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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话 独角兽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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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心理学家弗洛伊德说,一个人所有的行为都受童年经历的影响。追溯曾经岁月,斑驳了颜色,却留下了刻痕。
时针、分针、秒针都往前拨动,让我们回到缘起的时候。
这么多年,她寻寻觅觅,只是在等待心头那只金黄色的独角兽。
【二】
“汪子杰,今天的思想品德作业是回家看《小小智慧树》。”
“汪子杰,我昨天梦里面梦见了一只金黄色的独角兽。”
“独角兽是银白色的。”汪子杰终于忍不住插嘴了。
“可是,《哈利波特》里面说,独角兽小时候是金黄色的,长大了才是银白色的。”
“你一定是电影看多了。”
“可我真的梦见了……”林青澄有些委屈地说。
“你一定是想白马王子了,但你长得不好看,脑子也不聪明,所以你梦里骑独角兽过来的准是唐僧!”汪子杰说完就跑。
“汪!子!杰!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回去告诉姑姑!让她用胶布黏上你的嘴巴!”林青澄追不上身手敏捷的汪子杰,只有在背后扯着嗓子一脸气愤。
后来汪子杰回忆起来也是一脸的痛心疾首,捏着鼻子学女生尖声尖气地叫,“我回去告诉姑姑!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点出息呢!”
没想到,林青澄趁汪子杰不注意,一脚踢在汪子杰小腿上,看着男生嘶哑咧嘴地叫痛,青澄笑得见牙不见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可一直很有出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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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每一个孩子童年时候都曾是玛丽苏患者,林青澄也不例外。白天的时候,青澄仍然是那个其貌不扬的优等生。可时钟一旦转到了晚上,白天那个灵魂呆板木讷的她消失了,她在极富想象力的海域中畅游,那里有精灵、独角兽、麻瓜还有巫师,没有人再让她去抄田字格,没有永远上不完的辅导班,只剩下她自己,与独角兽为伴,与精灵为友。
就像那首诗——
当楼群成为无法相会的岛屿,
当喧嚣翻涌为躁动不安的波涛,
当握紧的笔再也写不下青涩的诗句,
我便和你走失,把你弄丢了……
于是,我希望有间小小的阁楼,
朝着星斗开一扇窗子;
于是,我希望在清冷的海岬,
向着大海建一座灯塔;
等待和你重新相遇。
是的,我一直在寻找你的踪迹,
从一盏灯到另一盏灯,
从一朵云到另一朵云,
从上弦月到下弦月……
在窗前我夜夜伫立,
相信,在月色如银的那一方,
你会送来一尾长鲸。
你说,骑上它吧,
到梦开始的地方。
在浓稠如墨的夜色掩护下,林青澄展开了隐形的翅膀,她跳跃的身影从一扇窗到另一扇窗,从上弦月到下弦月,每一朵云都下落不明。
她夜夜伫立窗前,等待着,如诗歌一般,月色如银的那一方,会有一头淡金的独角兽,带她去梦开始的地方。
她突然爱上了早睡,有时候七八点就上床睡觉,因为她的梦总是每天不断、无穷无尽,她有时候会梦见能让人产生幻觉的透明虫子,有时候会梦见一片安静的水域上弹着诗琴的白衣仙女。
最离奇的时候,她梦见表弟汪子杰变成了怪兽袭击所有人,她像个大人似的强装镇定地安慰姑姑不哭不哭,心地善良又美丽勇敢的女武神林青澄亮出银鞭,挥泪和曾经的玩伴表弟生死对决,那最纯净的水晶般的眼泪啊,从林青澄的眼里一直流到了表弟的心间,最终唤醒了被恶魔附体的表弟。林青澄把所有反派踩在脚下,底下一片光明。所有人都对她感恩戴德,她被拥护成了女英雄。
而在父母的眼里,林青澄虽然很乖巧,但是有时候却有稀奇古怪的地方。
比如,她会走着路突然自说自话“晚上我就去梦的森林”,笑得眉眼弯弯;比如,夏夜明明蚊虫那么多,她却天天开着窗,问她做什么,她只是抿着嘴唇不说话仿佛守着什么小秘密,父母无奈,只好给她房间的窗户安了窗纱。
不过虽然怪一点,但是林青澄大多时候还是可以贴在学校宣传栏的标准模范生,不惹事不生非,就是有的时候,好像太文静了一点。
【三】
小青澄从少年宫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冬季的白天总是格外短。铅笔灰的阴沉天空低压压的,仿佛在酝酿一场初雪。
竟然已经入冬。
被汗水沾湿的舞蹈服粘腻地贴在身上,外面套了件羽绒服,林青澄很想回家洗个热水澡。为了参加市里的舞蹈比赛,今天排练得格外晚。对面的楼层一片灯火通明,已经到了别人班的饭点,可她却刚刚下课。
好像那个时候的父母,都热衷于让自己的孩子学一两门才艺,大街小巷贴满了兴趣班的招生办。
也许大多数的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小时候被家长给予重望,我们坚信自己不同凡响,独一无二。所以我们拼命学才艺,学钢琴学舞蹈学画画学写作学奥数学英语,来证明自己的优秀与独特。算命的先生看了看掌纹,说未来一定升官发财或者万众瞩目,家长笑得合不拢嘴。但最后,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那个独一无二,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钢琴家舞蹈家画家作家,最终都会慢慢接受自己的平凡。但是平凡并不代表平庸,平庸并不代表无能。
慢慢接近成长的青澄踮脚回望曾经的岁月,她仍然不后悔,毕竟在那段日子里她有努力成为更好的人。
《海上钢琴师》里有一句台词,一个好的故事比一个喇叭值钱多了。
即使后来成为了一个普通人,起码拥有只属于自己的一个独家故事。
林青澄从小学舞蹈,当同龄人还在周六周日玩乐的时候,她却已经被父母送到少年宫练习枯燥的舞蹈基本功,劈叉踢腿下腰。最难熬的是开始,曾经拉筋到痛哭,也总是一遍遍重复枯燥的舞蹈动作,跳完舞后满身大汗……甚至初有小成的时候,也是跟着舞蹈团风里来雨里去地赶场。小小年纪的她,却比同龄人付出太多的时间和汗水。好在,努力终有回报,她拥有着比同龄人更窈窕的美好身姿,也赢得了更多的奖牌和来自老师的青睐。
爸爸在驾驶座上一边抽烟一边看报纸,青澄来时,都没有注意到,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烟灰。
“爸爸,开门!”青澄只好敲了敲车窗,口里的热气呵化了车窗上的冰花。
爸爸这才回过神来,把车门解锁,让林青澄进来。车内开了充足的暖气,一股热气直扑面上。青澄刚猫着腰钻进去又马上钻出来,车里的空调温度对此时都快冒烟的她来说没有任何缓解的作用,反而只会助长体内燃烧的熊熊烈火。
林青澄站在马路边上,一口气咕噜咕噜灌下半瓶冰冷的矿泉水。路人的行人都是穿着大衣缩着脖子走来走去,可青澄却浑身冒着热气,一边喝水一边向爸爸抱怨,“我们老师简直就是魔鬼!一遍遍地排!我嗓子都要冒烟了!”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一见到父母就忍不住抱怨,渴求那份来自亲人的同仇敌忾。
已经等了半个小时的爸爸看着自己的女儿,心疼地说:“你们什么老师啊!怎么这么对你们这群孩子!要不下次我给你换个老师吧!听说飞燕舞蹈班的刘老师就不错。”
青澄摆摆手,“不用了。其实黄老师还算好了,中间给我们休息时间还是挺长的。老师说我们要参加比赛,所以以后要加长时间。”
爸爸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真的喜欢舞蹈吗?”
“不喜欢!”青澄立即回答。得了便宜就得卖乖。
嗯,如果不是民族舞对基本功要求有点高,自己身体又有点硬,青澄想自己还是很乐意学的吧。
民主爸爸可不是专制的妈妈,赶紧乘机多恳求一下,可能爸爸就同意不再上舞蹈班了呢。
青澄一半真情流露,一半嗔怪:“每周都要去上舞蹈班,平时学校还有那么多家庭作业,我都要累死了!而且练舞的时候总容易不小心就扭伤手脚,超级痛啊!”
爸爸沉默良久。青澄的辛苦他都看在眼底,他接送辛苦,孩子练舞更是吃苦,孩子她妈妈也的确急功近利。每次青澄想跟同学出去玩,看着自己可怜巴巴的眼神他也心疼。况且青澄也不喜欢舞蹈,把时间浪费在孩子不喜欢做的事情上也没有意义。平时的课业也很重要,也不急在这一时。
爸爸扬起笑意:“青澄啊,这个学期的舞蹈班上完。咱们以后就不来少年宫了怎么样?”
“爸爸万岁!”要不是隔着车窗,青澄恨不得冲上去给爸爸一个大大的拥抱。家里实际掌权的还是爸爸,妈妈反对也没用了!他这么说就肯定可以解放了!
爸爸刮刮青澄的鼻子,宠溺道:“别站马路边上了,小心感冒。现在上车,咱们去吃肯德基!”
“太好了!”青澄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不顾车窗的阻隔,在爸爸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她在车上仍然是个小话唠,叽叽喳喳。“诶爸爸,那你过几个月要出去吗,为什么呢?”
小青澄没有注意到,后视镜显现的爸爸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尴尬。
爸爸有些尴尬地打哈哈,“这个啊,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了。”
可那个时候的小青澄实在是高兴得太早。关于未来的一系列打击她都没有预料到,只是单纯地快乐着。
多么好啊,她的父母从不会特意逼迫青澄去学如何才艺,所以她说不学就真的不学了,跟玩票似的,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也没什么可惜,她开心就好啊。
她不会预料到曾宠溺地夸她“才艺双馨”的班主任,有一天会皱着眉头说她“绣花枕头一包草”,也不会预料到自己会对陌生又熟悉的二十六个字母满头雾水,在黑板上拿着粉笔写不出一个字母来,在满堂哄笑声中尴尬地脸红。
谁也不会得天独厚。
她何尝真正解放,一路走来,仍然是道阻且长。
【四】
这个冬天,当地终于迎来了第一场初雪,也是最后一场雪。在北方下雪可能习以为常,但对于南方人来说初雪就是冬天最好的馈赠。雪色编织了街道的背景图,江边的那条路上一层薄薄的冰,行道树顺下晶莹剔透的枝条。积雪被清道夫铲到了一旁,孩子们兴高采烈地在江边堆砌了红萝卜鼻子的雪人。
青澄呆呆地隔着车窗看着,她突然很想下车参加他们的活动。《哆啦A梦》里面的冬天,大雄轻轻松松就滚起了一个他身高半大的雪球,可是看那些孩子却是用手去堆,双手冻得通红,脸上却飞起了两抹红晕。很快乐吧。
可是她不敢下车,因为她怕她一下车,父母就会抛下她。
从少年宫回来的第二天早上,青澄是被父母的争吵声吵醒的。爸爸一边劝着“你小点声儿”,妈妈却更是提高了嗓门,还带塑料破碎的BGM,妈妈还是不舍得扔花瓶嘛。
吵架时都不知道带上房门,太吵了,震耳欲聋,不想听的都钻到自己耳朵里了。
“你说,你好端端的干嘛辞职啊!你一了百了不食人间烟火,可房子的贷款怎么还?你让我和青澄怎么活?”妈妈怒道。
“你听我解释……”爸爸无力地说。
噗。简直跟昨天的八点档肥皂剧一样的台词。
“我不想听你找理由!青澄的舞蹈班又是怎么回事,不要钱啊?”妈妈吵道。
噗。还真的一个“你听我解释”,一个说“我不听我不听”,置换了场景,雷同的台词。不过怎么说到了自己。她忍不住侧耳聆听。
“方校长那里说不过去……现在低不成高不就的,我继续工作真的很尴尬。”
妈妈冷哼一声,“你现在知道尴尬了,当初我就劝你老老实实当你的化学教师就好了,你非要去争那个副校长。”
……
那些争吵的话语,青澄试图去抓住那个关键的线头。
爸爸一直在市里的一所区重点任教,因为教学能力出众还担任了年级化学小组组长。爸爸去争副校长那个头衔,但处事并不圆滑的爸爸在竞选中落败。可是爸爸气不过,他性格清傲自尊心极强,觉得单位上的人都在明里暗里嘲笑自己,索性一做二不休,咽不下这口气,断然辞职。而妈妈得知后,认为爸爸为了逞一时之气,不考虑实际,便有了早上的一场闹剧。
青澄很茫然。
父母的爱情故事没有小说里那些曲折的桥段,很简单。同为大学校友,毕业后顺利地在一起。妈妈说,爸爸身上有一种她已经很久违的、年少时相信的道德准则。也深深欣赏爸爸骨子里的清高光洁。
为什么除了社会后,曾经视若珍宝的品质在后来成了嫌弃的理由?
那时候很多人下海经商,回来后发家致富,在家乡盖起了豪宅开起了小汽车。最后父母互相让步妥协,决定应这股潮流,前往“世界工厂”广东东莞打工。
青澄去给父母送行,外面的街道川流不息,弯弯的月亮联结着一片脚下的灯火。
青澄给父母送行时仍然半信半疑,她不敢相信父母真的会离开她,撇下她不管不顾前往异乡。
动画片里的绿皮火车汽笛轰鸣,而后驶向远方。可青澄第一次去火车站,面临的却是和动画片完全不一样的场景。车站月台上,人来人往,十分喧闹。有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回响,嗷嗷待脯的婴孩的哭声,还有谩骂声、闲谈声……
那时候她尚且不懂离别的含义。但父母隔着车窗,口型似乎是说“再见”时,小小的人儿眼泪一下掉了下来。所有的惆怅与孤独,都一齐顺藤而上、涌上心头。青澄顿时就明白了,她仍然停留在原处,可她的父母离开她了,到了很远的远方。
所有的不确定都得到了回复。所有的眼泪都夺眶而出。她涕泗横流,看着列车远去,身边的三嫂用手帕擦着女孩的眼泪,柔声安慰。
雪花撒盐似的飘飞,一朵雪花就这样绽放在自己舌尖。
一份迟到的泪水从眼眶流到了心间,第一次品尝了离别的滋味。
那一年最后的一场雪,仿佛是为了告别寒冷的冬天,带着寂寞的味道。
【五】
生活不是电视,没有快进键。父母缺席的那么几年,林青澄从最初爱耍小脾气儿的小孩(假期经常不洗脸不刷牙穿着睡衣,打鸡血似的在沙发上跳来跳去)慢慢蜕变成乖巧懂事的大人眼里好孩子。乖巧懂事,换句话说,未尝不是疏离。因为最任性的一面,只会向最亲的人暴露。在所有陌生人的面前,孩子们都会戴上乖巧懂事的假面。
虽然三叔和三嫂对她并不差。三叔三嫂都是刚进城的乡下亲戚。初见时,三叔在客厅里一边抽烟一边和爸爸说话,三嫂一脸热忱地拉着林青澄到处夸。青澄打量了这个陌生的热情女人两个来回。即使学城里人赶时髦买新衣服,却掩饰不住与生俱来劳动人民特有的黝黑皮肤,并不是漂亮的长相。
三叔三嫂有一个小儿子,小青澄两岁,林别川,小名阿川。餐桌上依旧是大人的言笑晏晏,阿川却一直低头旋转着餐盘,不停地夹菜,露出圆溜溜的寸头,看着怪讨喜。三嫂注视到了青澄的目光,先是对青澄讨好一笑,而后拍了拍阿川,一个眼色递过去,似乎在埋怨小孩子只知道埋头吃菜,阿川委屈地瘪瘪嘴。后面上了新菜,阿川赶紧征询地看了一下母亲的眼色,直到母亲点头,筷子才小心翼翼地伸过去,却再也不敢跟刚才一样一夹一大把。看那表情,分明还是没吃饱。
青澄心中一软,直起身夹了几个蜜汁鸡翅给阿川。
这一举动得到了三嫂的连声夸奖,“这孩子真懂事”。可是青澄却看见三叔眼里的一丝轻蔑,似乎是对三嫂的讨好不屑。
那场饭局青澄并没有放在心底,却没有想到几个月后,三叔三嫂会替父母照顾自己。
【六】
青澄在早上磨磨蹭蹭了许久,才迈着艰难的步伐走向校园。
昨天下午,青澄告诉三叔自己刘海长了应该剪了,并且表示可以去“老赵理发店”。谁料三叔把烟卷一扔,自己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干脆利落地剪下青澄的大把青丝。青澄其实有些怕胡子渣渣的三叔,她害怕得不敢动,在镜子前看到自己的不堪尊荣,头疼着明天该如何去上学,面子问题至关重要,一想到会被同学取笑,青澄就难过地要命,瘪瘪嘴想哭。却又不敢跟三叔发火,只好一个人郁闷地走回房门。
晚上洗澡时,青澄摸着自己的新发型欲哭无泪,闭上眼睛向神灵许愿,求求你明天早上让我的头发重新长回来吧,我宁愿刘海长一点遮住视线也不愿意现在这个鬼模样啊。
可惜神灵不爱她。
第二天,青澄盯着那头乱草似的短发欲哭无泪。三嫂注意到了,捂着嘴巴“噗嗤”一笑,称赞她很有“个性”。青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废话,岂止是一点点有“个性”,同学们一定会笑我。
注意到青澄别扭的表情,三嫂拿着梳子,沾了沾水,给青澄打理了一会儿,头发终于不至于乱草,但青澄对于中性化的短发仍然不习惯。所以吃早餐的速度比平常慢了1.5倍。
结果,青澄一看表,再次欲哭无泪,快迟到了。青澄穿着傻了吧唧麻袋似的蓝布校服,匆匆忙忙往学校赶,心中有种视死如归的凛然。
完了!我第一回迟到了!要被老师骂死了!
在清冷的早晨,校园里人迹罕至。走廊传来朗朗读书声,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宣判青澄的死刑。那个时候青澄最大的愿望就是——哆啦A梦给我一张随意门吧!让我瞬间到达教室!
在人生的重要关头,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林青澄!”
青澄转过头,一个男生穿着灰色羊毛衫走过来,领子有些歪,似乎也是睡过头了。
嘿,那不是陆翎吗!
青澄望着这张脸就气打一处来,这家伙,简直就是扫把星,上回害我在操场摔了一跤,没准今天迟到也是沾了他的霉气。
“干嘛?”青澄有些不耐烦地说。
“你是汪子杰的表姐对吧?”这个节骨眼了,男生还在执著的确认关系。
“嗯。”
陆翎仿佛确认了什么,没有在意青澄的不耐烦,扯了扯青澄的袖子,“今天是数学老师看早自习吧?”
“嗯?是啊……”
下一秒,陆翎跃到青澄前面,大步向前,回头促狭地向女生眨了眨眼,“我先进去。”
青澄站在陆翎身后,接下来的动作流水线般顺理成章。男生站在面前,仿若一堵让人安心的墙。陆翎喊着报到,收起了所有不羁,低眉顺眼的模样。数学老师的偏爱又是全班出了名的,宠溺又无奈地看着得意门生的陆翎,挥挥手让陆翎进来。
青澄一脸的目瞪口呆。
陆翎的举动,用后来的话说,就是一脸的小受样。
我去,那家伙伪装得太浑然天成了!果然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这只大尾巴狼!
青澄沾了光,意外地侥幸,蒙混过关。
回到座位后,青澄那颗一直吊着的心才落地。青澄看着已经拿出书本开始读书的陆翎,忍不住暗暗勾了嘴角。
算是维护吗?
那人,似乎也没那么讨厌嘛。
【七】
那个时候,已经开始学新华字典的使用方法了。
下课的时候,青澄无聊地翻着字典,突然瞧见前方陆翎跟别人说笑的身影,后脑勺有一丝昂扬的发丝。
记得刚开学时,陆翎名字里的“翎”字全班人都不认识,直到班主任笑着解答,全班人才恍然大悟。
青澄不明白为什么陆翎的父母要给儿子取个这么生僻的字。
反正无聊。她低着头翻字典,终于找到了“翎”字的注释。
翎,ling,鸟翅膀和尾巴上的长而硬的羽毛。
青澄仔细想想,发现还是有点名如其人。
陆翎,除了刚开学鲁莽地撞了自己以外,的确也是个锐利的少年。
所有人的童年里,都有一个“别人家的孩子”。那么,当时的陆翎,就充当了这个典范。成绩好,长得也不赖,体育在身高优势下也不错,还写的一手曾获全市金奖的遒劲飘逸钢笔字。各科老师都偏爱陆翎,语文数学老师都恨不得陆翎当自己课代表,不过最后还是拱手相让给了数学老师。语文老师却仍旧喜欢陆翎,经常叫陆翎上去帮她抄抄题目之类,说他的字“就像语文教科书印出来的一样”。
喂,这家伙也太得天独厚了吧!老天爷连个头发都不肯眷顾一下,却对眼前的少年偏心的如此明显。简直就是天上星嘛。
青澄越想越心酸,任性地一把合上字典。
不过。
青澄盯着陆翎的后脑勺,无奈地想,还是好想和他换一换脑子啊。感觉人家的智商就是高人一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