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蝶》小胡须

10、狗与床上的女人

　　好不容易出版的小说仍旧被抛在书店最无人问津的角落，旁边是厕所，总有股富含尿味的水气飘来。
　　在这个角落多站一秒就会使人联想到站在便池前撒尿的雄性动物。
　　可终归还是出版了，虽然希望渺茫但能卖上一百本也就心满意足了。
　　甚至在地铁上，如果看到有人拿着这本自认为不错的书在读，那喜悦的心情比发现了新大陆更强烈。
　　可事与愿违了呀，出版社的人明白，编辑明白，连作者自己都明白。这就好像注定会失败的博弈，不过还是要试试欺骗自己的小把戏罢了。
　　郭昱走进咖啡店，相识数十年的老同学已在里面等候许久，玩着手上的新型手机，时而不情愿的缀口咖啡。
　　“哟。”林群峰头也不抬的招呼道。
　　“天真热，还是这儿舒服。”
　　“这两天好多了，上礼拜才叫热，我没日没夜的往医院里跑。”
　　“孩子怎么样了？”
　　“没事了，现在回去住了。不过不敢再把空调开那么低，医生说就是空调吹的，可不开嘛又热的要哭，小孩子，真是难伺候。”
　　“慢慢来会习惯的。”郭昱要了杯碎冰咖啡。
　　“你说的倒轻松，等你有了孩子就懂了。”
　　“是呀。”
　　“嗳，书卖得怎么样？”
　　“不好啊，像过期参考教材一样在架子上积灰。”
　　“我就说你写的东西太淡了，什么《一条狗的翻身日记》，现在这社会谁要看，不加上情.色，加上情妇，加上情斗，怎么能卖？时代不一样了，现在追求的就是刺激，你把书名改成《狗与床上的女人》肯定多卖一百本。”
　　郭昱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林群峰讲的话虽是事实，但没真正进入他的心。他有他的追求，即使明白失败，也没想过回头。
　　“算了，其实这次这本书能出版也多亏了你妹妹。”
　　“哦？你们和好了？我没听她说呀。”
　　“没有，可她帮了点忙，出版社那儿的。我也很谢谢她。”
　　“你就看开点，我妹妹脾气是不好，可你们到底是合法夫妻，难道你真想离婚？”
　　郭昱沉默片刻…正分居的妻子林红薇是林群峰的妹妹，两人也经由他介绍而相识相爱。
　　可如今已年近三十的郭昱事业不顺，婚姻也出现危机，两人久久没有孩子，感情也渐淡渐陌，在一起时不是争吵就是无话可说，最后索性分居。
　　“喂，真要离婚？”
　　“如果是真的你会站哪一边？”
　　“我当然站兄弟这边，我那妹妹太任性，从小我也常受不了她，可爸妈又特别宠。不过……郭昱，我不想看到你们走到那一步。”
　　“嗯…”
　　“去吃个饭吧，再喝点酒。”
　　“现在？两点？你不是说晚上还有满月酒要去吃吗？”
　　“那是晚上咧，现在先喝一场，也当庆祝庆祝你又一本没人问津的小说出版。”
　　“妈的，滚。”
　　林群峰笑着买单，两人步入商业街对面的一家韩式烧烤店，要了双人尊享套餐。其中的牛肉牛舌非常诱人，由专人烧烤，啤酒也冰凉爽口，包着新鲜生疏入口简直棒极了。
　　他们碰了杯，一会儿三瓶啤酒下肚，林群峰便对好兄弟开起玩笑。
　　“晚上这满月酒我可是替你去的哦。”
　　“瞎说什么。”
　　“不是你的梦中情人吗？陈歆于。”
　　听到陈歆于这个名字，郭昱苦涩一笑。
　　“到底是得不到啊，人家现在孩子都满月咯。”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妹夫，这么开玩笑有意思吗？”
　　“很有意思，高中的时候陪你去人家楼下等她，送情书，送礼物，可人家一句‘我只想好好读书’，甩都不甩你哎！”
　　“小时候的事有什么好讲的。”
　　“不管几岁讲我都觉得好好笑啊，后来到了大学还对人家念念不忘，可就是对你不感冒，要不是我救你，把妹妹介绍给你，你到现在还想着陈歆于吧。”
　　“怎么可能。”
　　“要不今天你替我去？”
　　“我替你干什么，我还没和他们好到连满月酒都要被叫过去的。”
　　“你是希望好，可好不成。”
　　“大概吧。”
　　两人又喝了三瓶，肚子发胀，招呼服务员不用再烤了。“得不到的梦中情人”这一话题暂告结束，林群峰又问起了郭昱接下去的打算。
　　“会替些杂志写写书评吧，好歹也是份收入。”
　　“小说不写了？”
　　“写，可在找灵感。”
　　“我听说要找灵感的人都不会有大作为啊，灵感这东西不是用来欺骗没才能的人吗？”
　　“那我就是没才能吧……所以要找灵感。”
　　“好了啦，我开玩笑的。干杯。”
　　“干。”
　　“其实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吗，大器晚成的例子多的是，我现在不也一样过的越来越累，老婆烦、孩子闹、公司忙，可就是这样，谁也没办法，有时候你羡慕我，我也羡慕你的清静，做自己想做的事，没那么多杂七乱八的顾虑，多好，你说是不是？”
　　“是呀，你羡慕我，我羡慕你，这个说得好。”
　　“再怎么样都出版了嘛，好东西总会有人看到，就算真的是烂东西至少也被人瞟过了嘛。”
　　林群峰笑起来，郭昱爆句粗口，转而将大片冷了的牛肉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