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蝶》小胡须

9、历史渊源

　　“可我妈生病去世以后，这家教育班就没再开下去，讲到底我爸是个懦弱的人，虽然吉他弹得不错。可人懦弱，他卖了教室拿了笔钱，后来和几个朋友一起开始做生意。”
　　“那时候他早出晚归，每天早上都会从书桌上拿到几十块钱，那钱除了给我坐车外，还有吃饭的钱。我就这样一天天自己乘车上下学，又自己买饭吃很少再见到我爸。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多。”
　　“可忽然有一天，书桌上没放钱，爸爸也不在家，没办法我只好走路去学校，从家到学校乘车半小时，走路一个多小时，迟到了班级就被扣分。可没有办法呀。”
　　“到了中午没钱买饭，那我就到操场坐着，因为在教室大家都在吃饭，你什么也不吃很奇怪……晚上回家找了点冰箱里的面条煮了，可一晚上爸爸还是没回来。”
　　“第二天还是一样，迟到、被扣分，中午躲到操场，晚上回来找柜子里的方便面，这样一直到第四天老师才发觉到了异常，问我怎么回事，我很委屈大哭了一场，然后说了实话。”
　　“老师知道之后很关心我，帮我报了警又给我钱坐车，后来还在班级里号召中午吃饭的时候，每个同学挖点饭给我，夹点菜给我，所有人……所有人都很热心。”
　　初家晴讲到这停下了，她看着身旁的陈烟，眼眶含泪。
　　真说出口才明白，自己并没想的那么坚强。
　　“你爸爸他……出事了？”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大人们都有意瞒着我，一直到高中，高一的时候才清楚爸爸是生意失败，又欠了地下钱庄一大笔钱，后来房子也卖了，我才搬过去和爷爷一起住。”
　　“那你爸爸现在人呢？”
　　“天知道，还在躲债吧。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噢！从那天没在桌上放钱以后就再没见过。”
　　“……不过还好，你还有个爷爷。我看你们感情很好，不像我和我爷爷。”
　　“我和爷爷感情一直很好，他很疼我，所有的好东西都是让我吃的。虽然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可我爸和爷爷关系不好，我爸觉得我爷爷很懦弱，就像我觉得我爸懦弱一样。男人经不起打击和考验，不能算男人。”
　　“你爷爷怎么了？”
　　“他是个逃兵，后来□□里被批斗打残了一条腿，之后就艰难的活下去，很多政府的福利都享受不到。而且因为这个，我爸从小也被人欺负，也被人看不起。可我爷爷虽然没什么胆子，但他真的对我很好。”
　　“嗯，我看的出来。”
　　“我叫初家晴，我爸叫初正阳，爷爷叫初耀祖。耀祖，光宗耀祖，可做了逃兵。正阳，正午太阳，欠了高利贷。我呢，家晴，希望家庭晴空万里，可到现在连家都抵押掉了。”
　　初家晴苦笑一阵，有些自嘲的摆弄自己手指，“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是一样的吗？”
　　“差不多吧，只不过比不上你家‘历史渊源’这么浓厚。”
　　“我不喜欢懦弱的男人，懦弱的男人只会带来灾难。”
　　陈烟似懂非懂的看着她，努力将这句家晴不知从哪本书里看来的话印入脑中。
　　久久的沉默，这两个十八岁孩子面对着他们决不想面对的事。
　　但苦难使人成长，或许也因为此他们的心要比同龄人更加丰饶，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