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木之春》素昭Joy

27、自古关情只一人

　　“嘭。”掷地有声的一记猛力拍门声，“太一你小子，怎的……”来人一双微挑的丹凤目敛了敛，见到屋内正悠然品着茶的二人话音陡然降了两个调，继续将未说完的话飘出了口：“这么不识好歹。”

　　说话之人便是蓬莱仙岛的岛主翊宣帝君。一身暗绣海棠的桃粉锦袍，襟口微露素白垂丝云锦。一头长发用点金漆镶翡石的玉冠高高竖起，长眉斜飞入鬓十分俊朗，然一双秋水桃花眼却盈盈盛满了惊讶。

　　东皇瞧了两眼显然有些失态的翊宣帝君，云淡风清地喝了一口茶，扬了扬眉道：“我怎的不识好歹了？”

　　音瑶望了一望这口口声声说着东皇神尊不识好歹的翊宣帝君，不禁打心眼里赞道：好气魄啊！好胆识！
　　而这翊宣帝君诚然亦是个十分有个性的帝君。这身花团锦簇鸟语花香的打扮，这美艳无双娇媚百转的姿态……绝对不是一般人想学就学得来的。他唤的那声“太一你小子”约莫天帝也不好这般叫唤神尊。
　　且这函清殿方才孤影不是说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入内吗，翊宣帝君如此气势汹汹地杀进来也杀得如此风姿绝世。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翊宣帝君他着实是个很有十分有个性亦十分有来头的帝君。

　　十分有个性的翊宣帝君挽了挽袖子，兀自倒了一壶茶，豪气冲天地灌了两口才缓过劲儿来，想是直接飞到这里来的。凤目瞥了眼东皇神尊：“你小子究竟做了什么自己不晓得吗？”说话间又定定瞧了两眼音瑶，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她，不确定道“你就是瑶姬仙子？”

　　音瑶恭敬地福了福身：“小仙见过翊宣帝君。”
　　直觉一道沉沉目光射过来，呃……一顺溜，小仙这称呼也顺溜出来了。神尊他不会今晚就给自己药里加东西吧。音瑶可怜兮兮地望了一眼东皇，东皇不动声色地低头喝了一口茶。

　　这厢，翊宣帝君将音瑶打量了一番，又细细打量了一番，这种伶俐的眼神颇有种正宫娘娘审视后宫新晋小妃子的感觉，音瑶也不晓得怎么就想到这一层关系，身形猛然僵了僵，将手头的白瓷杯往桌上一放，一面行礼道“小仙就不打扰二位神尊了。”一面往外退出去，并顺手将面盆、毛巾、净手台等一列东西胡乱一览带了出去。

　　直至关上门，才将将松了口气，擦了擦汗又疾步往外面走。
　　拖着盆盆罐罐得着实不好走，磕磕碰碰走至月亮门时，正巧见到孤影。孤影一个箭步走了过来帮音瑶拿了东西，诧异道：“神尊唤仙子与他濯发了？”
　　音瑶觉得甚是丢脸，好歹自己也是个上神，被拿来奴役实则是不像话，且还在病中。但介于神尊他的来头，便也委曲求全了，音瑶讪讪地点了点头。
　　孤影诧异的神色渐渐恢复寻常的冰冷，只肃容道：“孤影送仙子回屋吧，方才伶仃说您也到服药时间了。”
　　音瑶抬眼望了望西面渐渐沉下的落日，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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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函倾殿，黑发未束而松然扬在暮风里俊朗男子，从容沉静地喝着一杯清茶，目光落在远处的沧衍山。
　　却听得“啪”一声闷响，翊宣帝君将手里那盏白瓷杯倒扣在了桌案上，艳光流转的一张脸容流露出一份被当面忽视的恼怒：“虽然当面忽视我这种行径你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如此猖狂终归不像话罢。”

　　被说着如此不像话的黑衣男子，将目光从远山静水收了回来，似笑非笑地瞧着翊宣帝君：“你总得说说我究竟不像话在了哪里，我才能解释罢。”

　　翊宣帝君单手抚了抚额角，叹气道：“倒弄得我里外不是人了。”

　　东皇抬手倒了一杯茶替到他手里，他伸手接了过去，盯着白瓷杯道：“我原本也不想来淌这趟混水。若不是玄卿他哥哥放勋去瀛州，顺道到我这里来下了几局棋，随意那么闲聊了几句，我也不晓得玄卿已经三日未出门，终日将自己锁在房门里。她如今这个形容自然也有我的不是，若是我未挑明那个事，便也不会弄出后面那一番事。然则，也有你的不是，你虽未表态，但那番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却是最伤人的。那日，虽则后来是玄卿她自个儿将这桩事拒了下来，但亦不过是想全她姑娘家的一点儿颜面。你这个呆木脑子，究竟有没有看出来？”

　　东皇一片迷蒙地望着翊宣，思考了一番，最终还是如实问他：“哪个事？”

　　翊宣帝君将将放下的手，再度抬了起来抚了抚额角，满面愁容道：
　　“果真是个呆木脑子。你也晓得它天命玄鸟一族于我天族而言是何地位，且玄鸟一族生来便是死心眼。单从玄鸟族的帝君帝喾以及玄卿她母妃简狄之事便可看出端倪，引出那一番恩怨纠葛不过是因为一个‘情’字。她们玄鸟一族虽娇惯了些，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但于九重天而言，做出的贡献却远比你我大的多。届时在云梦大泽遇到房王作乱，那一场战役亦惊动了九州。玄卿是帝君的小女儿，一向宠爱有加，原本于那濮阳帝丘安安分分地嫁人生子倒也比如今要好。却不想原本该绣花作画的一双手她执意要去拿枪弄剑，想是个命数罢。”

　　东皇神色未变，仍是静静听着。
　　翊宣无奈，低头喝了一口茶，继续道：
　　“这一拿枪一弄剑，十几万年也就这么过了。我原本以为玄卿是与你一样是心中勘破红尘、清净无欲念，即便前去他濮阳帝丘求亲的人门槛都要被踩烂了，玄卿她仍是眉毛都不挑一下，遂也打消了与她做媒的念头。直至那次我们三人饮酒下棋。你也忒不胜酒力，约莫醉了，我出去取醒酒汤，待回来时却瞧见玄女她伏在你身边细细打量你。她原本英姿飒爽的模样却全全被女儿家的形容给盖了过去，一张脸腾出一坨红晕来。届时，我虽隔着一枝桃夭看不大分明，但以我多年来的风月经验来看，她这番形容是心动的形容。”

　　听完翊宣这一番话，东皇思及那夜琼花树下玄卿表的那趟白，终是明白了几分，一向舒展的眉目微微蹙了蹙：“你既知道，届时为何不告诉我？”

　　翊宣望了一眼东皇：
　　“我自然不会这般冒失。玄卿终归是女儿家，她自己若不想说我怎好将这个事头说出来。遑论被我撞见她偷偷看你，即便只是我旁敲侧击地问她，她都会不好意思罢。然则，那一夜她生辰，你不晓得有什么事先回东极了。待到宾客散尽，我也打算携了梦玖回蓬莱。却见玄卿她一人执着酒坛子踉踉跄跄地走在岚枫湖。我与梦玖担心她便进前去瞧了瞧，梦玖一与她说话，她便扑到了梦玖怀里。后来梦玖与我说，玄卿她一直哭一直哭，从未见到她哭成这般，想是醉了，但口中喃喃的却是你的名字。自那之后，我便常常留心你俩的事情。后来，魔界的那条小蛇精对你魂牵梦萦，几次三番想将你引入乱界。不是一掌被玄卿给劈死了么。这桩事诚然玄卿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正可体现了一个爱你。而你这个凡事都往肚里吞的性子，我自然瞧不出你在想些什么。但四万年前黄帝与蚩尤一站，你那般着紧玄卿，为她去取瑶草心头血，这些怕是都做不了假。后来，后来的事你自然就知道了。”

　　翊宣帝君望了东皇两眼，那张向来无悲无喜的脸即便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依然瞧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翊宣叹气道：“那位瑶姬仙子，我方才仔细瞧了瞧，诚然她确实姿容倾城、宛若画中仙。但玄倾这丫头也分毫不比她差。”

　　东皇单手托腮，耐心道：“然后呢？”
　　翊宣问：“你怎的会将那瑶姬仙子带进这东极紫微宫？”
　　“她中了罂粟醉。”
　　“这函倾殿你不是向来不许人进来的吗，方才她怎的会在这里与你一道喝茶？”
　　东皇瞧了瞧翊宣：“你现下不是也在我这不许常人进来的函倾殿里，且与我一道喝茶？”
　　翊宣被噎了噎。
　　“你不是向来最不喜人近你的身吗？怎的方才还让她与你濯发？”
　　东皇望了一眼西暖阁，淡淡道：“想重温一下。”

　　翊宣愣了愣：“你认得她左右不过几日，何来重温一说。先不说这个，你晓不晓得，现在九重天是怎么传你们两个的。我蓬莱与人世隔绝，自然消息也不大灵通。今儿个才晓得这个事头。玄卿她三日闭门不多约莫也是因为这个。”

　　说话间，翊宣从怀中取出了一面浮生镜，他念了个诀右手轻轻点了点，画面中出现了两个人，乃是那夜他将中了罂粟醉而昏迷不醒的音瑶抱在怀里的画面。且只记了这么一刻画面，如此断章取义的一张图又并了一段宴会间赐婚一事的动态画面就这么生生被某些个八卦小仙用浮生镜给记了下来。且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后来的结果便是东皇神尊他此番被拒婚乃是因之爱慕上瑶姬仙子。

　　却不想，东皇常年不见喜色的一张脸顷刻浮现出一抹清浅笑意。
　　翊宣呆了一瞬，一面将浮生镜收回去一面诧异道：“这种天大的误会，你怎的还笑得出来。”
　　忽听得东皇语声沉沉道：“被误会一下也无妨。”

　　翊宣望了一瞬东皇，担忧道：“误会大了就不好解释了，现下怕是整个九重天都在议论你东皇太一贪慕她瑶姬仙子的美色。既然你带瑶姬仙子回来不过是要解她的罂粟醉，那这桩事你总得寻个机会将真相告之众仙，澄清一下罢。话说罂粟醉可不是一种常见的毒，她怎的突然中了这个毒，难不成真有些个不识好歹的小仙嫉妒仙子的美貌强施毒手？诶，先不说这个，你且好好想想，怎的将这个事澄清，你上古战神的清冷仙态终归丢不得。还有，玄卿丫头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东皇将白瓷杯轻轻放于桌案之上，容色淡淡道：“诚然我确未塑过那什么上古战神的清冷仙态。”微顿了一顿，语风却忽转，肃容道：“玄卿之事，我定会寻了时机同她说说。”

作者有话说

　　翊宣帝君确实很有个性，O(∩_∩)O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