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 ...
-
“你要假死?”倪子鱼皱着眉头,显然对我这个设想感到不可思议。
“对,除此之外,还有更好的一了百了的办法吗?”我给他倒了一杯醒酒茶,因为要谈话,我们换到了一个隐秘的包厢。
他拿起茶杯,用手指轻轻的敲桌面,沉思了一会儿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笑着露出虎牙,子鱼是K组织头目的儿子,K组织与M不同,它所控制的范围很广,世界各地都有分部。十年前总部在L城落脚,比起以金钱利益为核心的M,他更加血腥和残暴。也是因为这样,K才能在短时间内在L城站住脚,成为L城三大组织之一。
“我需要一场火拼,借此名正言顺的死亡,然后用一个正当身份,在中国存活下来。”
“呵,你倒是会想,说的这样容易。”他冷笑一声,好似对我的想法嗤之以鼻。
我也不说话,只拿眼睛盯着他。
他放下茶杯,面容清俊,只是无论怎么遮掩,都藏不住眼眸中的戾气。“下个月N城会有人来跟你们谈生意,你要是想走,我可以帮你从中挑唆。当然,最后的钱和货,都是我的。”
我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不过跟我的那帮人,希望你能放他们一马。”
“嗤,你怎么变的这么仁慈了,这不像你啊,Karry Wang?”
我看着他笑笑“也许你不相信,但是我在中国遇到了一个人,他是我的救赎。”
他脸色阴沉,看不出喜怒“为了爱情不惜放弃一切假死逃亡,你果然是疯了。”
“彼此彼此,太子爷。”
从酒吧出来时下了点小雨,雨点滴进脖子里,冷的我打了一个寒颤。
卫煜打电话过来告诉我,Joshua和Sam要见我。
会议室设在总部大楼的二楼,墙壁是不明亮且厚重的灰棕色。我进去的时候,Joshua和Sam正坐着喝茶。Sam一如既往的坐在上位,Joshua坐在他下首左边的位置,我走到Joshua旁边挨着他坐下。
“Karry,你这次去中国感觉怎么样?”Sam今天穿了一件咖啡色的格子毛衣,头发还是梳得整齐,但是眼角的细纹却是掩藏不住,他已经老了。
“还不错,中国很有趣,跟这里很不一样。”我带着温顺的笑容以最闲适的语气说。
“呵呵,年轻人就是这样,喜欢去接触新鲜的事物。”他露出和蔼的笑容,仿佛是在和家中的小辈闲聊。
Joshua转过头对我说“你这次做得很好,海港的事进行的很顺利。”说完还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只用谦逊的笑容带过。
Joshua当然不仅仅是要夸奖我,随即他又开口道“本来你刚回来应该让你好好休息的,不过N城有人要来跟我们谈一笔大生意,关系到我们以后海港的经营,所以,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你去最合适。”
我低着头装作考虑的样子,大概一分钟又抬起头“我会努力完成任务。”
Joshua和Sam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名下的财产不少,不过大多是Joshua送的不动产以及各个分部送来的孝敬。不动产自然不能动,那些名品也不好脱手,能够带走的,也就只剩部分现金。
我订购了一辆新车,还有几件订做的衣服和手表,总共是三百万美金。收货日期都在下个月。
三百万不算很多,但是足够我和马思远一家生活。事情都按照我计划的发展,但是唯一让我有点不安的,就是马思远一直没有回我电话。
我几乎每天一封邮件,但是都仿佛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他的手机也从一开始的无人接听到后来的无法接通。
我时常会想,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或者弄丢了手机,更或者玩疯了忘了上网,但是无论哪一个解释,都无法让我安心。
其实还有一个解释,只是我不敢去想。我最怕的,是他不想联系我。
N城的人比预计的早到了三天,但是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而是见了另一个组织的人。
Joshua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准备交易的文件,当即将烟灰缸打碎在地。我站在一边事不关己的低着头。
“这个没信誉的混蛋,已经跟我们谈拢了居然又去跟别家搭线,这次如果没谈成一定要给他一点教训。”Joshua抽出一根雪茄,点燃道“Karry,你多带点人去,恐防事情有变。”
“是。”我恭敬的回答。
谈判跟预计的一样并不顺利,对方把原本谈好的价格又压低了三成。两边的人显然都已经对彼此心生不满,就在我准备做最后一次游说的时候,枪声响起了。
两边瞬间势成水火,谁也不知道刚才放枪的是谁,但显然都怕自己成了靶子,都想着先下手为强。
局面陷入混乱,一个酷似我的背影中了一枪,卫煜焦急的喊了一声大哥,随后,那个人就倒下了。
我们这边溃不成军,对面正准备见好就收,第三方人马突然杀进来,我乘势逃跑。
我一路跑到码头,已经有人等在那里接应我。坐在船上的时候才感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也不知道子鱼从哪找来这么像我的一个人。
砰的一声巨响,我赶紧往后看,只见我们原本谈生意的地点,冒出滚滚的浓烟。
我先到了中亚,然后才辗转进入中国。在北京待了几天,才跟子鱼联系。
“我到了,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他们准备给你办个葬礼。Joshua气疯了,不过他也只把帐算在N城那帮人头上。”
“嗯,钱我已经拿到了,等我安定下来,再跟你联络。”
“呵,最好是别联系。你净会给我找麻烦。”
“谢谢。”
电话被他挂断,我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享受重获新生的感觉。
我买了一个泰迪熊,还有变形金刚的模型,准备给马思远一个惊喜。
坐了几十个小时火车终于到了重庆。我还是打不通他的电话,不过没关系,我马上就可以到他家了。
一个多月没见,不知道他有没有长高,记得之前他还跟我说,一定要超过我。刘海肯定长长了,他这个小懒货不知道有没有去剪。
我站在门口,对着手机照了照,感觉一切OK,用手敲了敲门。
“马思远,是我,我回来了。”
没有回音。
老旧的楼梯还是黑乎乎的不讨人喜欢,天空一点点的暗沉下来,昏黄色的灯光还是跟以前一样,我坐在楼梯台阶上,旁边是一样落寞的泰迪熊。
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马思远还是没回来。原本温暖热闹的房子,一点灯光也没有。
他们可能去旅游了吧。在否决了他们去吃饭,逛街等等理由之后,我又想到了一个新的。
还是去找个旅馆先住下吧,不止一遍的跟自己说,只是身体还固执的不想动,还是想守着这里等他回来。
可是等到夜深,他也还是没回来。
在酒店住了三天,每天早上七点就起来去蹲点,晚上十二点再回来睡觉,日子过的机械又茫然。
一遍一遍的敲马思远的门,喊声却越来越少。心情阴翳又沉重,有绝望和恐慌在慢慢滋长。
不知道又过了几天,都忍不住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他根本就不是住在这里。还是自己在做梦,根本就还在L城睡觉。又或者根本没有马思远这个人,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今天也还是一样,只是心里已经不抱多少希望。
吱呀的开门声,几乎要扯断我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
“你找谁啊,小伙子?”开门的是对面的人,一个三十多岁的家庭妇女。
“我....咳,我找马思远。”几天没说话,嗓子变得干哑晦涩。
“哦,马老师啊,他们搬走了。”
好像有什么崩塌了。我说不出话,只是呆愣的站在那里。那个女人喊了我几声,最后无奈的关上了门。
这样的结果,实在是,始料未及。
我突然想起坐飞机来的时候做的那个梦,马思远笑着跑到我面前,说好想我的那个梦,大概真的也只是个梦。
我在酒店想了一下午,突然发现我跟马思远周边的人联系少的可怜。除了宇文的电话,我没有马思远其他亲友的联系方式。然而宇文的电话也是关机。
不告而别,联系不到,这意味着什么呢。
我躺在酒店的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很累。身体很疲倦,心也很累。我自以为计划周密,却还是算漏一点,预料到了开始,却没猜中结局。
要放弃吗?可是放弃了,又能去哪里呢?我把能走的后路,都斩断了。
现在的我,仿佛困兽,前路艰辛,却又无路可退。
我还是决定等。等最后一个机会,还有十天开学。
开学典礼持续了很久,我站在台下每一分都是煎熬。几乎是在解散的一瞬间我就往马思远班级的方向跑去,我跟着他们班的人回到教室,一个一个的数过去,一遍两遍三遍,都没有马思远。甚至连宇文也没有。
我不信,我站在马思远教室门口,直到有老师来询问。
我脑子一片混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只听见老师说“马思远转学了,他爸爸在办转学手续。”
我一路狂奔到教导处,没有人。
该不会,已经走了吧。
我又往学校门口跑,在靠近校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了宇文。他正准备上车,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喊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上了车。
等一下,等一下,别走,马思远是不是也在车上,再等一等,请等一等,求你等一等。
我终究是追不上。车子的尾气和激起的灰尘扑面而来,我蹲在地上,因为剧烈运动胸口揪心的疼。
我大口大口的喘气,看着扬尘而去的车,眼泪终究是挡不住的流出。
我总是幻想能够有一个普通人的安稳人生,却还是忘了,我终究不是普通人。就像美人鱼幻想和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却忘了自己终究不是人。无谓的幻想,愚蠢的天真,终归是需要付出代价。
我习惯自作聪明,以为能得到救赎,却只会堕落更痛的深渊。