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辞》阮小七

17、君自故乡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没费太多的力气，我就从钱总管那里弄到了卫王府众多账册中的部分几本，甚至还有卫王隐藏在皇宫，公卿家部分眼线的名单，可惜不是全部。狡兔三窟，这个卫王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当然，这一切与流岚阁毫无瓜葛。钱总管自然也不会笨到不做任何掩饰而等着被自己主子罚。
　　仔细研究了卫王的帐目，其中一笔支出引起了我的好奇。卫王每月都会按时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拨到梧州，而且从不注明用途。梧州是一个位于临安南面的小县城，因盛产香料而著称，宫中嫔妃们用的脂粉，就有一些产自那里。银子，脂粉，后宫，皇权，如此一来，这里面藏着的故事还真不少。
　　思量再三，越想就越蹊跷，叫来了云姨，“马上派人将这封信送给萧何，仔细点，别让萧何觉察到我查了他的行踪，让我们的人跟着萧家送信的后面一道去。另外备车，我要去公主府一趟。”
　　“我马上让人去送信，可小姐，公主府...那边...”
　　“有什么问题吗？”
　　“小姐可还记得，您让我四处找寻美貌女子的事。”
　　“怎么了？”当时我想为将来打算，挑选一些绝色女子带回来秘密培训，等到时机成熟了，便送往后宫，或是几位皇子的府中，就算到时候不成功，也可派上其他的用途，有备无患。
　　“我本来已为小姐挑选好了七名女子，按照小姐的吩咐，都是家中已无亲属，户籍无从查起，，年轻美貌，气质尤佳，一切心甘情愿听从小姐安排之人。目前她们被安排在同福巷的民居中接受训练，可我却在其中发现一人，貌似小姐的故人。一直未敢确定，所以直到今天我去看她们时，听到了她与同伴的谈话，确定了是她无疑，才马上来禀报小姐。”
　　“故人？谁？”
　　“锦绣！”
　　一瞬间，记忆排山倒海的涌来。锦绣，爹娘，沂镇....一切的一切原来还是完好无缺的被保存在记忆里，我以为我与他们的联系早在八年前就已经戛然而止，可当他们被别人突然又提起时，我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的忘不了。他们给了我七年的亲情，可最后却毫不犹豫的送走了我，对于他们的感情，复杂到连我自已也分不清是爱还是怨。
　　“小姐可还记得？”见我迟迟不回答，云姨小心的询问。
　　匆忙回神答道：“当然记得，只是...只是...她认出你了吗？”
　　“小姐别急，我一直都照您说的，带着面纱去见她们的，而且还隔着竹帘。她们目前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你可确定她真是锦绣？”
　　“我找到她时，她随难民一起流落到洛阳附近，今日听她与其他姑娘聊天，无意中提到了沂镇，甚至还提到了她有一个妹妹。我心中起疑，便让人给她下了迷香，然后盘问了她一些细节，待药效散去过了两个时辰，我又给她下了一次迷香，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结果两次的答案都是一样的。”迷香是一种很特殊的药物，中毒之后人会暂时丧失意识，问什么答什么，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在艺馆，赌坊这些地方，常常被用来教训不听话的人。我虽从不用它来害人，但特殊场合也偶尔会用一点点。
　　“你安排一下，我要见她。”如果真的是锦绣，她为什么会在那里？爹和娘呢？发生了什么？
　　傍晚时，我来到了同福巷，我并不打算向锦绣隐瞒我的身份，只怕她也早就知晓了。云姨支开了其他人，整个院落里就只有我和她。夕阳晕黄的余辉下，我们就那么静静的站着遥望着对方。脑子里有些乱，心里也有些隐隐的疼，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从未想过我们还会有重逢的一天，更没想过，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形下重逢。
　　沉默良久，我终于缓缓地开口道：“你，真的是锦绣吗？”面前的女子，早已不是当初记忆中的丫头片子，此时的锦绣出落得娉婷婀娜，五官精致，明眸若水，神韵流动。难怪她会被云姨选中。
　　“你是锦阳吗？”颤抖的语气中带着猜测，惊喜，忧伤和不安。凝望我的双眸里晶莹的闪着泪珠，相对于我的冷静，锦绣则是惊喜交加。
　　走上前，轻轻牵起锦绣的手，拉着她走进房间里，突然发现，我握着她手的那只手竟然微微在颤抖着，原来，我也没有预料中那么冷静。那一天，我和锦绣一聊就是一整夜。感觉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我们睡不着时就挤到一起，小声的说悄悄话，为了不吵醒爹娘，有时还会蒙进被子里。那样的时光美好却那么遥远。
　　从锦绣口中我才得知，去年的寒冬，一伙回鹘的散兵趁天朝边境将士不备，潜入了我国。在离开时洗劫了沂镇，一夜之间，沂镇变成了死城，爹和娘都惨死在回鹘兵的刀下，锦绣被娘藏到了地窖，这才躲过了一劫。娘的尸体，就躺在地窖的盖子上，她到死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女儿，不能那伙畜生找到女儿。
　　暗夜里，我们没有点灯，可锦绣充满仇恨的目光却灼灼的叫人难以忽视。记忆里，锦绣是纯良温柔的，可现在的她，却因突来的变故变成了另一个人。
　　回鹘人，我锦阳有生之年，一定要叫你们血债血偿。他们虽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却给了我七年的关怀爱护，他们给我的是这世间我最珍视的亲情，我将不惜代价要你们为自己的行为恕罪。
　　天明之时我离开了同福巷，锦绣则依旧留在那里。昨夜，我将我的部分计划告诉了她，另外又加了些改动。我会尽快帮助晋王将卫王送到回鹘，同时想办法将锦绣送进宫或者是送进晋王府，只有接近了权力的集中点，我们的心愿才有可能早日实现。两国争端从未断过，开战是迟早的事，只要利用好其中关系，让天朝铁骑踏平回鹘以报父母之仇便不再是梦。她同意了我的做法，也愿意倾尽全力协助我。
　　这本就是我希望的，但在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我时，我竟然产生了一种罪恶感，毕竟我利用了她的仇恨，毕竟她是我的姐姐，就算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作者有话说

　　假期就要结束，我也要继续忙碌，更新会抓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