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走向终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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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南一开口，事情就几乎成为了定局。
不论他自身的意愿如何，斯亚从来都没能改变迦南的任何决定。
不仅是因为不能，更多是因为不愿。
斯亚他啊，尽管没有这个自觉，但他却是这个世界上最纵容迦南的人了。
这份纵容，将迦南带到了他身边，最终，也会把她带走吧？
我从斯亚身边走过，男人仰望着正从楼梯上向他走来的女子，他半长的棕色发丝垂在脸侧，暴露出的耳旁，是一道从下颌划过直没入耳后的疤痕，丑陋狰狞。我认识他时，那道疤痕就在那里，据希耶说：那是迦南给他的。
擦身而过的时候，我向迦南微微点了下头，算作问候，而她一如以往，并没有任何回应。
对她来说，我就是个陌生人吧？一边向前走去，我一边在心中吐槽，虽说对她来说，全世界也没有几个认识的人。
站在楼梯上，我还是没忍住，回头望去——
摇荡的烛火下，男人躬身将他的爱人拥入怀中，双臂用力却又僵硬，他整个面部都埋在了她的肩上，迦南黑色的长发静静的垂在背后，她挺直的背影静默、固执。
透过那个背影，我仿佛看见了迦南一如往常的，平静淡漠的脸。
转身向黑暗中走去，我感到有些悲伤。
或者，我总觉得——他会跟着她一起走，无论那个终点，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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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征性地敲了敲房门，没等里面的人回应，我就扭开房门走了进去。
酷拉皮卡站在紧闭的窗前，没点没有想要休息的样子，迎着近乎隐没的月光，稚嫩的脸上有着玉一般的温润光泽。
反手合上门，我靠在白色的墙上，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懒懒问道：“不睡吗？明天也要训练，不会休息的哦。”
“啊。”天边突现的一抹橘黄让我反应过来：“这个时间，应该说今天了吧。”
我抬手看了下时间：“现在差八分钟到五点，十点四十分准时下楼吃早餐，在这之前的时间给你休息吧。”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酷拉皮卡止住了我的动作，他说着：“艾渝，你说带我来见的、那位’我的师父’，应该不是指的刚刚见的那个、叫做斯亚的男人吧？”
“那么就是那位’迦南’了吧？”
我抬眼望去，刺眼的光线已经透过厚厚的云层照射进了这间小小的房间，站立在窗前的少年轮廓纤瘦、疲惫，我看不见他那双褐色的眼睛。
“嗯…”沉吟一声，我肯定了他的疑问：“对。”
“你在飞艇上跟我说的——获得力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和那句’她现在还活着就是一个奇迹’，有什么关联吗？”
有什么好问的呢？我略感疑惑：你的声音中，满是看到了结局的平静啊。
“其实就算你现在不问，迦南在正式教你之前也会跟你说的。
“她的刀术，是从一个古遗迹中挖掘出来的，那时因为这个刀术有那么一场腥风血雨呢。它的特点是破坏力极强，对刀术天赋的要求不大，同时，学成时间按学习者的身体条件从三年到八年时间不等，”说到这里，我站起身，向酷拉皮卡走过去，“该说是有取必有予呢，还是世间自有其平衡呢，总之得到与失去并存吧，学习它的人，得到的除了世间少有的强大战斗力，还有身体不可逆转的崩坏。”
我抬起手，摸了摸少年柔顺的金发，不顾他陡然僵硬起的姿态，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不是慢慢地衰弱，你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衰弱。就像是堤坝一样，一点一点增加拦截的水流量，长年累月地被水流冲击，也许裂纹也是在漫长的时光中一点点出现、增加的吧，但是看不出来，唯一能看出来的时候，就是堤坝——’轰’的一声——被冲毁的时候。”
少年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双眼倔强地回视着我，等着我最后的解释：“迦南本来要死掉的，在’堤坝’被冲毁的时候，那时候斯亚拼了命地救她，但如果没有希耶的帮忙，迦南也活不过来，那个时候，只有希耶能救她，刚好，希耶救了她。”
被素不相识的、世间唯一能救活她的人救了，这可不就是，奇迹吗？
他摇摇头，也不知道在否定着什么：
“你没有说过这件事。”
“哦？”将遮在他额前的发丝拨开，我抬起他的下巴，抵上他的额头，迫使他直视着我，戏谑地笑问着：
“那你不要学吗？”
事情几乎成为了定局，唯一的可能改变这件事——酷拉皮卡学习迦南的刀术——的人，只剩下了酷拉皮卡本人。
斯亚要是不想要酷拉皮卡学，肯定会从他这里下手，我绝对不会允许这件事的发生！
金发的少年稚嫩、脆弱，眼睫颤抖、瞳孔晃动，他紧抿着的唇却倔强无比，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有多轻，我忍不住想着：他在怕？怕已知的命运吗？还是怕未知的死亡？
眨眼间，少年蓦然展露的笑容让我呼吸一顿，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带着一种对我的挑衅，倨傲地说着：
“为什么不？”
哈！
“哈哈哈哈——！！”
我退开了那个位置，笑得直不起腰。
这个样子，跟那时候的我又何其相似！那时在面对希耶激将般地问我要不要随他离开流星街时，我也是这样带着对我自身的绝对自信说着：“你在问谁呢？”
彼时，希耶带着一颗极纯粹的心希望带我离开流星街那个在他心中极为黑暗的地方，现在立场转化，我抱着自己的目的将他最后的族人推入了一条再也不能回头的、一开始就能看见终点的路。
直起身，我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眼泪，面对酷拉皮卡疑问的眼神，我挥挥手示意他不要在意。
尽管早就知道他的选择，酷拉皮卡的反应却仍然出乎了我的预料。
面对他皱着眉头的样子，我勾起嘴角，真心实意地祝福了一句：“酷拉你啊，能走到自己想要的终局就好了。”
不论那个终局是否有着别人的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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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斯亚留给我的房间，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整个房间跟我离开时没什么两样。窗边的小摆饰是我在路边小贩那里随手买的，地上铺的地毯是拍卖得来的米波亚王朝手工制品，床上的枕头是希亚给我做的，这里面的、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我一点一点替换后剩下的。
每次我过来看到这些，都忍不住感到一阵好笑，斯亚留旧，他希望留下过去的人，所以总是借由这些物品、期冀着我们这些“旧人”的到来。
不用去确认我也能知道，希耶的房间，也是这样的吧。
——与他上次离开时，没什么半点不同。
将自己摔到柔软的床上，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时，脑子中还存留着松木香的味道，这是希耶最喜欢的香味。
我有时候会很厌烦斯亚的这种行为，他虽然从不在口头上表达出来，却总是在各种行为上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你，他所经历过的那些、你的过去。
那些过去也许美好，但在破碎了的现在看来，这种不断回头望去的行为带给我们的是支撑着向前走的力量，还是背在肩上的包袱，谁又说得清？
睁开眼睛，我偏头直视着窗外半升起的耀阳，任由它的光线刺得我眼睛生疼、流出泪水，等到生理上已经适应了这个亮度，我才扭过头来望着天花顶上那幅由我和希耶共同绘制的图——
层层叠叠的圆形绿色下方是灰黑交杂的各种方块，交界处绿色和灰色混合，却显现出一种接近米色的纯白，整幅画面的最中间，一大一小的两道人影的出现格外突兀，成了最显眼的所在。
我牵起唇角，勾出一个再灿烂不过的笑容。
我不会回望过去，挡在我前进路上的幻像，击碎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走向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