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辞》阮小七

13、节物风光不相待

　　初夏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长安城外大片大片旷野上的草翠色欲滴。难得的晴朗天气，万里无云的天空，蓝得似乎只要看的久了就可以将人的灵魂也吸进去。
　　萧何如约而至，带我到城外踏青散心。原本是要乘马车的，可我坚持不要。无奈之下，他只得临时让人为我挑了一匹性情温顺的马，可我的马术实在有些叫人汗颜，看着我动作僵硬地骑在马上，他脸上的表情简直就是瞬息万变！
　　不算太远的路程，因为我的学艺不精，磨蹭了大半天。可怜的是萧何，他骑的是匹难得一见的良驹，而我骑的偏偏是匹除了毛色还可以外其他便一无是处的普通马，再加上我糟糕的骑术，萧何一面要拉紧自己的缰绳，控制住早就不耐烦的马，一面又要顾及旁边晃悠悠的我。看着频繁擦汗的他，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不知不觉中，萧何对于我而言，似乎越来越重要了，只要他在身边，就会觉得心安，即使我们之间存在着算计，存在着提防，可我仍旧无法拒绝他的关怀他的陪伴他的包容。
　　终于达到草场，我撩起冗长的裙摆，踏着青青草地向前快步走去，极目远眺，却见远处山峦如画，青淡浓厚不均。近处碧草如丝，犹如画卷。我闭上双眼，伸出手来，感受指间滑过的细风，但觉天地宽广，万物宁静。好久都没有这样自由舒畅的感觉了，尴尬身份让我处境为难，娘的离开让我孤立无援，唐逸至今仍然消沉让我不免担心，皇上前夜所说的话让我震撼忧虑...心里压的东西几乎就快要让我不堪重负了。正怅惘感叹之时，却见萧何已静静站到了我的身侧，迎向阳光而眯起的眼睛里，竟微微泛着柔情，似温和细泉般看着我。一时间，那脉脉温情，却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看着眼前手执折扇衣袂飞扬的萧何，外表明明是个温文有礼的翩翩佳公子，本质却原来是个精于算计的大奸商，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少女就这样被他骗了。想到这里，不禁笑了出来。
　　“笑什么？”
　　“难得听到萧公子吟诗作对附庸风雅，难免好奇而已！”
　　“听你这话是在轻视本公子？我虽不是学富五车，却也是个饱学之士，要不是生在萧家，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也能蟾宫折桂考取功名。”
　　听出了他话语中浅浅的感伤，不想破坏了气氛，于是便扯开了话题。
　　说说笑笑中，一天的时光很快过去，日暮之时，我们开始往回走了。
　　“公主要你明日到她府中一趟...”牵着马稍稍走在前面的萧何突然开口说道。
　　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该面对的怎么也逃避不了。“知道了，我会去的。”
　　“我不方便陪你去，你自己小心。蜀王那边已猜到我们的意图，这几日处处打压晋王殿下，卫王那边也有些麻烦。”
　　“卫王不是早就南下去治水了吗？蜀王那里有些什么动静？”
　　“卫王上书皇上细数了治水之艰工程之巨。眼下皇上正是用人之时，治水就成了卫王最好的挡箭牌。蜀王借监察军饷之际，乘机将晋王部署在户部的两名心腹陆、张两位大人给调到了礼部，又缩减了晋王殿下负责的京畿驻军的钱饷用度，兵部那边他也在积极联络幕僚似乎准备将他一手提拔的赵牧派到前线去。”
　　“赵牧？那个皇上的近身侍卫？”
　　“正是，他若去了大将军身边，我们的动作就更受限制了。”
　　“蜀王现在最大的弱势就是手中没有兵权，但他在朝中势力却绝不比晋王小。赵牧深得皇上信任，如若皇上答应了将赵牧派往前线，也就意味着皇上在偏袒蜀王。晋王现在只怕连觉都睡不着了吧？”
　　“锦阳果然是聪明啊！一点就透。”
　　“气候渐暖，草原的牧草也快长出来了。再不解决和亲的问题，我们就要前功尽弃了。当务之急，先把卫王解决了再说其他的。”
　　“蜀王那么难缠，要他放弃卫王，似乎没那么简单。而卫王那边，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卫王既然这么看重治水，那我们何不来个将计就计呢？你认为治水最重要的什么？”
　　“人力固然重要，但这财力却才是其中关键！”
　　“说到钱，还有谁比你萧大商人更适合去办这件事呢？这治水工程，牵一发而动全身，如若让皇上对卫王失了信任，蜀王弃车保帅就是迟早的事了。”
　　“我明天就着手让人南下去查，晋王那里我今夜就去一趟。”
　　“萧何...如果查不到问题怎么办？”
　　“那我就为他制造问题。”
　　接下来，我们两都沉默了。治水之事事关重大，如有差错，连累的就是两岸无辜百姓，朝廷目前的状况要是再出现灾情，就真的是危机四伏了。
　　“天快黑了，再不快点城门就快关了！”萧何在前催促。
　　“萧何，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影响到治水？如果..我是说如果，不行的话，能不能就算了？”
　　“算了？怎么算？事到如今我们早就不能回头了...”
　　......
　　直到他送我回到流岚阁然后离开，我们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