怀中的冰红茶，脑袋更低了，声如蚊呐般，“谢谢。”
【四】
雨珠轻轻敲击着窗户，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在下着。从屋檐坠落下来，发出长短不一的叮咚声。放学后的小路上，青澄独自拿着伞在水洼来蹦来蹦去。青澄的伞小，只撑得起自己一个人，平时一起走的两个同伴跑去和别人共伞，她便独自走在后头。但在不理解实际情况的人看来，她的背影却落得有些孤单。甚至是假装坚强的孤单。
身后是江成泽和他的朋友。就江成泽带了伞。
江成泽和朋友说了什么，拿着把伞追上青澄聊起天来。
“Hi，那个，今天天气不大好啊。”江成泽有些笨拙地搭讪。
“哦。”
“你……”江成泽挠挠脑袋，“你今天怎么一个人走啊？”他想起平时借用一下女生的文具盒，女生都要追着他打，女生这种奇怪生物那么小肚鸡肠，底线时高时低，林青澄这个傻孩子会多吃亏啊。
“我？”青澄有些茫然，“不是啊，我伞小，她们就去和别人共伞了。”
原来如此。江成泽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却又有些急急忙忙地开口，语速很快，仿佛一口气不说完林青澄就会掐死自己，“林青澄，你……初中真的要去11中吗？初中真的不去安中附中或者天华附中，咱们班人都去那，这可是咱们市最好的两所初中了。别的，别的都不如这两个学校。”
话音刚落，林青澄忽然停下步伐回首，看那目光仿佛真的会掐死自己，江成泽不由护住了脖子。
他有些结巴地解释，“我爸说，那里嗯，11中的升学率并不高，你成绩那么好，去那里真的很可惜。”
或许是听到了他语句里真真正正的惋惜，青澄神色柔和了一些，却忽然浮现一种超越年龄的忧伤，“我和你们不一样，按照我的学区我只能分到11中。”
她在男生的目视下，微微低头，眼圈有些红。这些日子以来，她未尝不能感受到面前的这个男孩的善良，虽然嘴巴毒舌外表花心，却总是一次次地看见“隐身人”般的自己。转学的事情，班上熟悉的同学虽然也叹着“好可惜啊”，但也没有几个人真正挂在心上，只有他，傻乎乎地跑过来认真地询问。她忍不住就倾诉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苦恼。
“可我偏科，我上英语课一点也听不懂，英语老师他还说我是木头。”
“哎，你别着急啊，慢慢来就好了。”江成泽看青澄一直低着头有些着急，“你不会哭了吧，你别担心真的，我爸爸说英语这些东西到初中会从头学起的，你一定跟得上，慢慢来啊。”
男孩子的眼睛真诚得像最透明的水晶。
她抬起头，把眼泪倒流回去，“我没事，好着呢。”
在前面说着热热闹闹的的两个青澄同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好了好了，青澄你怎么落后面了，我们快回家，别理这个泼皮户儿。”
自从上了《红楼梦选读》后，女生们都爱用“泼皮户儿”来贬人。还故意放那么大声音，他又不是聋子。他看着青澄被旁边两个女生挎着胳膊，硬挺挺地走开。脑子里的话顿时脱口而出了——
“初中不能同校，高中还可以回来继续做同学啊。”
青澄回头笑了，这一回是真的笑，“谢谢你。”
“谢什么？”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止是今天，还有你的冰红茶还有好丽友。”
“哎，没什么。”
可他们两个人居然都记得。
青澄旁边的一个女孩忽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江成泽一脸茫然。
“笑你重色轻友，让你的朋友淋雨啊！哈哈！”
江成泽身后的朋友也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此刻正在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探究地看着江成泽，大脑门上写着明明白白的几个字，“男大不中留”。
“我……雨又不大……说不过你们……不和你们聊了！”江成泽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跑回朋友身边。
逗得女生们又笑起来了，只有青澄没笑，眼里似乎在流动着什么。
【五】
伤仲永的六年级里，是疯狂英语和奥数最肆虐暴行的时候。那时，新换了班主任，新班主任不再像以前班主任那样宠溺自己，对林青澄表现淡淡。更何况那些具有先见报过英语辅导班的同学，优势逐渐显山露水，他们对陌生又熟悉的二十六个字母应对自如，不像自己一头雾水。
那年，各种英语辅导班仿佛雨后春笋，层出不穷。剑桥少儿英语、小新星英语、昂立外语、迪士尼英语等等，这些辅导班的名字，青澄没上过都如数家珍。
“为什么把那些辅导班名字记得那么清楚？”后来江成泽问她。
青澄抿唇一笑，没有说话。
放学后，班上一大半的同学都相约一起去上辅导班，甚至自己表弟汪子杰也跟着陆翎、江成泽一起去剑桥少儿英语班。
青澄只能自己回家。她每走过一个辅导班的广告牌，就抬头往上看看，念叨着名字，想着总有一天，她不会再“与众不同”，也会和同学一起参加“辅导班大军”。
可是三叔三嫂不能明白，他们觉得青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双科都在95分以上。至于英语，洋鬼子的语言，乡下学校都没开过这门课。青澄不知道怎么对他们解释更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放学后的落落寡合，所以辅导班只能一直存在计划中。
而童年的那份孤单，却随着一个个辅导班名字录入了脑海。
“今天又要去上剑桥了！本来想去打乒乓球的！”班上那个叫李成的男生，单拎着书包，语气中一半是牢骚的抱怨，一半是得意洋洋的炫耀。李成原本成绩一般，但因为上过英语辅导班，已经跃到了班上的中上游，班主任曾经摸着他的头，夸奖他进步很大。
今天又要去上剑桥了！
这语气怎么和他要去上剑桥大学似的！不就是跟风一起报了个英语辅导班！有什么好炫耀的！后来居上的既得利者还装什么对辅导班的苦大仇深！
青澄在心里吐槽的同时，不是不羡慕。她暗暗嗔怪父母没有先见之明，给她早点报英语辅导班，以至于她在新开设的英语课程中呈现颓势，越来越没有后劲。
她趴在桌上，轻叹了一口气。
“李成你得了！话说的好像你上的是剑桥大学似的！”坐在青澄后排的陆翎本来正闷头收拾书包，突然停下手中动作，声音懒散地来了一句。
李成被陆翎这么一打岔，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谢谢。青澄感激地想，无论是无意还是有心，谢谢你帮我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可是第二天，她又在英语课上栽了跟头。
英语老师在台上blah blah blah地讲课，那些天书般的英语字母拉着手转圈，渐渐将她的脑袋搅成浆糊状，对于当时的青澄来说，简直这才是brain storm。她咬着笔头，一股劲儿把黑板上的笔记往书上抄。
英语老师又拿起花名册，青澄的小心脏顿时跳得飞快，不停地祈祷“别叫我！别叫我！”。可惜上帝没有眷顾她，她幸运地抽中了彩蛋。
时过境迁。
青澄早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上讲台，又是怎么拿着半截白粉笔在黑板面前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来，尴尬地手足无措，又是怎么在英语老师的嘲讽声中面无表情强装镇定地走下台的。
习惯优等生待遇的青澄，面对这样的大落差，突然很佩服最后一排班上那群后进生，他们是如何在老师含沙射影、绵里藏针的冷嘲热讽中越挫越勇，还能天天嬉皮笑脸地来上学的？实在太坚强，实在太励志了！
底下哄笑声四起。她走下讲台，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她抬起头四下看，在一双双戏谑嘲讽的眼睛中，只有一个人的眼睛是不笑的。陆翎他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手肘下压着英语书，他没有笑，那双眸子如同深海里的星星，一不小心就要陷进去那温柔的星辉。他眸子明亮，眼里隐含的似乎是担忧与关心，似乎在惋惜现在自己的不得志与颓势。
她一半为那隐隐的同情感到面子上过不去，另一半又为那双温暖的、明亮的眸子，内心涌动着深深的暖意。
【六】
青澄上完厕所回来，老师已经在里面说话，教室里静悄悄的。
青澄傻了，没打铃啊，怎么就上课了？
老师挥挥手让林青澄进来。
青澄无意一瞥，整个人都愣住了，老师正在训的人居然是陆翎！
啊喂！你逗我吧！是陆翎诶！老师最喜欢的学生，怎么会被当着全班人的面骂呢。这个时刻，诧异的人不止青澄一个。在周围探来的好奇目光中，青澄看见陆翎低着头，没吭声。
低着头，究竟是掩藏眼神里的桀骜不驯，还是掩藏要汹涌而出的泪光呢？
旁边站着的是江成泽，鼻子还出血了，打得像……猪头。
后面的对话宛如流水一般，细细碎碎流过了脑海。
江成泽：“哎，他总赖皮，我们不想跟他玩，他就打我。”
老师对陆翎说：“你怎么还这么调皮？要不是你奶奶跟我说了那么长的话，我都不想管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陆翎站在墙角，低头丧气地听着班主任训斥。成了一幅斑驳的画面。
宛如电影特效镜头，青澄仿佛看到那些在他头顶闪耀的光环都慢慢远去了，也不知从何时起，青澄开始发现陆翎没有以前那么优秀了，不，他的成绩还是很好，可是老师觉得陆翎越来越淘了，她也没有以前那么喜欢陆翎了——陆翎从班上最出众的少年变成了之一。她不会再每次上课都要表扬他一番，聪明的小孩那么多，她的方向转移了。过了很久后，她才淡淡提到，“最近陆翎听话很多小孩这样才乖嘛知错就改就好了”。
青澄就突然想起来，老师说要登记留守儿童名单时，班上寥寥几只举起的手里面就有她和陆翎。没想到，他那样的人，也会是孤独的孩子。
那么优秀的人，居然自己的父母常年在外见不到，聚少离多。
班主任还在絮絮叨叨，“你父母不在家里但你奶奶交代我一定要看好你。你奶奶那么大年纪了……”
有的人看陆翎开始用同情的目光。班上几乎每个人父母都在家。陪伴他旁边的却只有一个孤寡老人。
青澄转回身，把书摊开。
我不想再听了。
兔死狐悲般的共鸣。
呐，我也是留守儿童。
【七】
有一个词叫，后来居上。
有一句话叫，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谁也不会事事顺遂，永远得天独厚。
江成泽成了班上最受欢迎的男生。
气势如虹的江成泽开始被老师疼爱。那个少年，数学闭着眼睛都能拿满分，非常聪明，眉目英挺。比他成绩好的，没他绯闻多。比他绯闻多的，没他成绩好。自然风景独好。
后青春期的势头不可抵挡，本只属于中上的身高长成了颀长挺拔少年。出于男生本性，他会去捉弄一些漂亮优秀的女生，那些女生表面上说讨厌讨厌，心里却都很开心。
可青澄为陆翎难过，即使她没有什么发言权。
陆翎曾经在班上的风头无二。有无聊的男生把班上最优秀的十个女生都划在陆翎的后宫名下。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就算是粗神经的男生，也会心有不甘吧。
后来林青澄从汪子杰那里听来了事情的真正面目。那时候体育课，几个男生在玩，结果陆翎好胜心强几次赖皮，江成泽和几个男生都有些看不下去，江成泽嘴贱说陆翎人娘炮。本来男孩子长得太清秀漂亮就容易长得像女孩，偏偏那时陆翎还留着刘海，遮住了英气的剑眉，五官更加秀气，皮肤白净。也难怪江成泽说陆翎像娘炮。陆翎自然是火了，一拳打过去两个人便纠缠在了一起，闹到了班主任那里去。
男孩子的友情不像女孩子，不会轻易老死不相往来，彼时他们早已和好如初，成了铁哥们。青澄不知道他们是忘记了还是刻意忘记了童年的血与泪。
【八】
为什么偏偏喜欢你？
林青澄也说不清。
所有的记忆都潜伏在脑海最深层，细细碎碎，捞不起来。
不仅仅是因为那所谓一撞误终身。她耿耿于怀的所谓羁绊，也许在陆翎记忆里，她只是一个面容模糊的路人。甚至，他早已忘记那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也不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帅、成绩好，这些优异的外在条件。
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维护了迟到的自己，那双温暖、明亮的眸子，擦掉了她的名字，和她同样是留守儿童。恰好充当了玛丽苏时期破光而来的翩翩少年形象。虽然不是白衣少年，但清秀格子衫少年同样让人难忘。
到底为什么？
也许喜欢就是没有理由的，喜欢，就是一种感觉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话 谁说得天独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