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辞》阮小七

18、归路莫愁长

　　在见过锦绣之后，我打消了去见公主的打算，回到了流岚阁，我再次细细的查看了那本账册,如果我之前的推断没错的话，这将是卫王的一根软肋，可这些自小就在尔虞我诈的权利漩涡中长大的皇子，怎会让对手轻易就发现自己的弱点？会不会是一个圈套？到底要不要相信？这账册果然是个烫手山芋。
　　思来想去，才打定了注意，不管怎样，先将账册送去给晋王再说，这一次，我决定不再通过公主转交，而是自己送去。如此表忠心的机会，我怎会错过。交给公主，说明在送之前我是考虑再三的，自己送去，反而会让晋王看到我的急功近利，即使将来出了什么问题，也可推脱是我一时冲动中了圈套，而非我存心所致更不是我存有二心。一个偶尔有点小聪明却城府不够的人，应该会让晋王比较放心。我将账册拆分成两份，一份送给晋王，一份留着以防万一。
　　昨夜与锦绣叙旧，几乎整夜都未合眼，此刻放松下来，顿时觉得疲倦，可又无法平静睡去，于是唤来了云姨，“让人到公主府附近看着，我想知道公主今日会不会去晋王府，另外我想到昙华寺去上柱香，你陪我一起去。”
　　“好的，小姐。”
　　昙华寺座落在城外西山，寺内有一株六百多年的优昙花，花期时节的夜晚，繁花似锦香气四溢，实乃长安一绝，寺庙便以此得名。娘还在的时候，偶尔会带我到那里进香，寺内静谧的氛围，总会让人的心境平和下来。
　　夏日骄阳的燥热里，寺内的香客果然比平时少了些。虔诚跪在佛前，却不知该许什么愿，木鱼声，嗒嗒嗒，一下下就似乎敲在了我心上。求签时，居然摇到了一支中下签：山水路不平。
　　支开了云姨，我久久的坐在寺内石阶上不愿离开，回去了，就又要面对那些扰人的事，倘若这一切还有结束的一天，我一定会离开长安，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安安静静的重新来过。
　　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胡思乱想时，却被人打断了思路。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温和如三月春风的男子声音，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还是一种信佛之人惯用的上等檀香。
　　扬起头，迎视眼前人，可逆着光，竟看不清他的脸。大概是我在这里坐的久了，才让人误会，于是轻声回答：“没事。”想要站起来，却因坐的久了有些眩晕一时间没能站稳，好在身畔的陌生人扶了一下。我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朗眉星目，斯文俊逸，道是个很清秀的人。
　　“多谢公子。”
　　“姑娘没事就好，在下告辞。”说完便举步离开，走进了庙堂。
　　微微有些发愣，他走过带起的风里，檀香若有若无。应该是个风雅之人。
　　从昙华寺回来，略略休息了一下，等天快黑时，便带着云姨，前去拜见晋王。这段时间里我所的一切几乎都和他有关，可今晚却是我第一次可以走近看清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门外的家丁在我递上名帖没多久便将我们引入府中，可却让我们在偏厅等候了许久。身边的云姨，明显有些不安地小声问我“小姐，晋王怎么还没来？”
　　刚想要回答她，就听到了脚步声，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先进来的人是晋王殿下的亲随，在公主府中曾见过一两次，紧接着便侧身持礼恭立，晋王方缓步走进偏厅。棱角分明的五官，眼神犀利如鹰，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有种压迫感。
　　晋王站定，目光若有若无地在我面上一扫而过，我谨慎的躬身行礼，心里将之前想好的说辞又飞快地过了一边。“民女锦阳参见晋王殿下，殿下千岁。”
　　“锦阳，呵，果然是人如其名啊，姑娘的聪慧过人，我可是早就听安然提过多次了。”淡淡的语气里，听不出端倪。没叫平身，就只能一直跪着回话。
　　“殿下过奖了，不过是些小聪明，哪能算是聪慧。”
　　“哦？姑娘这是在谦虚吗？连父皇都会另眼相待的人，又何须妄自菲薄呢？”一句话，听的我心里一惊，难道是他知道了什么？惊疑中，决定开门见山。
　　“殿下，锦阳昨日偶然得来一件东西，据说是官家之物，惶恐中不知该如何处置，今日斗胆，将此物带来，还望殿下指点迷津。”
　　我原想了一大段说辞来应对他的盘问，却没想到，他连看都没看，便直接吩咐亲随把账册拿到书房放好。感觉到上方他探究的目光，不禁有些心虚。面对皇上时，我多少有些有恃无恐，可面对着晋王，我的确没有多少的把握。
　　“这几日江南水患，由江南北上长安的水路断绝，父皇命我主持抢修北上的陆路，两月内必须完工，这可着实让我头疼，不知姑娘可有何高见？”
　　我并非他的幕僚，如此大事他却直言不讳地问我有何意见，他在试探什么？我该怎么回答？思滤许久，我才缓缓答道：“锦阳女流之辈，见识难免粗鄙，还望殿下见谅。目前皇上让殿下修陆路，主要是想保证长安物资，控制物价，同时疏散难民。两月内完工的确很勉强，可是如果殿下能完成皇上所想，就算修不完路，皇上想必也不会怪罪殿下的。”
　　“那你倒说说看，要怎么做？”他端详我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丝玩味。
　　“首先，自然还是修路。江宁，山台两地虽位于江南，可因地势相对较高，灾情并不严重，原先的陆路依然可以用，改道由那里开始往北修，殿下可节省至少十日的工程。其次，降低长安北面，东面通向长安的商路的税费，并派人督促扩大由北，东运进长安的物资数量。同时提高，江南商贸的税费，减少江南商贸运输。再次，稳定军心，安抚百姓，将难民分散，以防有人趁着灾情聚众谋反。保证北面边疆军需供应，以防回鹘趁乱进犯。”
　　“哈哈哈......姑娘果然是冰雪聪明，简明扼要言之有理。”
　　“多谢殿下夸奖。”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姑娘请回吧，你的礼物，本王收下了。”
　　“是，锦阳告退。”
　　就在我站起来准备离开时，晋王又开口说道：“公主这几日身体抱恙，需要静养，你就别去打扰她了。”
　　“是。”
　　等到离开了晋王府，我便开始揉我的腿，跪得太久又酸又麻的。云姨一边帮我揉一边小心的问我：“小姐，晋王到底是什么意思？”
　　深深叹了口气，我回答：“我也不清楚，走一步算一步了。但有一点，他记住我了，我也通过了他的试探，接下来的事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了。”
　　“那萧公子那边呢？”
　　“送信的人估计也快到了，等萧何回了信再说吧。锦绣那边你抓紧点，用兵之时，指日可待了。”
　　虽是夏日，夜晚依旧有些凉意，不知他身在江南，现在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