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痕》桃花痣

3、第三章

　　名为保护，实则□，儒生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久居深宫，而且，还是以如此尴尬的身份。
　　“适才洛爱卿喝了不少酒，雪天路滑，不妨在宫中留一宿，至于战袍长枪，朕这就差人去将军府取。”
　　出其不意，帝连最后的部署机会也不给他留，将军恭敬应下，当夜，即宿于清竹轩中。
　　烛火幽幽，便是在深宫，二人亦安之若素，所幸帝除却差人送战衣外，并未多加干涉。
　　偶有暗影两三夜间巡视，脚步极其轻微，二人只当是夜猫戏瓦，浑不在意。
　　雪仍簌簌，夜色尚早，儒生收了棋子，低声道：“有何打算？”
　　“良辰美景，书生撩人，你说我该有什么打算？”将军半是调笑半是认真，冷冽是有，却不会迁怒于眼前人。
　　绯色爬上儒生面颊，又蔓延上耳根，瞳仁有些躲闪，却意外地烁目：“这是皇宫大内，你开什么玩笑？”
　　“圣上既知我舍不下你，那我不妨再给他吃颗定心丸，就看你是否愿意。”
　　“隔墙有耳。”
　　“隔墙既有耳，必然也有眼，你这样抓着我的手，就不怕他们瞧见？”将军晃晃被儒生扣着的五指，揶揄道。
　　儒生瞥一眼梳妆台上不知何人搁下的膏，握着将军的手一紧：“他有胆量成全，我当然有勇气收着。”
　　帝的成全别有用心，但那又如何？
　　错过这次，或许这一生，他们都不会再有机会彼此交融。
　　“上回几位旧友小聚，都嘲笑我还是童子鸡，我为你守身如玉，你该如何报答我？”宁缺毋滥，打从遇见儒生，将军一直在等，从最初的君子之交，到后来相知相惜。
　　将军深知儒生的宁折不弯，更知道那人会不计得失不计名分，安安心心陪他一辈子，哪怕眼睁睁看着他儿孙满堂，但将军要的，不是那种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白头到老。
　　玉膏在手，儒生飞快地瞥一眼将军，又转回头，清咳两声，细声道：“我……我还不太习惯，你……”
　　瞧着塞入掌心的锦盒，将军怔住，身旁人忽地和衣钻进被窝，两眼紧闭睫毛直颤。
　　将军失笑：“你怕？”
　　“不是。”儒生无奈地睁开眼，“就算日后尊夫人拿刀砍我，我也认了。”
　　“尊夫人？”将军挥灭烛火，凑儒生耳边，“你希望谁做我夫人？”
　　黑暗中，儒生攥着将军衣袂：“有些事，我无权左右。”
　　“但有些事，只能由你决定。”
　　将军眸中暖光寸寸烧至儒生眼中，清冷面容变了变：“你就不怕我当了真？”
　　将军环着儒生，叹笑道：“夫人不信我，那可如何是好？”
　　指尖握住一方印信，儒生一震，疑问未逸出口便为温热长舌堵住，斗室遽然升温。
　　匆匆而来的大内总管，乍听门内动静，突然明白为何君王非得差他过来瞧瞧，他还道帝对二人起了杀意，却原来是……
　　总管老脸通红，直到雪化进脖颈，方一个激灵回神，差了清竹轩小太监去生火烧水，想当初将军如何红着脸央他向御医打听那档子事儿，总管便忍不住想笑，笑罢，又不禁惆怅，一为将军，一为太傅，桎梏如铁，何时方能冲破？
　　夜冰寒，总管踱步来去，又差人往御医处索了几盒药膏，听得屋内云雨声止，吩咐小太监记得交给二人，才悄悄转身离开。

　　看着抬入房中的热水与药膏，将军本以为儒生会羞得不敢见人，不曾想那人却大大方方迈入浴桶，挥退俩小太监，笑睨着他：“愣着做什么，自己干的好事，不懂怎么善后么？”
　　将军展颜，边为儒生擦洗，边察言观色，虽是首度春宵，儒生却很是配合，原来，不止他一人仔细琢磨过这事。
　　“笑得那么贼，莫非是想着怎么开溜？”
　　对上儒生清明瞳眸，将军勉力收敛笑意，却以失败告终：“不，是盘算着，我已经将你拐入府中，又将你吃干抹净，却不晓得你何时才能同意与我拜堂成亲。”
　　“拜堂成亲。”儒生回味四字，春日下品茗一般，喉头处泛上清爽的回甜，多年等待，多年惶恐，曾经以为的奢望，却原来触手可及，“只要你愿意，天地为媒也无妨。”
　　“那怎行？”将军俊眉飞扬，憧憬道，“如此聪颖贤惠的夫人，必然得绕城一圈，让那些穷小子羡慕得瞪眼捶胸才成。”
　　“那，我等你。”儒生满怀期待，“高头大马，论骑射，我可不输你。”
　　将军吻吻儒生侧脸，轻声道：“你要相信我，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会爬回来娶你。”
　　将军双目生辉，儒生颔首：“我懂。”
　　梁上暗影听得鸡皮疙瘩乱舞，想不通为何两个大男人如此肉麻，将军儒生却已相拥安眠。
　　窗外银装素裹，雪仍纷纷，室内静美如春，暖意融融，一宿无话。
　　天微明，清竹轩内烛火已盛。
　　将军看着儒生认真为自己整理战袍的脸，指尖黑发滑过一遍又一遍，末了，轻轻问道：“若我没出息地战死疆场，你是否愿意穿上大红嫁裳，到我坟头为我醉一场？”
　　儒生莫名地望着将军，自靴内抽出柄短刀，附将军耳边：“刃折人存，人亡刃还，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将军郑重地接过，珍藏入怀：“好。”

　　“大军已在十里亭外候着，洛爱卿，朕等你凯旋。”
　　铠甲骁将应声如钟。
　　“程爱卿，旧友出征，朕允许你送至十里亭处，应文应武，你二人随行保护，程爱卿少一根汗毛，朕拿你们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