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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二丛棘 诀之篇【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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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曾有过后悔……”
“不曾……”
“踏出这一步,你就与他恩断义绝,再无相见之日了……”
“……我知道”
“好……跟我走吧……”
百里屠苏坐在马背上,回望了一眼曌国的锦绣山川,眼神温柔,像是要把那人的样子和这秀美的景色深刻在心中一般……
师兄……再见了……
一切,都要从那一天说起……
夜半的官道上寂静无声,正是三更天,就怕是个鬼也不会挑这个时间上路,连栖息在树枝桠上的鸟窝都陷入沉睡……
忽的从远处渐渐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就在那声音以响到最大声的时候,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从宽阔的官道上疾驰而过,速度快的简直像阵风儿似的,而坐在马背上的人,披着一件黑貂大氅,安稳的驾着那匹疯马飞也似的跑过去了……
那人也不顾这三九严寒的黑天里,别说那那匹上好的汗血宝马打个响鼻儿都喷着哈气,就连骑马的他自己也在这冰天雪地里硬是跑出了一头汗,撩起遮着脸的帷帽,用袖管擦了把汗,那张白皙英挺的面容暴露在寒冷月光里,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荒郊也冷的也没个落脚的地方,□□的马儿早因为没日没夜的奔波耍了性子,一个劲的甩着头打响鼻儿……
“好了好了,等会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那人轻拍马儿的脖子安慰他,唇边不经意露出个宠溺的微笑,竟让那皎白的月光都失了色彩,当真……惊为天人……
此处离安都大约有几十里路,算是比较荒僻的地方,没有驿站,他放慢了速度行了一段,好不容易找到个破庙,模模糊糊的连牌匾都看不清了,他牵着马走了进去,四下打量了一番,虽然周遭已经残破不堪,就连供奉的佛陀都破破烂烂,可好歹算有片瓦遮头……
在周围拾了些干柴点着,总算有了点暖意,取下水囊倒些进一个破瓦罐送到马儿跟前喂它,那枣红马似有人性般用头蹭了蹭他人抚它的手才喝起水,“乖……等明儿个到了安都,给你多加点好料,今天就现在这里将就吧”
喂过马,这凉透的破庙里总算被炭火烤出点热乎气了,他从怀里掏出中午买的干粮就着冰凉的水勉强吃了些……
这人就是屠苏,早前他与陵越约定,取下番西定会尽速回安都,果然不负他征西大将军盛名,仅四个月就收复番西,带九万征西军班师回朝……
早在战事结束那一瞬间,他就归心似箭,奈何番西距安都千里迢迢,纵使他丢下大部队独行,没日没夜的赶路,也耗费了近十日……
从怀中摸出那个琉璃铃铛,拇指从那轮廓上拂过,仿佛那上面还带着那个人的温度,暖意从心底一路攀升变成一个浅浅的笑容……
明日就能回到安都了……明日,就能见到他了……
兴许是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着急的心情也慢慢放松,困顿之意排山倒海一般的袭来,屠苏将大氅裹紧,靠着破庙的香案就这么睡着了……
可他终究是习武之人,多年的历练使他即使在深眠中也保持着一份近乎野兽的警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正在不断靠近他栖身的破庙,屠苏睁开眼睛仔细听着那纷乱的声音,脚步声虽然杂乱但是非常轻盈,每一步都带着练家子固有的步法节奏。
屠苏起身将身上的大氅一抖,扑灭了地上那一滩篝火,再朝着枣红马的屁股上拍了一掌,那家伙便乖乖的走到佛像背后,跟着屠苏征战多年,早已培养起了默契。走出庙门,那些脚步声更近了,屠苏使出个鹞子翻身,安稳的落在庙顶隐在黑暗之中……
这个时间一群带着功夫的人在夜里急行,准没什么好事儿,番西的战事刚平,怕是又会生出什么事端来,屠苏稳了气息,以他的修为若想在他可以隐瞒之下察觉其存在,几乎没有人能做得到。
很快,脚步的主人就来到了破庙附近,屠苏看的清晰,一个男子被一群黑衣蒙面人团团包围,他怀中抱一把古琴,着一件玄色长袍,黑发在凛冽的寒风里飘逸非常,虽看不清面目几何,但他好似并未对当下的战局感到紧张。
反观那些黑衣人,果然如屠苏预料一般各个都是练家子,手中的武器各式各样并不规整,能看出大部分来自异域,但是他们内息醇厚都不是简单人物。
“各位也跟着我一路了,若想取在下的人头,还预备等到几时。”被包围的那人率先开口。
那几个黑衣人似乎有些忌惮他,并没有贸然出手,气氛慢慢变得有些紧张,中间那人不疾不徐,胸有成竹,那些来围堵他的反而探不清虚实……
“上!”杀机已到,黑衣人中的一声率先发出指令,其余人如放矢之剑,杀招尽出皆朝着那人全身的穴门而去,招招致命。
面对凌厉的杀招,那人毫不畏惧,简单几个动作就化解了迎面而来的攻势,圆刀贴着他的面颊划过,他只稍稍一个转身,并指为势在那人臂上一点,居然尽数卸下强劲的力量,虽然人数差距悬殊,但他应付的游刃有余。
屠苏在暗地里观察着这些人马,皆不是中原武林人士,他们招式怪异但攻击力很强,尤其是中间那一个,绝非等闲之辈,他一手执琴一手抗敌,步伐气息丝毫不乱,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在屠苏怀疑他身份的同时,那人足见一点从战圈中飞身而出,与那些黑衣人形成对立之势,他俯下身盘膝而坐,将一直护在手中的琴平放……
“你们也纠缠了在下好几日了,在下不堪其扰,就不奉陪了”他话音刚落,指尖堪堪略过琴弦,发出一阵强劲的琴音。
那琴音清脆嘹亮,但更重要的是每一声都灌注了拨琴人醇厚的内力,如一阵猛烈的邪风朝着那群人而去。果然,几个内力稍弱的,当即被掀翻在地,来不及抵挡,又是一阵琴音飘来,似千万把利刃从他们身上划过,耳膜被震破,汩汩流出鲜血……登时传出一片惨绝人寰的尖叫……
晓是屠苏早已用内力护住心脉,可是这邪魅的琴音也让他心烦意乱,这武功邪怪的很,师父之前说过,他认识一人以琴为剑,以音为势,曾绝步天下,后来因这门功夫太难控制而走火入魔,这门功夫也失传了,眼下这人……莫不是那人的后人……
不消一会儿,那批人马纷纷丢下武器逃逸而去,而那人也收了势,不再赶净杀绝,他捧着琴站起身,对那些逃走的人丝毫没有兴趣,倒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庙顶……
“这位兄台,还预备在上面看多久……”
屠苏也不意外,这人的内力与自己在伯仲之间,即使自己刻意隐了气息,若对方仔细探究也不难察觉,他翻身从庙顶而下,“在下并非故意,只是不想招惹是非而已。”
“哦……兄台好内力,若非刚才为了抵御琴音而动了真力,在下还真没察觉到,承让。”那人拱了拱手,对着屠苏善意的笑了笑。
“兄台好像不是中土人士”对他的身份,屠苏实在好奇的很,中原武林平寂多年,为何此时会有番邦人士出现在安都附近。
听闻此言,那人回到,“在下的确不是曌国人,但也绝非无事生非,到中原来,只为寻故人之子,兄台多虑了”
屠苏也未打算深究,曌国国力强盛,每年来往的番邦人士也不在少数,况且陵越对外一向包容,没有太多限制,此地刚才经过一场恶战已凌乱不堪,屠苏也不打算久留,“那兄台万事小心,在下告辞。”食指蜷在唇边打了个呼哨,枣红马儿就从破庙里窜了出来,屠苏翻身上马,朝着那人拱了拱手,算是拜别。
那人同样回礼,目送着屠苏消失在不太清明的夜色里……
“百里……屠苏吗……”那人薄唇间的笑意渐渐隐去,眼神望着渐渐远去的屠苏,轻念着说道……“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