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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话 最美的夏天 ...
【一】
回忆像一场冗长的开幕式,细细碎碎,在脑海中漂浮,捞不出形状。
再长的开幕式也有结束的时候,底下响起的掌声或响烈,或稀落,都不再重要。因为红布一拉,故事已经开始了。
林青澄不止一次地想。
仿佛是为了证明的夏姑娘的芳影飘去,八月末仍然全国一片飘红,即将转入九月时却忽然晴转雨。
刚才仍然是一片灿烂晴空,如今雨越下越大,“哗”的一声铺天盖地倾泻下来。雨水顺着军训帽檐滴落下来,搅合着泥浆,渗入廉价的解放鞋里。操场有蔓延至汪洋的趋势。
学生们发出一声嘘声,戒于教官威严,只好低低地议论。
教官吹了声口哨,召集学生们排队去大礼堂。
到达礼堂,各班陆陆续续入座后,台上的漂亮女老师向教官抛了个媚眼,招呼着教官上台唱歌。
平时再累的训练也咬牙扛,铁打一般的汉子,却意外地在唱歌这件事上磨蹭扭捏地像个小姑娘,一听当众K歌,一个个溜到绿色通道上遁逃。
平时军训的拉歌口号此时派上了用场,反作用来对付教官了:
“让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活像一个大姑娘。”
” 一二三快快快,一二三四五,我们等得好辛苦,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们等得好着急,快快快! ”
看热闹的心理下,带着一份“以牙还牙”的善意调侃,男生女生们都喊得颇为卖力。安中的硬件设施条件在全市可以说相当不错,别浪费了礼堂的K歌条件啊。
尖子班就是尖子班,教官的勇气都高一个级别。还是青澄他们班的肖教官给力,毫不马虎地跳上舞台。不过平时严肃的肖教官,此刻却涨红了脸。即使皮肤黑,青澄还是看出来了,不由莞尔。
肖教官略带羞涩地起个头唱了首《真心英雄》,后来就渐渐放开了。平时在部队里,也应该有这样大伙儿唱歌的活动。平时觉得俗气的老歌,却在此时此景格外贴题。一群95后合唱,每个人的瞳孔里也沾染上了欢喜的色调。
大礼堂分为两楼,而青澄所在的实验一班座位正处于二楼。二楼相对来说比较空,有一些来得早的学姐也跑到二楼落座。
只有前面的一个女生一直低头,看样子是学姐,不穿军训服,穿着高三的蓝色短袖校服。和大部分安中女生一样所有头发扎在一起,脑袋上梳着一个大光明。
大伙儿都在唱歌,她低着头干什么,难不成在玩手机?真是没有什么集体荣誉感。青澄有些不满地想。
那个女生却突然侧过了头,乌黑顺滑的马尾在空中甩过一道干净利落的个弧度,青澄成功看到那个“不负责任感”学姐的侧脸。
意外的……
青澄突然有些形容不上来。
通过露出的肩膀来看,学姐身材匀称修长。侧脸来看,不戴眼镜,皮肤有点白,五官似乎平淡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清秀?漂亮?有气质?似乎不能笼统地概括。好学生?坏学生?特征似乎都不大明显。
说不上太出众的五官,为什么自己忍不住多看两眼?
像坐在前排的新任级花杨子墨,后排男生的目光都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两秒。即使同样穿着安中制服,即使同样梳成一个简单的马尾,一个背影还是比其他的女生出色太多。
不是因为单纯的漂亮。只是忽然牵起旧时记忆,和某个印象中的女生意外重合。那种自信独立的气质,还有略超年龄的几分聪慧敏锐。
学姐侧过头,眼睫毛藏匿着一点点不易发觉的泪水,仿佛在搜寻什么似的,目光深远。
原来,不是在玩手机啊。青澄有些讪讪。
青澄顺着学姐的目光往后望去,她在找谁,一点点小细节,就像一个青春故事故意漏了马脚。可她抓不住故事那条狡猾的尾巴,只能在心底留了一个悬念。
向后看着,如同飞行的水鸟,目光不受控制地轻轻掠过某个熟悉的身影。每次坐住以后,都忍不住去搜索陆翎的位置,这似乎成了习惯。
一切都是暗恋,所有的小心思小举动都不能搬上台面。
陆翎白皙的肤色也在经历连日暴晒后变得黝黑不少,不过也只是由偏白的肤色过渡到健康的小麦色,一颗痘痘也没有,皮肤好到拉仇恨!
青澄记住了陆翎的座位,捏了捏手中的纸条。
老师宣布“走读同学排队回家,住读同学回宿舍”后,她顺着人潮走到礼堂门口,却没有下台阶,摇头告别了池小优,就在原地等待陆翎。
终于看见了陆翎的身影,男生脊背挺直、肩膀宽厚,走在人群中也鹤立鸡群,像极了一棵挺拔的芝兰玉树。
“班长!陆翎!”青澄大声叫着。
陆翎略带茫然地抬抬眼睑,同时不忘拉拉青澄避开拥挤的人流。
青澄手里折叠的纸条终于展开成原来的模样,“军训入场稿写好了,本来准备早上给你的,结果还是忘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
青澄控制着语速,力图表现得自然而慰贴。
陆翎接过纸条,上下扫了两个来回,随后展开一脸真诚笑靥,“蛮好的,语句通顺,也没有什么错别字,主题青春励志向上,是学校喜欢的风格。你等会儿送到学工委贺老师那里就成,辛苦你了。”
青澄赶紧狗腿地微笑,“不辛苦不辛苦!”
但她很快又认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青澄瘪瘪嘴,“可我不知道学工委贺老师在哪啊?”
【二】
引入眼帘的是一片朦胧水汽。
灰暗的苍穹,雨势仍未停,淅淅沥沥地下着,细细的雨丝编制成了一只硕大的网。地面上积起了一洼一洼的小水洼,忽然亮起的路灯投映于上,仿佛是粼粼波光。天色渐晚,许多人慌忙地躲雨,一对女同学躲在屋檐下彼此抱怨,“都说了叫你带伞啊。”“我又不知道”。
喧嚣的背景音被剥离,眼睛只能盛下眼前的一幕。
校园的林间小径上,路灯忽然依次亮起,一寸寸扩散的暖黄灯光打在少年人的脸上,带着些许暖意。在阴天中盛开了一朵英俊少年的容颜。
心里一瞬间乘满了温柔。
刚才的对话在心中反复咀嚼——
“可我不知道学工委贺老师在哪啊?”
“那我带你去吧。”
他是笑得那样善解人意。
陆翎手中拿着一把蓝伞,青澄拿着一把半透明的雨伞。哎,如果自己不带伞,就可以乘机让陆翎带她一路了。地理距离更近,心与心的距离也更近啊。那样暧昧的气氛,回宿舍还可以装作无意地炫耀,“班头今天送我回来了”。
不过现在也不错。有些暧昧的气氛里,青澄开心得只会吐粉红泡泡。不过如果被人看到了,被误会、传绯闻怎么办?呃,其实也不错,噗哈哈。
青澄和陆翎聊了几句军训的搞笑事迹,又很快沉默下来。
可是男生步子昂扬,丝毫未察觉到沉默中的尴尬气氛。可是,青澄总认为,没有话题八成是因为是自己太索然无味,所以如坐针毡。既希望“特么快点走到办公广场吧”,又恳求“并行的温柔时光再长一点吧。”少女的心思总是百转千回。
青澄忽然灵光乍现,想说什么有趣的话题,一抬头居然看见陆翎忽然转身,撑着伞走开了。
青澄顿时呆在原地。
什么情况?!不用这么嫌弃本姑娘吧!
来不及多想,青澄狗腿地跟上。
看到陆翎走向屋檐下两个躲雨的女生,一把雨伞为两个女生撑起一片晴空。
“原来如此”的背后是满满的羞愧。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为陆翎这一暖男举动点赞。林青澄也走过去,为另一个女生撑伞。
不是没有看见躲雨女生的窘相,可她一心拘泥于儿女情怀,掂量得失,害怕尴尬,只有他看见了屋檐下淋雨的人。
少年,你真是……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啊!
青澄和陆翎一前一后地走着。
和青澄共伞的女生活泼地讲话,“没想到班长大帅哥人还这么好啊,居然跑过来跟我们共伞。”
“人是蛮好的。”青澄带着说不出的自豪,“诶,等等,你这么说话,难不成你是我们班的?”
“瀑布汗……都军训这么久了,我真的有那么大众脸吗?还是同学有脸盲症?”
“不是你大众脸啊,是我认人慢,不好意思哈。”青澄抬头看向女生,是一个黑皮肤的漂亮女生,“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林青澄。”
“林青澄?蛮好听的。和人一样,很清纯的感觉啊。我叫盛玉洁了。”盛玉洁爽朗笑着,“喏,我那个同伴叫做沈晓薇。”
沈晓薇也长得不错,小小的个子,蛮清秀可爱的感觉,感觉很好相处的女生。
“你中考多少名啊?”
“全市31名,年纪17名,全班第10名。”
“你成绩好好啊,我是倒数第五,险入咱们大实验班的。”盛玉洁一脸惊羡,“也不知道,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做鸡头还是凤尾,有时候真不好说,对伐?”
盛玉洁很会说话,很快带入了女生都关注的护肤美容话题。
“啧啧,你皮肤很光滑白皙诶。用什么牌子的防晒霜啊?”盛玉洁说,“我上次回家收拾东西,我妈就从头笑到尾,说我是从非洲来的小黑妞。军训真磨人,人家本来就黑,还越晒越黑,都快毁容了。何弃疗了55~~”
“曼秀雷敦的防晒霜,感觉还不错。SPF30+。我室友还用薇姿,好像也蛮好的。”
“是吗?我买的防晒霜只防晒伤,根本不防晒黑嘛。”
“其实你虽然不是很白皙,皮肤底子也很好啊,毛孔很小,脸上一颗痘痘也没有诶。”
……
意外地愉快洽淡。
顺路把盛玉洁和沈晓岚送到了宿舍,算是认识到了新朋友吧。
校园女生都不想被孤立,急切地寻找朋友,军训时就已经开始形成小团体。而青澄却很漠然,开学初交到的更多是玩伴而非真正的朋友。喧闹的白天过去,深夜内心深处浮动的故事,坚持与守望,梦想,都不足为外人道也,更多的更多还是自己咀嚼。表面上看上去,林青澄温和随和,什么话题都聊得来,但真正能走进她心里成为朋友的没有几个。她不愿意凑合,比起初中和萧素虹的刻意结交,现在更多是看缘分。
偶尔也会感觉到孤独。
但是真心换真心,掏心掏肺,哪有那么容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更害怕一片真心被狗吃。
她想起曾经的自己不由莞尔。那时候,友谊的天平上她总是最倾力那一方,即使吵架也提倡以和为贵,急于反思自己,第一个致歉,说到底还是害怕被孤立。可那样的友谊有时候也很脆弱。
她渐渐习惯一个人,甚至学会享受孤独。
这样的变化,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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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跟着陆翎走到了办公广场,把入场稿交给了学工委的贺老师,并且记住了贺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拐弯第一间。
走出办公楼的那一刻,发现雨已经停了,天空蔚蓝如洗,白云重新扬帆起航。
下一秒——青澄仿佛见到了什么美景似的,惊喜地捂住了嘴巴。另一只手拉住了陆翎的袖子,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还好。
陆翎的眼睛里,一瞬间也有动容砰然而生。
教学楼的另一端,仙女的七色彩带高高挂在了暗云中间,洒下了无数光斑,在阳光下绽放了不可思议、令人心旷神怡的奇妙美感。在沉寂的心灵中划过一道清浅的涟漪。
【三】
曾经的旧时光里,那个毕业后的山间岁月——
雨后初晴,雨水还粘在叶片上,阳光的折射下,雨珠闪烁着的令人炫目的色彩,与苍翠欲滴的叶子交相辉映,产生童话一般不可思议的美感。
往日的旧时光里,满目的翠绿,满目的阳光,在长镜头下奔跑。
“雨停了。可惜见不到彩虹。”青澄遗憾地摇摇头,“你见过吗?”
“看过昂,半夜三点起来,结果就看见窗外的天空挂着一道绚丽的七色彩虹,特别美啊!”大尾巴狼陆翎很认真地瞎编。(所以说白马王子什么都是骗人的,陆翎的腹黑本质从小就显山漏水了!)
而傻乎乎的林青澄居然也很认真地被骗了,“好棒哦,我从来没见过。”
陆翎笑了,信誓旦旦,“沾沾我的仙气,以后一定能看见彩虹的。”
青澄对“仙气”这个词毫无疑义,认真地指靠着陆翎了。毕竟她也曾经偷偷干过拿后座陆翎的钢笔答题,看能不能得100分的傻事。哈?结果嘛,自然是没结果了。
——你沾沾我的仙气,以后一定能看见彩虹的。
有生之年,不枉一次。
【四】
小学毕业后的那个暑假,陆翎在乡下沐园有一个朋友,正逢沐园开发景区,三剑客(江成泽、陆翎、汪子杰)决定暑假去沐园玩。作为青澄表弟的汪子杰很善良地想起了青澄,拉上她一起来做“江南四大才子”。
“等等。什么叫江南四大才子?”青澄表情很奇怪。
“我,江成泽、陆翎是好哥们,咱们班的三剑客对吧?现在3+1,不就正好‘江南四大才子’了吗?”汪子杰一脸天经地义。
汪子杰抓重点的风采一如既往的烂。
3+1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我个软妹子,就这么被你们改成了汉子属性!啊喂!
三嫂帮青澄收拾行李,小小的房间里,两个人都有些堵得慌,有些尴尬。
“青澄啊,私心来说我们肯定不如你的父母。我和你三叔平时都忙,早出晚归,回来就已经很疲惫,可能有的地方照顾的不够好。但你呢?平时你在餐桌上,都只是闷闷地吃饭,不和我们交流,我们又怎么了解你?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闷了点。但平时吃用,说实话,我们真的亏待了你一点吗?连我们的阿川,都不见得这么好。”三嫂有些激动地说。
平时疏于照顾,父母远离身边,她怎么可能还在饭桌上活蹦乱跳、若无其事?
青澄低着头,仿佛一不小心,眼泪就会被瞧见。
青澄缠绕着手指,微微低眉,“三嫂你可能想多了,我并不是赌气跑出去示威,而是我真的是毕业后想出去玩玩。考上非重点11中,说实话我还是有些意不平。但我会证明,即使在非重点初中我照样能考上重点高中。至于上回的事情……”
青澄心中一堵,微微惆怅,停顿了一会儿,方才慢条斯理继续说下去。
“毕竟你们照顾了我这么长时间。我还是有那么一点良心,并没有一受委屈就玻璃心破碎打着电话向父母吐苦水。我明白你们的不易,所以我们都试着忘记这件事情吧。”
青澄说完,拖着行李箱,擦过三嫂的肩膀,走出了房门。
走到一半,青澄回过头,看见三嫂仍然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
她的心里涌动过一股辛酸。
毕竟不是血溶于水真正的亲人,不可能再毫无芥蒂,一挥衣袖那件事就化作尘埃看不见了。
终究,还是有隔阂停留在他们中间了。
好在,缺席这么多年的父母终于会在暑假后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外等待已久的小姑还有汪子杰。
【五】
小学毕业的那个悠长假期,满目的翠绿,满目的阳光,旧时光在长镜头下奔跑。回想那段时光,只记得一片令人心醉的绿色。
当青澄在礼堂看到那个高二学姐时,就发现学姐和记忆里的某个女生气质意外地重合。
短暂的山间岁月里,那个陆翎的朋友却让她终身难忘——习亦凡【习亦凡的故事见拙作《花季的暗战》】。
相貌并无殊色,并不是典型的第一眼美女,却偏偏有种自信独立的气质让人过目难忘,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额头光洁饱满,眉眼里隐藏倔强,透露出几分略超年龄的聪慧敏锐。据说在乡下学校,也一直是全乡第一。更难得的是,当习亦凡父亲略带夸耀地提起时,亦凡神情不骄不躁,自矜而冷淡,像是习惯了优秀。
青澄直觉亦凡一开始不大喜欢自己。
同为城市养大的孩子,三剑客本身就是活泼的男生,在山水之间很快游刃有余地驰骋。而林青澄却成了最拖后腿的那一个。在习亦凡的眼里,青澄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城市姑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十指不沾阳春水。出了洁白象牙塔,丢掉读书和考试的本领,实在有些废柴。
走山间小路,一只小青蛙跑到青澄的鞋子里,青澄瞬间哭爹喊娘,后来的路上一直强迫症似的坚持认为“我鞋子里还有一只青蛙”;走山间那条又长又窄的石桥,青澄看了眼底下汹涌急湍(当然,也只是在青澄眼里的汹涌急湍)的河水,脑海里配合地蹦出“命丧黄泉”这个词语。青澄咬着唇上的死皮,脸都快白了。
“我只是有被迫害妄想症,还有我恐高。”青澄解释。
“哦。”亦凡淡淡回答。
但青澄觉得,亦凡还是趁青澄不注意翻了个白眼。
那时候的陆翎还尚未成长成如今的温柔少年,毫不体谅青澄的辛酸,淡淡地说,“其实亦凡也恐高。”
于是江成泽和汪子杰笑尿了,捧腹大笑,“早就说了女孩子不如男孩啊!”
青澄快哭了。
你特么逗我吧!亦凡那么淡定还恐高!高下之分立见啊!我真的不是来自火星观光地球不接地气的天外来客啊!我真的不是来自另外一个平行宇宙的火星人!
在习亦凡的身边,城市女孩林青澄还是沦为了陪衬。
习亦凡的领袖气质从小就已经显山露水。她干的一手好农活,做的一手好菜。也不知道她有什么魔力,竟然能让那些平时最不能安分的三剑客都能为她打下手团团转,为亦凡的厨艺点赞,甚至还争功。坐在一旁的青澄努力把眼里那点羡慕的色度淡化,“今年庄稼收成好”地傻笑。
好在,一开始那些不愉快的瞬间,都在后来的青山绿水中淡化了。
比如,林青澄开始相信。走滑坡、过石桥,其实真的不会死人。
那时候的沐园尚未成为今天的旅游景区,清一色的瓦房,平淡的山水里透着江南山水特有的温柔婉约,有着未被工业化污染的眉清目秀。青澄记得,晓扬家后院的那口清冽的井、那个并不高的小山包、后山上不知名的野花还有芭蕉树拐杖树、泥潭里亭亭玉立的莲花……
后来青澄高中回来看过沐园,旅游业发家致富,成了清一色的漂亮小洋房。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十六七岁小姑娘热情地走上来想介绍景色,青澄只是笑着地挥挥手,“我来过”。她凭着记忆一路行走,发现沐园还是发生了很多变化,盖起了很多农家乐旅馆。她试着寻找记忆里那片荷塘。每逢夏季,田田荷叶轻摇,粉嫩荷花如出尘仙子,产的荷藕也极可口。逢月食时,人们为了赶走传说中的天狗,在暗夜中一边奔跑一边打鼓,笑声洒落一地。
那时候的他们嘻嘻闹闹,笑得不知红尘纷扰。他们闹着用弄荷塘晚餐,大伙儿集资,租用了附件农家乐餐馆的桌椅。空气中氤氲着荷花的淡淡清香,蒲叶扇轻摇,啃一口大西瓜,甜美的汁水从嘴间流泻出来。晓扬主厨掌勺,端出几盘农家小菜。可惜蚊虫飞舞,雅趣一半就被飞舞的蚊虫打断了。还是江承泽聪明,去小卖部买了蚊香放在桌子底下,熏了一会儿方才好了。
“123action!”
江成泽作为他们中最先有手机的人,拉过路过的村民塞给手机,给这么一群孩子合了影。每个人都笑意盈盈。即使像素不高,透过照片仍然可以感受到那份真诚的喜悦。
而青澄一直很好奇的一个问题也得到了解答——陆翎那种看上去那么高冷的人,是怎么吃鸡爪鸡腿西瓜的呢?原来陆翎也可以这么接地气,也会吃鸡爪吃的满手油光(不过吃完以后第一个擦手,并且用的纸巾最多,一点也不节省的非居家型男人,减分减分!),也会吃西瓜吃的一嘴巴。
可当青澄按着村民指点走回故地时,还是失望了。原来不是所有的故地重游,都有资本。
以前那片绿色荷塘成了堆积居民生活垃圾的臭水沟。再也找不到曾经那片“荷塘月色”。
物是人非事事休。
不仅是朋友一路走一路丢这样的“人非”,连“物是”也在这飞快变幻的时代里消逝。自然这都是后话了。
走回去的路上,导游正在热情地解说,“这棵树已经有1700多年的树龄,几乎是伴随着这个乡村成长。像大家看到的一样,树腰很粗,要五人合抱。其实还有比他树龄更久的,但是这一棵树才是真正的常青树,一千多年过去了,仍然精神气十足。大家转转外面的栅栏,转一圈官运到,两圈财运到,第三圈吗?哈哈,桃花运到了。”
游客们都笑了起来。
青澄也在一边微笑。她怎么没听说过这个说法?他们曾经在这棵树下盲抓,奔跑的身影里,跑的不止三圈。
真的有桃花运降临吗?还是已经降临了,只是他们还不知道?
【六】
他们几个人沉浸在这份田园风光里,没有残垣断壁、桃花旧扇,只有一股自然的民风清韵。陆翎和他们说,这就是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吧。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青澄好奇。
“好像初一初二就学会了。现在没学也没什么关系。”陆翎解释。
可你为什么知道?有的小细节,就已经证明了两人的差距。青澄突然决定喜欢这个田园诗人。
青澄喜欢这份美好的山水,也会走过一家家流传下来的祖屋,砖瓷上雕龙画凤。她无聊的时候就望着他们发呆,暗暗畅想着一千年前这里发生故事。
……
白天在沐园的日子过得很愉快,晚上的时候,青澄和晓扬睡一张床,其他几个男生就睡在另外一个房间。
青澄不大喜欢乡下的夜晚,她是A型血,夏夜蚊虫多,实在有罪受。蚊帐破了一个小洞。睡到一半,青澄又被乡下的毒蚊子咬醒了。她恼火地拍着巴掌打蚊子,这里的蚊子都是贼大贼大,不知道吸了多少人的血养大的。
习亦凡撑着床坐了起来,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青澄略带歉意地笑笑,“我在打蚊子,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亦凡瞥瞥青澄,白皙的手臂上肿起了一个个小红包。
亦凡半开玩笑,“我倒是要谢谢你当靶子,如果没有你估计喂蚊子的就是我了。”
亦凡看林青澄想去拿风油精,忙喝止,“青澄!不用拿风油精!这个对毒蚊子来说没有用,你去拿下那个药,就是在左手柜子旁第二个抽屉……嗯,红色包装的。”
青澄打开抽屉,似乎发现了什么,回头笑笑,“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是零失误的,但这次你抽错彩蛋了,是绿色的哦。”
亦凡一愣,却没有笑,反而闭起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习亦凡才缓缓开口,“青澄,你还记得早上我们摘柿子吗?”
“哈?记得啊。”
……
上午,一行人跑去河边摘柿子,树很高,青澄爬不上去,就在下面捡柿子。她在树下弯着腰捡来捡去,终于忍不住翻了白眼,“江成泽你不乱扔会死啊”,而男生笑得很贱很贱。亦凡也在旁边帮忙,她刚拿起一个柿子要往篮子里扔,却被江成泽阻止了,“那柿子都没熟你放什么!”,亦凡有些讪讪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即使再少年老成,到底还是少年人,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脑袋,“我刚才摸着挺软的,就以为熟了。”
“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柿子红了才算熟了吗?”江成泽看着有些发黄的柿子,摇摇头。
陆翎打圆场,“好啦,不就是一个柿子,都别争了。”
……
习亦凡笑一点,“其实江成泽没有说错,我不止分不清柿子是否成熟,还分不清这个世界上很多的颜色。,回家后我一个柿子一个柿子地捏,通过软硬程度区分是否成熟。因为在我的世界里,我比正常人缺少了两种颜色,我分不清红色和绿色,可是这个世界的大部分颜色,就是由这两种颜色组成的。”
青澄听到这个事实,顿时目瞪口呆。
在青澄的眼里,晓扬就是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独当一面、勇敢坚定,智慧与美貌并存。就像陆翎一样,天上星一般的人。即使身处于小乡村,也不会成为她飞向更广大的天空的障碍。青澄有一种预感,晓扬会越飞越远。只要她有机会,无论多大的舞台她都可以驾驭。
本应该是上帝亲吻多次的苹果,怎么竟然也会被上帝辜负?
……
青澄从来没有接触过“色盲”这一症状,看上去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为了照顾亦凡的情绪,还是拼命压抑着内心的好奇。不过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双眼睛还是像游闪的鱼转来转去,眼里的好奇怎么都掩饰不住。
亦凡看着好笑,“其实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没有那么脆弱!说实话一开始我也没有那么坚强,我的色盲是遗传的,有时候也会抱怨命运不公,但其实习惯了就好了。至于有时候分不清,我可以通过常识来辨认,还有手感等等。”
青澄再也忍不住,提了一箩筐的问题,比如“你是怎么看世界的?”
怎么看世界真是一个伟大的自定义命题。
后来亦凡真的走出了这个小乡村。初来乍到的她曾经站在斑马线旁边,望着红绿灯不知所措,不知道向左走还是向右走。身后的大婶提着菜篮急着回家,不耐烦的催促,“小姑娘快走啊!绿灯都亮了!”她茫然地看着前面的一片浑浊灰色地带,摇摇头,还是后退了两步。大婶走的时候斜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多少次站在红绿灯前手足无措过。她站在路边许久,流浪歌手甚至跑到她面前用吉他演奏了一首《北京北京》。
她起初是通过人潮车流来观察灯的颜色,但人少的时候这个方法就不管用了。她站在远处暗暗观察,终于发现了一个规律:红灯亮时光比较暗,绿灯亮时光比较亮。在视网膜上呈现的白的亮的光,都可以通行。好在她不近视,尽管上天没给她一双正常的眼睛,却给了她一双健康明亮的眼睛。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青澄看着亦凡,突然想起白天陆翎的维护,“陆翎知道吗?”
“陆翎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住过一段日子,我也是那个时候认识他的。他知道的。”亦凡说。
青澄有些心酸,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涌过“青梅竹马”这个词。又很快嗤笑自己。你算什么,哪里有晓扬一半优秀。
可是,仍然好想好想变优秀。好想好想能和他并驾齐驱。
青蛙跳的那么高,只为了天鹅能多看他一眼。
那个晚上,她们成为了真正的朋友。亦凡似乎很多心事憋了很久,一旦出现一个真正的聆听对象,就像打开了封闭已久的话匣子,源源不断地说起来。而青澄也首次提起了自己来沐园的原因,和三嫂三叔的薄弱关系,对父母回家的渴望。
青澄和汪子杰在家里独自玩耍,她看男孩子对自己的饰品玩偶兴趣淡淡,忍不住讨好地拿出了三嫂的翡翠戒指。她的想象力又飞驰了,yeah,现在转到了绿光森林,我是巴拉巴拉小魔仙。
他们在门前的小园子玩来玩去,却一不小心把戒指掉到了下水道里。
三叔刚应酬完饭局,喝醉了酒,又听见两个熊孩子把戒指弄丢了,顿时火大。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平时送青澄生活费的都是小姑,三叔没有打汪子杰,却反手打了林青澄一巴掌。
“你都快是大姑娘了,好端端的怎么把戒指都弄掉了,几万块啊你知道吗?”
后来汪子杰回想起来,很不屑地说,那时候他们年纪小被三叔蒙了一把,那个翡翠戒指成色估计就是个染色翡翠,顶多几百几千。
但有时候道理不能解决矛盾。林青澄曾想和父母说自己童年的孤独,但是她发现,父母早就忘记了,还在外面夸耀“我家青澄都不要我操心,我出去打工,成绩照样倍儿棒”。她听着却想哭,他们真的不知道,他们真的不明白。
三叔这一巴掌,也把貌合神离的脆弱关系一巴掌打碎了。
父母很少动手打青澄,就算打,也只是象征性的用报纸打打屁股。她没有料到,原来成年男人的力气竟然是这么大,打的她的脸颊火辣辣的疼,蹲下来就哭了。后来三叔三嫂又后悔了,带她出去玩出去吃饭讨好她,可她依然陌生,想买的东西她不好意思撒娇要,吃饭时他们一家人言笑晏晏,她低着头,觉得自己太多余。
青澄的表达能力并不出众,她细细碎碎说着,有时候结巴了,旁人听着都着急。亦凡却听着很耐心,最后莞尔,“我做你姐姐吧。”
青澄看着亦凡,眼里满是动容。
“我朋友很少。”亦凡说,“认识你真的很高兴。”
这句初次见朋友时最最常见的话,亦凡却说的很真诚。
“嗯。我也是。”她拼命点头。
“其实我一开始不大喜欢你。”
青澄笑得毫无芥蒂,“我知道。”
两个女生相视而笑。
范玮琪的那一首歌,形容起来恰如其分,“一开始见你不大顺眼,却没有想到后来关系那么密切”。
【七】
她为交到了一个真正的朋友兴高采烈,她盖着一层薄被,头闷在里面,忍不住傻笑。以后她一定要每个寒暑假都来找亦凡玩。亦凡喜欢看书,她可以带亦凡去市里的书城;亦凡会做菜,她也要亦凡教她做菜,以后就不用买吃了。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父母回来后,她要跟他们说,能不能把亦凡接到家里来住,她可以很乖很乖……
她还有很多话很多话想告诉亦凡,亦凡却有些倦了,“都12点了睡觉吧”。她甜甜地应着,沉沉的睡去。
有时候生物钟真的很奇怪,睡得晚却起得早。青澄在5点钟的时候醒了,肚子有点饿,她起床想去拿饼干吃。
一抬头,却看见陆翎和习亦凡坐在水井旁边的长凳上,不知道在说什么。习亦凡身上还披着昨晚的外套,似乎和陆翎聊了很久。但是陆翎脸上的温柔,习亦凡微笑时娇艳的脸蛋,在微亮的天幕下,葡萄藤下,格外动人。一对俊男美女,是这个乡村最出色的剪影。
内在的默契,外在的登对。
青澄站在清晨的习习凉风中,衬衣有些单薄,不由瑟瑟。
原来夏天也可以这么冷。
昨晚所有的喜悦都一下被榨干,她红着眼睛,像极了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此话一万字我也是醉了。
ps,实验班分两个班,一班和二班啦,所以青澄是全班第10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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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七话 最美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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