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辞》阮小七

19、王孙归不归

　　接下来的几天里，表面上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日子平静得如古井的水，可实际上朝堂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两派人马斗得不亦乐乎。晋王利用安插在后宫的棋子，成功将卫王推向了政治斗争的风头浪尖，随后借口彻查内务府帐目、江南治水帐目，彻底将卫王孤立，再将自己的心腹安排进户部与礼部接替蜀王的人，而晋王远在北疆与回鹘大军对峙的大将军舅舅也适时上奏，请求朝廷快些决定和亲事宜。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而迅速，似乎才一夜之间，蜀王便失去了所有的优势。
　　由卫王迎娶回鹘公主，从而两国停战通商，已成定局。
　　整件事里，我所做的不过是为晋王找了一个合适的借口，即使没有我，同样会有人会为他找到，比如，萧何。他在晋王开始盘查内务府帐目后不久便回来了，之后紧接着，晋王便开始查治水帐目，萧家此番的收获必定不小。
　　萧何回来后一直没有来过流岚阁，更气人的是，他连信都没写一封，就算他现在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也不该就这么忽略掉我！越想就越烦，不禁又想到昙华寺走走。
　　那日午后，我便独自去了昙华寺，漫步庙宇中，听着檐角铜铃清脆的声音，心里果然舒服了很多。不知不觉进了禅院，再往里走，就能看到那株昙花了。
　　幽静的院落了，草木芳华，葱郁的昙花树下，静静立着一人，月牙白的袍子，挺拔清瘦的身影。轻轻走近时，才在风中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原来是几日前曾遇到的那个人。不管怎样，毕竟打扰了他。
　　“打扰了公子，望公子海涵。”
　　“姑娘言重了，我不过是来看看这花，算不上什么打扰。”柔和的笑容，沉稳的声音，午后的时光似乎就该是悠然舒适的。
　　“这花花期还未到，公子似乎来早了。”
　　“是啊，花期未到。可我即将离开...怕是...等不到它开花了。”
　　“年年岁岁花相同，公子今年等不到，还有明年，后年，又何须如此感怀。”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忧伤。我说这话难道触到了他的忧愁？
　　“是啊....我还有明年，后年...总有一天会再回来看它开花的。”长长的叹息中，带着他绵延的留恋与伤怀。
　　“公子是要远行吗？”
　　他的眸子随即一暗，而后又回复了原来的温和，转过身背对着我没有回答，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轻声说道：“或许是吧。”
　　意识到话题的沉重，我问道：“公子信佛？”
　　“姑娘不信？”
　　“不是不信，只是并不全信，但有一个心里的寄托，总是好的。”
　　“心里寄托？呵呵...是啊，有了寄托，人也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方才听公子说起花，想必是爱花之人？”
　　“这优昙历尽六百沧桑，人世间的事大概也看的通透了，多来看看它，说不定我也能悟到些什么。”
　　“万丈的红尘，原本就是镜花水月。人生如戏，又何必要执着于一个通透，难得糊涂，未必就不是好事。”
　　“好一个难得糊涂，姑娘所言涵义颇深啊。在下冒昧，请姑娘移步精舍，品茗论道一番，如何？”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姑娘请。”
　　那天，我一直在寺内呆到傍晚才回流岚阁。整个下午，我和一个叫王卓的人成了朋友，煮茶，对弈，谈天。彼此不问身份不问来历，大概就是因为陌生，所以才有了难得的信任。
　　回到了流岚阁，云姨已经快急疯了，四处派人寻我，见我回来，嘘寒问暖地唠叨了一大堆，最后才告诉我，萧何今日来过了，见我不在，所以没多做停留，刚走了一会儿。原本因为遇见投缘之人而怡然的心情，此刻，再次跌到谷底。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耐心了，连一时半会儿也不愿等我？
　　第二日，公主府的马车，一大早就停在了流岚阁的门前，仆役说，公主要接我过府小聚。想到那晚临走时晋王的话，不禁有些犹豫了，但既然是公主出传召，自然不能不去。
　　几日不见公主，她的气色倒是好了很多，眼角眉梢似乎都带着喜悦。一问我才知道，明天早朝，皇上就将颁布圣旨，为卫王赐婚，择日入回鹘迎娶回鹘卡纳公主。
　　纠结了这么长时间的事终于有了个了结，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很多。
　　“锦阳可曾见过我四哥晋王？”公主似不经意地问道
　　“回公主，锦阳见过。”
　　“难怪了，四哥跟我提到你时我还在纳闷，他怎么会认识你的。”
　　“公主，锦阳去见晋王只是想尽快为公主解决和亲的烦恼，所以才自作主张将东西直接给了晋王殿下的。”
　　“好了，我知道的，我一直都当你是知己，我会记得，也希望你也记得。”
　　“是，公主。”
　　从公主府回来时，马车了堆满了各种公主赏赐的东西，看着这些我应该高兴才是，这些全是我一直想得到的，可不知为什么，我却只是觉得累。前路苍茫，一切皆是未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